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梦境中诞生的存在,在梦醒时迎来终结是既定的事,而你却想要改变这一切,不觉得自己太傲慢了吗?”
白发的少女叹了口气,虽然口中说着责备的话语,脸上却是没有什么愤怒的表情。
“傲慢吗...”蓝摇了摇头,“或许吧,但,我大概只是不想温和的走进那片良夜而已。”
斜阳终于落下,海与无光的星空变成了一样的颜色,只剩下巨石碑散发着微弱的光芒,细碎的光粒从那些纹路上流淌而出,如萤火般萦绕在两位有着相似氛围的少女的身旁。
“通往漆黑之星的封锁,我已经为你添加了临时访问权,”白发少女随手抓过一把略过身旁的光芒,将其捏成了漆黑的金属饰品,“然后,戴上这个吧,这是过去我曾经和它战斗时所使用过的防具残骸,虽然已经没什么防御能力了,但多少能帮你更快的适应漆黑之星内部的环境。”
“嗯,多谢,”蓝接过了那有着铸铁手感,像是由金属片弯折成的空心锥体一样的东西,脸上少有的露出了困惑的表情,“但...这东西应该戴哪?”
“唉唉...你这不知道兽耳美好的家伙...”
嘴里念叨着蓝所不理解的话语,白发少女上前几步,拿过耳饰,踮脚轻拍蓝头顶兽耳模样的增生器官。
“把耳朵压下来”
“对,就这样,你这耳朵虽然梆硬,但手感还不错啊...”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咔哒声,黑色的护耳便卡在了蓝的其中一只兽耳的顶端。
看着蓝头上那只还有些不适应,时不时轻微抖动的蓝色狐耳,白发少女脸上露出了发自真心的笑容。
“那么,再见了,被孩子们祝福的[我]...”
周遭的黑暗愈发浓郁,逐渐将白发的少女和蓝的视野吞噬。
睁开眼睛的时候,眼前的景象已然恢复成了舰桥的风景,来自无神论的通讯窗挂在一旁,轻微的振动着。
[询问 检测到短暂的入梦,蓝,你还好吗]
“没什么问题,只是和这里的主人稍微聊了一会。”
从座位上起身,蓝走向了舷窗,窗外仍是色彩溶解一般的风景,但通道尽头的白色光点却是已经扩大到了仿佛随时会将方舟吞没的规模。
大概很快就要到达尽头了。
抬手抓住头顶的兽耳,那尖端的护具传来的冰冷触感和方舟途经的结晶群反馈到体内的数据都诉说着这样的事实。
“老师,您...都想起来了吗?之前发生的事情...还有...另一位老师...”
一个怯生生,强忍着哭腔的稚嫩声音在身后响起。
“嗯,那些记忆都回来了,好久不见,提耶拉。”蓝松开手,转过身子,就如同翻页一般,身后的景象不再是分体论的舰桥,而是灰色天幕下落着细语的废墟群,一个身穿白裙,有着灰白长发,额头有着一对和莉莉丝相似,枯焦树枝般的龙角,眉眼之间却是有着强烈蓝的痕迹的幼女就站在那里。
泪水不断从金色的双眼中滑落,打在她怀中紧紧抱着的破碎剑鞘之上,她大概是在很努力的压抑着哭出来的冲动,就连身后的像是钢铁编织而成的黑白双翼都在用力的收紧。
提耶拉,作为总旗舰的备份而诞生的第十一个质点,由于“树”的崩溃而一直无法顺利诞生,只能作为莉莉丝的备件库在船坞中维持着最低限度的运行。
朦胧的意识中,时间的流逝仿佛停滞,直到那一天,有着蓝色发丝的少女唤醒了提耶拉的意志,告诉她要用这具身躯去战斗,去让占据了她的姐姐,前代总旗舰莉莉丝的身躯的“蛇”付出代价。
对于提耶拉来说,那或许是最幸福的一天了。
姐姐的尸骸终于能够安息,而亲切帮助自己的蓝发少女则是不知何时变成了两个,一个和第一次见面时一样,总是温和的笑着,而另一个则是萦绕着强烈的自信,仿佛只要在她身边就什么都不要担心。
在那流淌着光的树枝之间学习,然后成长,从那些知识之中,提耶拉也是逐渐开始编织起自己未曾设想过的东西,未来。
虽是不知道自己渴望的到底是怎样的结果,但无论如何,她都想和自己的老师们继续在一起。
然后,幸福的日子就结束了,为了遮蔽提耶拉的存在,另一个老师主动前往尽头,生死不知,而那个总是笑着的老师也失去了许多,她忘却了另一个自我,也失去了与提耶拉相遇的可能性。
纵使与之相见,那些记忆也会飞快的被磨损遗忘,就像是被强行握住的两条平行线。
提耶拉流动的时间仿佛又凝固了,凝固在了与老师们分别的那一天。
作为“树”的控制系统如今继承者,同样也是方舟的核心,只能沉默的注视着老师,离别,孤独,痛苦的情感就像是阴霾天空的细雨一般不断落下。
忍耐,只有忍耐...
“老师,另一个您,她...”
白发的幼女有些哽咽的问道,但回答她的只有蓝的沉默。
“你和那个人的对话,我也听到了一些,接下来,你要去做很危险的事了吗?”
“她做到了只有她能做到的事情,我也有只能我去做的事情。”将提耶拉搂入怀中,回忆着母亲曾经的动作,蓝轻轻的揉着她光滑的发丝,“这些时间,辛苦你了。”
“可是!”
“可是...”
提耶拉原本还想再说些什么,但被蓝抱住后,她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就连一句话也无法说出,只是不再压抑自己,在逐渐扩大的雨幕中放声的哭着。
然后,那灰色的天幕终于散尽,露出了游走着无数光流像是树冠一般的星空,提耶拉也和止息的雨一样停止了哭泣。她有些用力的抱住蓝的脑袋,如同耳语般小声的说着。
“我当时,有偷偷的回到她最后战斗的地方,但最后,只找到了这个...”
“嗯。”蓝知道,她指的是那个破碎的剑鞘。
“我一直想着,虽然您忘掉了很多东西,但说不定...”
“说不定只要找到她留下的东西,您就会想起我...然后,她也会回来。”
“真的很抱歉,现在才找回关于你的记忆,也很抱歉,就这样抛弃了你。”
“您不用道歉,我知道,你们在做很重要的事情。”注视着蓝,看着她那只耳朵上夹着的护具,提耶拉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那个东西,是用于辅助接下来的作战的设备对吗?”
“很精妙的设计,但,似乎很多功能都已经失效。”
怀中的剑鞘在她的手中破碎做光的粒子,而后在掌心汇聚做一个相似模样的物体。
“虽然不知道能代偿到什么程度,但,应该多少能起到一些作用。”
“这样真的好吗...”注视着她掌心的那个物件,蓝叹了口气,“那可是你好不容易才回收的,或许是她留下的最后痕迹了。”
“您和她,并没有什么本质的不同,更何况,您告诉过我的,逝者就应当为生者让出道路。”
“也是呢...”蓝垂下脑袋,抖了抖那只空着的兽耳,“那么,就麻烦你帮我戴上吧。”
“嗯!”
清脆的咔哒声响起,头上的感觉终于对称。
抬起头时,眼前的景象再度变化回了舰桥的模样,只剩了指尖残余属于提耶拉的温度,和她逐渐消散的话语。
“...失去您的记忆,我不想再有第二次了...”
白色的帷幕冉冉升起,方舟终于抵达了那一切的尽头。
而映入眼帘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