次日傍晚,Sunshine City的咖啡店外,千寻、灯、立希、爱音、素世五人围坐在露天座位上,商议参加Live的相关事务。而对开会没什么兴趣的乐奈则主动留在店里,正抱着抹茶芭菲吃得不亦乐乎。
千寻和立希特意向凛凛子请了假来开这场乐队会议,凛凛子倒也爽快,大概是觉得该给咖啡店因某个美少女带来的额外热度“降降温”,便另找了两人顶替她们的岗位,一口批准了假期。
或许是这场讨论关乎乐队的未来,在场的人脸上都带着几分凝重,谁也没先开口,空气里弥漫着微妙的沉默。
“咳咳,大家怎么都不说话?”见气氛僵持,千寻率先打破寂静,“我们来这,是为了讨论要不要参加Live的吧?”
她顿了顿,故意拖长了语调:“要是没人想说,那可就要解散了哦~”
“等……等等!”立希啪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淡紫色的眼眸望着灯带着困惑的脸庞,张了张嘴想开口,却突然卡了壳,像是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她下意识转头看向千寻,正好对上对方不着声色的点头,那眼神里藏着淡淡的鼓励。
“关于这次Live……”立希的声音有些发紧,像极了被强行推上台演讲的内向学生,带着明显的磕绊。
“我有些话想要和灯说!”仿佛突然拧开了心里的阀门,后面的话顺着喉咙倾泻而出,再没了刚才的滞涩。
“我一直是那种阴暗孤僻的性格,不会表达,对人总下意识说些难听的话。刚认识灯的时候,我还对灯……”说到这儿,立希的脸上泛起愧疚,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但是!”立希抬起头,声音陡然拔高,“之后我看着灯一步步的变化,看着灯变得能在舞台上用歌声来倾诉内心难以言说的情感,我真的很感动。灯把我那些难以表达的思绪,全都化作了歌声。在灯的身上,在灯的歌声里,我好像看到了另一个自己,让我知道,像我这样的人,也能好好活下去。”
“某种程度上,对我来说,灯就是更好的我。”
“明明知道自己不完美,却能接纳那个不完美的自己,在这条路上一步一步坚毅地往前走,慢慢学会露出笑容,我……”
她忽然卡住,像是被汹涌的情绪堵住了喉咙,嘴唇抿得紧紧的,只留下沉默在空气里蔓延。
沉默了十数秒,立希才重新开口:
“所以,我不希望作为‘更好的我’的灯,我憧憬的灯,因为某些事情就放弃让自己的歌声在舞台上绽放……”
“我清楚,灯大概还在为「CRYCHIC」解散的事而难受,心里还有阴影。”立希的声音放软了些,带着沉甸甸的恳切,“但我还是希望,灯能试着再往前迈一步。”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微微低下头:“这也算是我的私心吧,但也请原谅我的自私……请让我,再一次在舞台上听见灯的歌声吧。”
话音落时,立希向灯深深鞠了一躬。
“我也觉得我们应该参加Live。”素世柔和的声音紧随其后响起,“对于我们现在的乐队来说,并没有一个足够有分量的珍贵记忆,能把每个成员紧紧系在一起,不是吗?”
她指尖轻轻敲着桌面,语气里带着一丝锐利:
“这样的话,就算有成员退出,甚至乐队解散,大概大家也不会有多难受吧。”
“我不觉得这样的乐队能够长久的存在下去。”
“参加Live,不只是因为和知名前辈们同台表演的机会很宝贵,更是为了乐队未来的存续。”素世的目光扫过众人,“我想要让这次Live成为大家的美好回忆,成为乐队存在的意义。”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格外轻,几乎快要听不清:“也是为了,不让我们结束。”
“可是!”爱音突然开口,脸上写满慌乱,“这次那么快就办Live的话,不会太赶了吗?就算我们硬着头皮参加,要是因为准备不充分在舞台上出了洋相……那不是不仅成不了美好回忆,到时候要互相甩锅,不是反而会让乐队解散得更快吗?”
“所以我觉得我们该做好万全准备再去报名Live啊,以后参加Live的机会还有很多,没必要非揪着这一次不放吧?”
她顿了顿,语速变得越来越快:“我们还没有演出服,甚至连乐队名字都还没定下来,这样的一支新到毫无准备的乐队,真的能撑过这场Live不出岔子吗?”
“而且小灯不也对参加 Live感到迷茫吗?”爱音看向灯,似乎很是笃定,“我今天在学校问过灯的态度,她一直沉默着没说话。昨天立希问她的时候,她也是一脸难色……我想小灯肯定是心里有顾虑,甚至是反对的吧。”
“不。”
一直低着头沉默的灯,突然轻轻摇了摇头,否定了爱音的话。
“我以前总怕我们的乐队会像以前那样,在Live之后就解散,所以总想着,只要不前进,原地踏步,或许就能永远存在下去,能永远存在下去。”
说到这里,灯的目光轻轻扫过不远处的千寻,像是从她那里汲取了一点勇气,才继续道:
“但立希和素世的想法,已经好好地传到我这里了。如果大家都希望继续前进,我也不能这么自私,只顾着自己的害怕无视大家的期望……”
灯抬起头,看着爱音的眼睛,执着而坚定地说道:“所以抱歉,爱音,这次Live,我会参加的!”
“但是,灯……”
爱音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立希陡然拔高的怒喝打断。
“你这家伙到底怎么回事!”
立希用力一拍桌子,“砰”的一记响声让轻飘飘的铝制户外桌都跟着震颤起来,仿佛下一秒就要散架。
“从刚才就一直在找借口推脱,还想拿灯当挡箭牌!”
“灯只是在纠结 Live后乐队可能会结束,而你,千早爱音,根本就是一直想逃避吧!逃避这场Live,逃避练习!逃避弹吉他!不想着怎么克服困难,只想着怎么让自己轻松地出风头!”
“我……我才没有逃避……”爱音的声音越来越小,像是被戳中了痛处,反驳的话卡在喉咙里,只剩下心虚的嗫嚅。
“立希……”
千寻轻轻叫了声立希的名字,伸手按在她的胳膊上,示意她冷静些。
但立希像是没听见,胸腔里翻涌的情绪让她无法停下:
“千早爱音,我忍你很久了!”
“你一开始就只对乐队名字、舞台站位这些表面功夫感兴趣,一谈到练吉他就装傻充愣。这几天你到底练了多久?除了在RiNG被千寻盯着练习的时候,恐怕加起来都没一两个小时吧!”
爱音猛地抬头,脸上闪过一丝不服气,却被事实堵得说不出话,只能嘴硬道:“我有在家里练习的!”
可她那眼神闪烁、脸颊发烫的样子,根本骗不了任何人。
“练习?怕不是练习怎么吹牛吧!”立希毫不留情地嘲讽。
“千寻好心当你老师,手把手教你、盯着你练,你却整天偷奸耍滑。只要她不盯着,就敷衍了事,到现在吉他弹得还是一塌糊涂。你这算什么?仗着她脾气好就恃宠而骄吗?”
“千寻她就是太温柔,从来不舍得对你说半句重话。我看就算你捅她一刀,她都会反过来安慰你别往心里去!”立希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压抑许久的火气,“但我忍不了!”
“立希……”千寻的声音里带了点急意,想拉住她。
“你有的是时间挥霍,可你知道千寻有多忙吗?”立希甩开千寻的手,眼眶在说话间红了,“她每天早上天还没亮就得起床去打工,一直忙到晚上天黑,八、九点钟才能回家!在学校、在RiNG她总趴着睡觉,你以为是她贪睡吗?那是因为睡眠根本不够!”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开始发颤,平日里千寻强撑着疲惫还要对大家笑的样子,此刻清晰地浮现在眼前,让她越想越难受,越想越生气。
“千寻她特意腾出将近一个小时来指导你,这对你来说也就少玩会儿手机的事,但对她来说是一千多円的工资啊!”
“你大概觉得一千多円算不了什么,但对她来说,那是两天的饭钱。少了这笔钱,她就只能吃那种难以下咽的土豆泥,你知道吗?这笔钱,你来补给她吗?”
灯坐在一旁,听到这些话时,眼睛一点点睁大,全然是震惊和不敢置信的模样,下意识地捂住了嘴。
素世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收紧,她虽知道千寻经济拮据,却没料到已经到了这般境地,一时间心头涌上复杂的情绪,眼神暗了暗。
“都这样了,千寻还总腾出时间指导你、监督你、照顾你……你这样的表现,对得起她吗?”
“立希,别说了。”千寻低着头,声音里带着难以察觉的颤抖。
“如果你想逃避,那就尽早滚出这支乐队,不要给大家……”
“尤其是给千寻添麻烦!”
“够了!立希!不要再说了!”千寻猛地站起身,声音嘶哑地嘶吼,硬生生盖过了立希的话。
“我才没有逃避!”
在立希一轮又一轮无情的言语冲击下,爱音终于陷入了崩溃。哪怕嘴上还在徒劳地反驳,身体却诚实地选择了她最熟悉的应对方式——逃避。
她转过身捂着脸,几乎是踉跄着逃离了众人的视线。
“爱音!”千寻急切地呼喊着爱音的名字,几乎是本能地立即追了上去。
灯愣了一下,随即也反应过来,只是在慌忙起身时带倒了椅子,发出“哐当”一声轻响,但她却顾不上扶,只是咬着唇紧随千寻之后追了上去。
立希望着爱音仓皇逃走的背影,脸上刚才的凶狠瞬间褪去,只剩下密密麻麻的悔恨与苦涩。
“我是不是……说得太过分了?”少女喃喃自语地道。
她刚迈出脚步想追上去,肩上却突然落下一只手,轻轻按住了她。
是素世。
立希回头,对上素世平静的目光。素世微微摇了摇头,说不清是在示意她不必追,还是在默认她的话并没有什么错。
“迟早要有人对她说这些话的。”素世的声音很淡,“让她早点认清事实,学会面对、或是干脆退出才比较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