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像店的风铃在身后轻响时,高坂贡正低头帮鹿目圆捡起散落的CD。因为指尖不经意触碰到她手背的瞬间,他下意识地往回收了半寸——
哪怕刚才两人牵过手,小圆也像被烫到般猛地缩回手,导致连带着几张CD又滑落在地,塑料外壳碰撞的脆响在安静的店里格外清晰。
“抱歉!”两人异口同声地道歉,又同时愣住。
美树沙耶香从货架后探出头,嘴里还叼着根未拆封的棒棒糖:“搞什么呢你们,捡个盘跟拆炸弹似的。”她几步走过来,弯腰一把将CD全拢进怀里,胳膊肘自然地往高坂贡肩上一撞。
“贡你也真是,小圆又不会吃了你,躲什么?”显然这笨蛋挑cd忘记了什么事。
高坂贡挠了挠头,视线越过沙耶香,落在她身后的玻璃橱窗上。夕阳把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小圆的影子微微侧着,像是想靠近他,又被沙耶香的影子牢牢挡在中间。他忽然觉得这画面有点眼熟,像被遗忘的拼图碎片,硌得太阳穴隐隐发痛。
“在找上条的那张小提琴曲吗?”他转移话题,目光落在沙耶香怀里那张印着金色琴弓的CD上。
“嗯!”沙耶香眼睛亮了亮,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
“医生说听点舒缓的对他手恢复有好处。”她低头翻看CD背面的曲目单,没注意到身旁的小圆悄悄攥紧了书包带,指节泛白。
高坂贡的视线掠过货架,不经意间扫过玻璃橱窗的另一角。那里映出个黑色的身影,晓美焰站在街对面的树荫里,校服裙摆被风掀起一角。她的目光直直地钉在他身上,像鹰隼盯着猎物,直到他望过去,才面无表情地转身,融进街角的阴影里。
“那家伙又跟过来了啊。”沙耶香也看见了,撇了撇嘴。
“怪怪的。”
起初他以为是错觉……[嗯,现在看来。并不是错觉啊]
“说起来。”小圆忽然轻声开口,声音细得像丝线。
“明天放学,要不要去我家做饼干?爸爸说新烤了戚风蛋糕。”她低着头,刘海遮住眼睛,只能看到微微颤抖的睫毛。
“好啊!”沙耶香立刻举手。
“叔叔做的蛋糕超——好吃!”
高坂贡刚要点头,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条陌生号码的短信,只有一张照片:他家阳台的晾衣绳上,挂着他昨天换下的蓝白校服衬衫,衬衫口袋里露出半截他常用的黑色水笔。照片角度很低,像是有人蹲在楼下拍的。
3 心脏猛地一缩,他下意识地抬头看向窗外。街对面空荡荡的,晓美焰的身影早已消失,只有风吹动树叶的沙沙声。
“怎么了?”小圆注意到他脸色发白,关切地凑近一步。
“不舒服吗?”
淡淡的樱花香气飘过来,是小圆常用的洗发水味道。高坂贡定了定神,删掉短信,扯出个还算自然的笑:“没事,可能有点中暑。饼干的话,我没问题。”
小圆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被点亮的星星。她下意识地伸手想碰他的额头,快碰到时又猛地停住,手在空中僵了几秒,若无其事地捋了捋耳边的碎发:“那……那我先出去打电话告诉爸爸。”
看着小圆几乎是小跑着冲出店门的背影,沙耶香戳了戳高坂贡的后背:“喂,你有没有觉得,小圆今天有点奇怪?”
高坂贡没说话,视线又落回橱窗上。这次他清楚地看到,小圆跑出去的身影旁,跟着一个若隐若现的黑色影子,像附着在她身上的影子般,亦步亦趋。
而更让他毛骨悚然的是,橱窗玻璃的倒影里,他自己的肩膀后方,不知何时多了一双粉色的眼睛——丘比正蹲在货架顶上,歪着头看他,嘴角咧开一个弧度诡异的微笑。
[这初生在笑啥?不对……]他伸手摸了摸肩膀上,发现丘比不在自己肩膀上了。
“贡?你看什么呢?”沙耶香顺着他的目光回头,却只看到空荡荡的货架。
“神神叨叨的。”
他猛地回头,货架顶上什么都没有。
[是跑掉了吗?什么时候?]
高坂贡捏了捏眉心,指尖冰凉。他没看到,沙耶香把那张小提琴CD放进购物篮时,眼神掠过他口袋里露出的手机边角,又飞快地移开,攥着CD盒的手指用力到泛白。
购物篮深处,不知何时多了一张不属于上条的字条——上面有着一行字:“小心丘比”。
走出音像店时,夕阳正沉入远山。高坂贡走在中间,左边是叽叽喳喳说着新动画的沙耶香,右边是偶尔搭一两句话、却总偷偷看他的小圆。三人的影子在人行道上交替重叠,像被强行拼在一起的拼图。
街对面的路灯亮了,昏黄的光线下,晓美焰靠在电线杆上,手里转着一枚硬币。硬币反射的光,像落在他后背上的针。
高坂贡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两个女孩:“你们先走吧,我去买瓶水,休息休息就回家了。”
沙耶香刚想说“我也要”,就被小圆轻轻拉了拉袖子。小圆对着她摇了摇头,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让他去吧,他好像真的不舒服。”
看着两人并肩走远的背影,高坂贡转身走向自动贩卖机。
久了没几步路,高坂贡就看见晓美焰靠在电线杆上。他脚步一顿,心里啧了声——果然,这姑娘一出现准没好事。
“过来。”晓美焰的声音没什么起伏,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抛过来。
高坂贡接住,指尖触到冰凉坚硬的质感。摊开手一看,是枚漆黑的球体,中间贯着根尖刺,表面爬着类似烛火纹路的花纹,像颗凝固的、带着恶意的墨滴。
“这是悲叹之种。”晓美焰盯着他,红瞳里映着路灯的光,语气有点古怪,带着种近乎偏执的笃定。
“拿着。”
高坂贡捏着那东西翻了翻:“什么意思?”
“月底有魔女之夜。”她没接话,自顾自往下说,指尖无意识绞着围巾。
“我不指望你帮忙,但你得护住自己,还有小圆。”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相信我,这东西能让你自保,甚至……保护她。毕竟上一次……”
高坂贡心里咯噔一下。魔女之夜?上一攻?他上次随口胡诌的话,居然真中了?难怪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原来不仅穿越,又掉进了什么奇奇怪怪的循环里。
他低头看着掌心里的悲叹之种,缓缓开口。
“那我们之前……死过很多次喔?”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异常平静。
晓美焰睫毛颤了颤,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说:“这东西的用法,等你领悟了自然就会。你有时间琢磨,总比手无寸铁强。”
高坂贡把悲叹之种塞进裤袋,冰凉的触感透过布料渗进来。他看着晓美焰,这姑娘永远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说话像打哑谜,偏偏眼神里的急切和担忧藏不住。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自己明明什么都记不清,却被寄予了莫名的期待。
“你到底想让我干什么?”
“没有,有的话……”晓美焰说完,后退半步就要转身,又像是想起什么,补充道。
“就是千万别跟丘比许愿,任何愿望都不行。”她的眼神扫过他的脸,带着种近乎病娇的执拗。
“尤其是为了……别人。”
高坂贡没应声。等晓美焰的身影消失在拐角,他才靠在路灯下掏出那枚悲叹之种。指尖的纹路陷进漆黑的表面,冰凉刺骨。
周围的晚风还在吹,路人的脚步声远远传来,一切都正常得不像话。但高坂贡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他捏紧了那枚玩意儿,心里一片死寂——表面上他站得笔直,甚至能对着路过的邻居点头打招呼。
又是这样。每次她一出现,平静就会被砸得稀巴烂。
他把悲叹之种揣好,往家走。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条拖在地上的、沉甸甸的锁链。
“这都什么事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