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问你那个问题,是因为我得确定一件事情。”
贝阿多丽丝注视着洛薇妮娅的眼睛,她的身体微微前倾,拘束服绷紧,这件衣服让她浑身都不舒服,像是一头野兽被戴上了镣铐,但她又必须得适应自己身上的拘束服。
审讯室里的灯管仿佛承受不住她身上的强大气场,发出嗡嗡的鸣叫声,像是一只永不停歇的蝉,搅动着洛薇妮娅的内心。
“我得确定我真的咬碎了那只蜘蛛的脑袋,而不是她在被我重伤之后,逃离了我的攻击,并且把我拖进了一个名为现实的梦境中。”
贝阿多丽丝仔细的在自己的脑海中思索着词语,将它们编织成句子告诉洛薇妮娅。
她的声音粗粝,却又透露出一股如释重负,那是高度紧绷的精神终于缓解之后的放松。
“这一切都发生的太过突然,显得格外的奇怪,我曾经怀疑我没有杀死她,而是她逃掉了,并且编了一个梦,准备等我在梦中松懈的时候对我发动攻击。”
贝阿多丽丝顿了顿,明亮的狼瞳里闪过一丝光彩,“所以我才要见到你,问你一件我们这两天共同经历过的事儿,我不相信她能在梦里编织出一个真实的你。”
洛薇妮娅的脸上露出一个玩味的笑容,“那如果现在在你眼前的我就是她编织出的结果,她真的具备读取你的记忆,并且在梦中塑造另外一个我的能力呢?”
当她说出这段话的时候,她才猛地意识到了什么不对劲,她再怎么样也是具备察言观色的能力的,在如今的环境下说出这样的话简直蠢的冒泡了。
“我不喜欢这种套娃一样的玩笑。”贝阿多丽丝十分反常的表达出了耐心,她的身体前倾,拘束服随着她身体的动作被撕扯,发出痛苦的低吟,“所以,说说看,我在那个梦里没有见到你,你去了哪里?”
洛薇妮娅立刻收起了自己脸上那奇怪的玩味笑容。
她为贝阿多丽丝复述了一遍自己被加拉蒂亚“捡”到的简单经历,诡异的醒来,莫名抱有善意的精灵,她尽力把自己的个人主观思维从讲述中摘取出去,但还是表现出了某种形式的反感。
她们两个经历的故事,无聊至极,却处处透露出一种被精心编排过的诡异,就和之前一样,像是一出被准备好的舞台剧,唯一不同的,这一次她和贝阿多丽丝变成了舞台上的演员。
“这是一个针对我的陷阱。”在讲述完自己的经历之后,洛薇妮娅给出了自己的结论,声音格外的笃定。
“织梦者想要杀掉我,但是她在梦里没有打过我,所以她需要借助联邦的规则,法律,舆论和联邦的枪口,用一种合理合法的方式夺走我的生命。”
“这些东西比她在梦境里亲自与我搏斗要更加致命,你只是顶替了我跳进了那个坑里。”
“这不合理。”贝阿多丽丝的眼瞳一转,她的直觉立刻意识到了洛薇妮娅这套说辞之中的漏洞以及强行解释的部分。
“如果目标只是你,她完全可以等你落单的时候再动手,反正我们总会分开,把我一起拖进梦里是多此一举的,只会增加不必要的变数。”
“而且你说她打不过你,这恐怕不见得,在我所经历的梦里的那只织梦者,她已经有了和兽化的我进行正面对抗的实力了。”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注视着洛薇妮娅,给了洛薇妮娅一点时间消化她所带来的信息,在看到洛薇妮娅脸上思考的神色稍微消退了之后,她这才继续开口说道。
“另外,有一点让我十分的在意。”
“什么事情?”洛薇妮娅问道。
“在梦里,我依稀听到织梦者问我,为什么那天你不全力以赴,为什么到了现在还要与她为伍。”
“根据我手头掌握的信息,我所能做出的唯一一个合理猜测就是,那个‘她’,是不是指的就是你?”
什么玩意儿?
这句话像是一颗子弹,击碎了审讯室里越发凝固的空气。
洛薇妮娅呆愣住了,她的大脑变成了一台飞速运转的机器,试图从自己的记忆中找到与贝阿多丽丝的描述相关的蛛丝马迹。
但她得到的只有一片空白。
她的记忆完整而逻辑自洽,完全没有任何在三个月之前的过往中有涉及到织梦者的内容。
“我.....我完全没有印象?”
洛薇妮娅能清晰的听到自己胸腔里心脏的跳动声,比平常的种族更加缓慢,但是平稳,有力,维系着她的生存。
贝阿多丽丝凝视洛薇妮娅,侧耳倾听洛薇妮娅规律的心跳声,那里没有丝毫变化,只有一片纯粹的平静。
看着洛薇妮娅脸上的迷茫,贝阿多丽丝点了点头,“我没想到你真的不知道,我以为你瞒了我们更多东西。”
“现在好像你才是阶下囚吧?”
洛薇妮娅猛然意识到了应该是自己来问贝阿多丽丝东西的,怎么现在变成贝阿多丽丝审问自己了?
“没错,我现在确定了,我没有在继续做梦,而你完全不知道自己和织梦者到底有什么关系,但是另一方面,你的那个陷阱的思路也是错误的,我们进入死区了。”
贝阿多丽丝点了点头。
“我们还是来说说你到底有没有咬碎该死的艾萨克的头吧,我真的不知道你找我有什么意义,我只是一个用灵感来查案的神棍。”
洛薇妮娅胡乱的抓着自己的头发,她感觉自己那耀眼的银色长发此刻都开始发白了。
“我没有咬到他的感觉,但他们的确在我的嘴里找到了艾萨克的头部的其他部分。”
“那这人不就是你杀的吗?”洛薇妮娅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你这是唯结果论。”
“天呐小姐,现在就是一个唯结果论的时代。”洛薇妮娅怪叫道。
“我们现在有两个问题。”
贝阿多丽丝强行无视了洛薇妮娅的怪叫,“证明我的清白和搞清楚织梦者用沉睡咒袭击我们两个到底是为什么。”
“而证明我清白的过程中,你刚好就可以查明白织梦者用沉睡咒袭击我们的真实目的。”
“我就不提从结果上来说你其实不清白了,你觉得我可以从哪查起,那个女孩吗?我下来的时候问过凯恩了,整个新金山都找不到她。”
“她死了。”贝阿多丽丝盯着洛薇妮娅,“死在我经历的梦里,我认为这一次,她应该真的死了。”
“行吧。”洛薇妮娅也没有经历贝阿多丽丝的梦。
“织梦者在引导我。”贝阿多丽丝努力回想着,她在梦中化狼之后的所有记忆都笼罩在一层迷雾之中,但是只有这个感觉格外的清晰。
“在梦里,她一直在逃跑,但她的逃跑路线仔细回想其实是有着目的的,她一直在把我引向生物科技的董事会议室。”
其实你可以直接说犯罪地点。
洛薇妮娅在心里皮了一下。
贝阿多丽丝自然不知道洛薇妮娅心里的想法,她刚刚产生的念头如同一道闪电,劈开了笼罩在眼前的迷雾。
“我咬死艾萨克·科克。”贝阿多丽丝纠结了一下,还是补充道,“姑且算是我咬死他,不是一个巧合,而是必然,在当时那种情况下,是织梦者将我引向了这个必然的结果。”
洛薇妮娅的神经一停滞,她的脑海中随着贝阿多丽丝的描述,浮现出了一个大胆且疯狂的猜测。
“她想借你的手干掉艾萨克,而这个想法是突然诞生的。”
“没错,杀死艾萨克不是她一开始的目的,她是在没有在梦境中发现你的情况下,临时选择了这个方案。”
贝阿多丽丝肯定了洛薇妮娅的想法,“所以,你得去查查艾萨克的尸体。”
“我怎么查?”洛薇妮娅发出一声苦笑,笑声干涩。
“那可是生物科技的执行董事,他的尸体现在估计比诺克斯堡里的黄金还要安全,我一个秘术局探员恐怕连门都进不去。”
“找那个高等精灵。”贝阿多丽丝早就想好了方案,她又恢复了精干探员的状态。
“你说的那个叫加拉蒂亚的女人,你说她自我介绍说自己是生物科技的小股东?”
“她可不是什么生物科技的小股东,我没记错的话,她的全名是加拉蒂亚·韦斯蒂尼,她的家族来自七丘联邦,是新大陆开拓时期才来到亚斯哥特的,她是真正的高等精灵贵族。”
“在新金山,她的能量比你想象的要大得多。”
加拉蒂亚·韦斯蒂尼。
这个名字在洛薇妮娅的心中激起千层涟漪。
一个七丘联邦的贵族,在她们最狼狈的时候出现,恰到好处的收留了她,又恰到好处的拥有解决问题的能力。
“你不觉得这太巧合了吗?”洛薇妮娅的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环抱双臂看着贝阿多丽丝的眼睛。
“在我们刚好都被沉睡咒袭击的时候,就是她把我捡回去的,你不觉得她浑身上下都是谜团吗?”
“所以呢?”贝阿多丽丝反问。
“所以我有充足的理由不信任她,我好不容易摆脱了她,干嘛回去找她,她浑身都是疑点,万一她和织梦者是一伙的呢?如果她就是那个幕后黑手,我去找她不是自投罗网?”
回到自己那“我看你们都想害朕”的舒适区之后,洛薇妮娅说话都变得格外的有底气。
“你现在还有的选吗?”贝阿多丽丝说道,“别以为杀艾萨克的是我对你就不会有影响,对自己的搭档监管不力,致使其犯下巨大错误,按照秘术局的规矩,这个严重的话是可以开除的。”
像是吃准了洛薇妮娅,她脸上的笑容变得充满了挑衅的意味。
“我靠,你真可恶。”洛薇妮娅都傻了,她从来没有认真看过秘术局的条款。
“就算不是这个原因,难道你就可以放任不管吗?”贝阿多丽丝又站在了洛薇妮娅的角度,继续说道,“别忘了,这背后可是织梦者,想想你和她之间的仇。”
洛薇妮娅得承认,相比于刚才的威胁,这个的实际效果其实要更强一点。
似乎是看出了洛薇妮娅的动摇,贝阿多丽丝继续说道,“就算她真的是幕后黑手,她现在也需要你,她对你的态度不可能没有要求,找到那个要求,当做把柄,从她那里获取你需要的东西。”
“死马当活马医吧,至少她没有要害你的意思,不是吗?”
“好吧。”洛薇妮娅轻声叹气,她得承认,贝阿多丽丝确实说服她了,“我去找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