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属门在洛薇妮娅身后合拢，像是要将藏在后面的一切都关回笼子里。
她没有回头，径直走向电梯，安全主管凯恩等在那里抽烟，脸上挂着一股散不掉的疲惫。
显而易见，他和整个秘术局都被今天发生的事儿折磨的精神衰弱。
直到洛薇妮娅走到电梯边准备按下电梯的时候，他才反应了过来，看向洛薇妮娅，“有结果了？”
“她被陷害了。”洛薇妮娅的回答简单直接，任何的辩解听起来都像是自己在替贝阿多丽丝开脱。
尽管从事实上来讲，她说的话就是在替贝阿多丽丝开脱。
“证据呢？”凯恩替洛薇妮娅按下了电梯的上行按钮，“奥古斯塔探员，不是我不信任你，但秘术局本身是要靠数据讲话的，我们不能凭灵感来断定她无罪。”
“就算你的结果能说服我们，也说服不了生物科技。”
“没有证据，我得去找。”洛薇妮娅叹了口气，“凯恩主管，你经历过织梦者的梦境吗？”
“我要是经历过我就不会站在这里了。”
男人耸了耸肩，脸上都是无奈，“我就是一个普通人类，在梦中碰到那样的怪物，没有武器的情况下怎么都不可能活下去吧。”
“贝阿多丽丝说，她在梦里碰到的织梦者没有战胜她的能力，反而吸引着她主动跑向生物科技的董事会议室，她杀死织梦者的地方，就是她在现实中咬碎艾萨克的头的地方。”
“这个答案同样不可能说服生物科技。”凯恩皱眉。
“如果他们本身就和织梦者有什么关系呢？”洛薇妮娅笑了笑。
“这可是十分严重的指控了，如果他们真的和U类事件有联系，就算援引企业特别权利法，他们也不可能得到豁免。”凯恩说道。
洛薇妮娅在课本上学到过企业特别权利法，三战之后，旧合众国解体，新的亚斯哥特合众国是在各路巨型企业的扶持下重新统一的。
而接受各家巨型企业扶持的代价便是亚斯哥特合众国出台了企业特别权利法，给予了各家巨企包括经济，政治，军事各领域的豁免权。
至于凯恩所说的东西，则是课本上没有写的部分，那就是U类事件，只有U类事件这个一直由旧合众国所控制的事件是唯一的红线，如果触及了U类事件，合众国就可以无视所有的豁免权，强行介入企业事务。
“对了主管，我有个事儿想问一下您。”洛薇妮娅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纠结，她知道拿不出证据的情况下说什么都没用。
“什么事？”
“对于自己的搭档监管不力，导致其犯下无可挽回的巨大过错，最终结果可能会严重到让该探员被开除，我们真的有这条规矩吗？”
“好，谢谢。”
洛薇妮娅沉重的点头，在心里给贝阿多丽丝记上了一笔。
看她挺正经，怎么还编这种故事诓自己。
.....
电梯到达了大厅，门开了，洛薇妮娅向凯恩道了个别，走出电梯，准备离开。
“奥古斯塔小姐。”一个穿着秘术局制服的年轻男人叫住了洛薇妮娅。
他的脸上带着一种混合了好奇与敬畏的表情，这让洛薇妮娅感觉到了一点奇怪。
“什么事？”
洛薇妮娅挤出一个营业式的微笑。
她原本打算赶紧确认一下加拉蒂亚有没有离开，然后与她谈谈的。
“这个，是给您的。”男人递过来一张质地坚硬的卡片，黑色的正体周围烫着暗金色的花纹，拼凑成了花朵的样式。
洛薇妮娅接了过来。
卡片的正面印着一串通讯号码，翻到背面则是用烫金的花体文字写下的名字。
洛薇妮娅只认出了最开头的加拉蒂亚，剩下的部分一个都认不出来。
“这是个七丘联邦式的名字。”见多识广的凯恩凑了上来。
“韦斯蒂尼女士离开前留下的。”男人补充道，“她说，现在时间已经很晚了，如果您有事找她，可以通过这个号码预约时间，明天她会派车来接您。”
周围其他秘术局成员的活动都慢了下来，几道视线投射到洛薇妮娅的身上，她能感受到那些视线之中蕴含的揣测与探寻。
“还有这个。”年轻男人从身旁临时搭起来的桌子上拿起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递给了洛薇妮娅。
是个包装精美的黑色木盒，上面用真正的秘银勾勒出繁复的图案，散发着一股洛薇妮娅高攀不起的气息。
“这也是她留下的？”洛薇妮娅问道。
“是的，韦斯蒂尼女士说这是煞伊许餐厅的外送，为您准备的夜宵，不成敬意。”
一股食物的香气混杂着血液的甜腥味道从盒子的缝隙中飘出，如那个高等精灵女人所言，这是一份血食，在正常的食物之中按照不会过渡的比例加入处女的鲜血，是专为血族显贵制作的昂贵食物。
——她真的高攀不起。
洛薇妮娅没有说胡，她收起卡片，单手拎起了那个木盒，盒子上甚至被贴心的释放了羽落术，在被拆开之前，这盒子轻的像是没有重量。
无论是出于什么理由，洛薇妮娅都很难将加拉蒂亚的行为视作对自己的一种好意，如果她真的是垂涎自己的美貌，早干嘛去了。
她没有向任何人解释，也没有拒绝，在众人的注视下，她拎着那个与自己格格不入的华丽餐盒，走出了联邦秘术局的大门。
新金山没有白昼与黑夜之分，这里永远笼罩在一片黑暗之下，每个月只有几天会有人造阳光模拟一下白昼。
而如今明显不处于模拟白昼的时间，黑暗之下，霓虹灯将整座城市切割成了互不连接的碎块。
洛薇妮娅走在人行道上，城市里的喧嚣灌进了她的耳朵，她手中的盒子散发出的香气以及与她的打扮格格不入的样子吸引了一些路人的注意力。
洛薇妮娅拐进一条僻静的巷子，几个衣衫褴褛的身影蜷缩在墙角，躲避着主干道上巡逻的新金山警察局的警务机器人。
察觉到有人进入了自己的领地，他们回过头来，几双猩红的眼瞳锁定了洛薇妮娅，从他们的喉中发出了如同野兽的咆哮声。
他们都是吸血鬼，失去了自己工作，只能沦落到在街头乞讨的吸血鬼，他们不敢顶着警用机器人的火力出去袭击别人吸血，只能躲在黑暗的角落靠小动物的血肉维持生命。
因为常年没有吸血，他们的形象已经越发的向着洛薇妮娅印象中吸血怪物的形象蜕变。
洛薇妮娅停下脚步，她打开那个黑色的木盒，里面是几份用精致的水晶盒装起来的甜点，精心烘焙的甜点散发着浓郁的香气，而更为勾人的则是与奶油或者是果酱混合在一起的鲜血。
洛薇妮娅得承认，这味道让她都有点来感觉了。
她从中拿起一份，递给离她最近的一个流浪汉。
那个正在接近她的怪物抬头，露出一张形销骨立的脸，唯有那一双猩红的眼瞳里带着嗜血的光，他迟疑的看着洛薇妮娅，又看了看她手中的食物。
在不到三秒的犹豫之后，他终于还是抵不住鲜血与食物对自己的双重诱惑，将食物从洛薇妮娅的手中抢了过去，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
就在这一瞬间，洛薇妮娅感觉到自己的手上传来了一阵轻微的悸动。
与此同时，视网膜上的猩红也舒展开来，刺眼的红色提醒她，就在刚才，她与猩红庭院之权柄的联系度上升了一点点。
洛薇妮娅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那个正在进食的流浪汉。
这种感觉与之前被那个吸血鬼姑娘骗到巷子里的情况一模一样。
他没有死，他在努力的活着，甚至就在此时此刻，洛薇妮娅还能看到他脖子上的轻微起伏。
这也太不对劲了。
洛薇妮娅回想着自己经历的事情。
猩红庭院之权柄吸收的是死者的灵魂，但眼前的这个男人和那个吸血鬼女孩一样，明明可以按照贝阿多丽丝的标准被判定为活人，但为什么猩红庭院之权柄还是吸收了他的灵魂？
她压下心中的疑问，将剩下的食物分给了巷子里的其他人。
猩红庭院之权柄吸收灵魂的情况并不出现在每个人身上，有几个流浪汉的附近就什么都没有发生。
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规律。
洛薇妮娅将最后一份食物分发出去，接收者是个年老的吸血鬼，他老的几乎要动不了了，缩在台阶上，当看到洛薇妮娅的时候，他的脸上却浮现出了一种朦胧的希冀。
“......女士。”
洛薇妮娅将食物递过去，他感觉到老人的身上有一种很古怪的感觉。
他的动作很慢，皮肤干枯，当他的指尖触碰到洛薇妮娅的手指的时候，洛薇妮娅猛地想起了这种古怪的感觉来源于何处。
陶德的妹妹。
这个老人明明是个活人，但是身上却缺少一种属于活人的特质，和陶德的妹妹一样，他是空洞的，感受不到生命的存在，像是一段预先设定好的程序，但也绝非死者。
洛薇妮娅收回手。她必须得搞明白这是什么情况。
而且，之前陶德的妹妹立刻便以一种合情合理的方式“离场”了，这个老人又是谁放在这里的，为什么他没有被“离场”？
“你叫什么名字？”洛薇妮娅开口问道。
但是另一方面，洛薇妮娅也知道，她真的只是一个靠灵感办案的侦探，她得把线索记录下来，交给真正专业的侦探。
老人抬起头，浑浊的瞳孔里映不出洛薇妮娅的影子，仿佛刚才的短暂清明只是幻觉，他张了张嘴，发出一个干涩的单词。
“克莱恩。”
洛薇妮娅记下了这个名字。
“保重。”她丢下这句话，转身离开了暗巷。
她得先把贝阿多丽丝弄出来，然后她才会回来调查这个叫做克莱恩的吸血鬼，以及这之后隐藏的秘密。
在那之前，她只能先找几个秘术局探员盯着这巷子里的吸血鬼，以防又有什么合理的意外，把这里的吸血鬼“合理合法”的用一种符合剧情的方式清理掉。
她回到灯火通明的街道，空着手，融入了这片深沉的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