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ive吗?有点让人头疼呢。”
千寻刚下班,就接到了立希的电话——更早结束工作而没法和千寻面谈的立希,在电话里把前辈们邀请她们作为替补乐队参加Live的事说了一遍。
“那立希呢?你自己对这件事怎么看?想参加吗?”千寻握着手机,走到窗边问道。
“就我个人来说,是很想参加的。”立希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明显的期待,“毕竟是很难得的机会,要是错过了这次……”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她才又开口,语气里多了点犹豫:“只是灯那边还在犹豫,我不知道她的真实想法是什么样的……”
“大概是害怕我们的新乐队重蹈覆辙吧。”千寻轻声接话,“「CRYCHIC」就是在Live之后出了问题解散的,小灯肯定受了很大的打击,所以这次才会对参加Live这么犹豫吧。”
立希的话语戛然而止,听筒里只剩浅浅的呼吸声。
过了几秒,她才重新开口:“所以能和灯再一次重组乐队我真的很开心……”
她顿了顿,语气里染上苦涩,“可我又怕因为这些事让乐队产生分歧,最后闹得不欢而散……就像「CRYCHIC」那样。”
“那么立希自己的想法呢?”千寻打断她,“如果完全抛开别人的想法,你自己真正想做什么?”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像是立希正在心里做着激烈的挣扎。
“我想参加Live。”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给出答案,像是费了很大力气才把真心说出口。
“那明天就去和小灯说吧。”
“就像小灯的歌声传达给了你那样,把你的想法也好好告诉她。”
她端起水杯,将药片和着温水吞下。
“你的心情一定能传到她心里,她会理解的。就算最后小灯还是选择不参加,至少也不会因为误解而产生矛盾,不是吗?”
“而且不只是小灯,对爱音、素世、小乐奈她们也一样,把你的想法好好跟大家说清楚吧,立希……还有记得要好好说话,不要弄得像吵架一样。”
电话那头又静了半晌,才传来立希的声音,比刚才稍微轻快了些:
“我明白了,千寻。明天我会跟她们坦白的。还有……”
“谢谢你愿意听我说这些,真的很感谢。”
“不需要感谢啦,我是Rikk~的朋友不是吗?当一下立希的日记本,哪怕是垃圾桶都是没有问题的。”
“哼……”电话那头飘来一声轻笑,随后立希的声音再次响起,尾音里藏着些说不清的情绪,“千寻你真的很温柔呢,甚至有点温柔过头了,尤其是在对付像千早爱音那种家伙的时候。”
“那立希不喜欢吗?”
“喜欢。”立希干脆地回答,随即话锋一转,“但千寻的想法是什么呢,关于这次Live?”
“我吗?我对这件事没什么特别的想法。”
“但是,只要是大家一起决定的事情,就算燃尽我的生命也会支持你们的。”千寻停顿了一下,又继续说道,“我只是想让所有人都获得幸福。”
“燃尽生命什么的,也太吓人了。”立希调侃地道,“那明天在RiNG见的时候,我们再进一步讨论吧,千寻。”
“嗯,再见,立希。”
挂断电话,千寻抬眼瞥了眼墙上的挂钟,指针正一步步挪向祥子下班的时间。
她转身从冰箱里取出为祥子买的便当,拆开包装放进微波炉,听着机器发出嗡鸣声。
这时千寻的手机又叮叮咚咚地响了起来。
千寻一看,是灯打来的电话。
灯向来寡言,连见面时都鲜少主动开口,此刻居然会打来电话,多半是被参加Live的事搅得心神不宁了吧,千寻暗自心想。
接通电话,灯的声音从扬声器中传出。
“是……是千寻吗?”
“晚上好,小灯。找我有什么事吗?”
“唔……立希那边说有一场Live,因为台风……唔……”
灯显然还不知道千寻已经从立希那里听过整件事的来龙去脉,急着想要解释,却被混乱的思绪绊住了舌头,只能断断续续地蹦出词来。
“是作为替补参加Live的事情吧?我刚才已经听立希说过了。”千寻及时开口帮她解围,免得她再为组织语言而着急,“小灯找我,是想问问我觉得我们乐队该不该参加这场Live,对吗?”
电话那头先是一阵冗长的沉默,久到能听见听筒里细微的电流声,才传来一声细若蚊呐的回应:
“是……”
“那小灯的想法呢?”千寻没有直接给出自己的答案,反而反问灯,“你心里是怎么想的?”
“我……不想参加Live。”
“为什么呢?灯能告诉我原因吗?”
“会结束的……”她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开完Live,乐队就会结束的。”
“结束?”
千寻忽然想起乐队刚组建时,大家围坐在一起,说要把“开一场Live”当作短期目标时的场景。
原来灯一直纠结的,是这个吗?
但她没打算用花言巧语搪塞,没打算说“这只是暂定目标,Live结束不代表乐队散场”之类的话。
解除误会,本就该是大家一起做的事。
“小灯如果害怕参加Live的话,把心里的话告诉立希她们,不好吗?”
“那样的话……为了我一个人的想法,违背大家的愿望……很自私。”灯的声音裹着怯懦,像怕被指责似的。
“不,小灯。”
微波炉突然“叮”地响了一声,提示加热完成。
千寻用肩膀夹着手机,腾出双手把有些发烫的便当从里面取出来,指尖不小心碰到滚烫的盒壁,轻轻缩了一下。
“自私不自私,不是小灯一个人来评判的。如果大家心里其实也和你一样,不愿意参加Live,不想因为这场演出让乐队散场,那你的想法还算得上违背大家的愿望、算得上‘自私’吗?”
“所以,小灯,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吧。就像你把情感融进歌声里那样——无论是唱歌、画画,还是普通的对话,把心里的想法好好传达到,就是解开遗憾的第一步。”
“把心里的想法好好传达到,解开遗憾……”
灯的声音轻得几乎快要听不到,可下一秒,少女的声调和音量突然拔高,话语里的迷茫与不安像是被什么东西点燃,陡然换成了坚定:
“我明白了,我会努力把自己的想法告诉爱音她们的!”
“谢谢你!千寻。”
电话被匆匆挂断。
千寻放下手机,忍不住轻笑一声。今晚自己是成了深夜情感电台主播吗?怎么一个个都打电话来找自己。
“接下来可别再来一个了。”她对着手机小声嘀咕。
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确认没有新动静,千寻才放下心来。
可就在她把便当放在桌上,自己准备从包里拿出作业时,手机却再次亮起。
只不过这次不是电话铃声,而是LINE的通知提示音。
素世:『能请千寻帮我一个忙吗?』
长崎素世躺在昏暗的房间里,指尖悬在屏幕上方,眼神在黑暗中格外清明。
千寻:『有什么事呢?』
素世:『明天的会面,能请千寻帮忙说服大家支持参加Live吗?』
千寻:『素世想要大家参加Live吗?』
素世:『算是吧』
素世:『我们的乐队现在就像一盘散沙,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
素世:『这样下去一定会再像以前那样的』
素世:『所以我在想,是不是能用一场Live来让我们的乐队更加团结呢?』
素世:『没有Live作为目标的话也就没有前进方向,大家总有一天会厌倦没有目的的练习的吧』
素世:『所以我希望千寻能帮我说服她们』
素世:『我相信千寻肯定能让她们同意的』
素世:『所以可以吗?千寻?』
素世停止打字,等待着千寻的回复。
千寻:『好』
千寻:『我会尽力的』
成功的喜悦涌上素世的心头,让她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
真是容易被自己这样的人玩弄于股掌啊。素世望着天花板,眼神渐渐变冷。
千寻这样纯真过头的人,要是没人护着,总有一天会在某个困局里,被迫自我毁灭吧。
什么让乐队更团结,不过是骗人的幌子罢了。
她真正想要的,不过是让强烈反对 Live的爱音,和迫切想要参加的立希之间,生出些无法调和的矛盾。最好能让这支无名乐队在恰到好处的时间点彻底分裂,就像当初的「CRYCHIC」一样。
顺便,还能卖立希一个顺水人情。让她知道,只有「CRYCHIC」才是她的归宿,只有那里的同伴能包容她的棱角,为她搭起最契合的舞台。
这样一来,「CRYCHIC」就能离她更近一步了。
她已经查到了祥子的下落,所期望的那一天,不会太远了。
只要自己肯放下所有骄傲,跪下来哀求,以祥子的温柔,一定会答应她的吧——答应回到「CRYCHIC」的请求。
清冷柔和如月光的千寻,温暖耀眼如太阳的祥子……为什么总是这样,一声不吭地消失,只留下她一个人在原地黯然神伤?
素世的眼神忽然变得空洞,指尖划过手机相册里那张「CRYCHIC」的合照。照片里的大家笑得那么亮,亮到让她现在看了,仍然难以舍弃。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回忆的泥沼里抽离,将注意力拉回现实。
这场Live是个再好不过的机会,完成自己与她们的约定,这样一来,似乎也不算彻底欺骗了谁。
毕竟从一开始,约定的终点就只是一场Live,不是吗?
她绝不允许这样一支东拼西凑的乐队,比「CRYCHIC」存在更久,获得更高的成就。
连名字都没有的乐队,能完成一场 Live已是至高荣耀,如昙花一现般凋零,才是它应得的命运。
她长崎素世要亲手将这支无名乐队的残骸,编织成最鲜艳的红毯,用来迎接祥子与和睦的回归。
为「CRYCHIC」的回归献上喝彩——这才是最重要的事。
大家都会幸福的。
立希和灯会回到「CRYCHIC」的怀抱;那个虚荣的千早爱音,也能在Live后得到足够吹嘘的资本。
太完美了!
素世忍不住在黑暗中勾起嘴角,指尖在手机背面轻轻敲击着,仿佛在为自己这无懈可击的计划无声喝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