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拉蒂亚的车停在她的地下车库之中,在一片黑暗里,那辆车漆黑的车身却折射出一层冷峻的光。
一辆涂着黑色车漆的莱茵战马S800,洛薇妮娅只在通勤的路上见到过几次这种车子在路上行使。
感应灯察觉到有人进入,自动点亮,将车子的全貌展现在洛薇妮娅的眼前。
如今处于灯光之下,它漆黑的车身反而像是吞噬一切光线一般固执的表示着自己的存在。
“请吧。”加拉蒂亚贴心的为洛薇妮娅拉开车门,但紧跟着洛薇妮娅就注意到那其实是这辆车的车门自动开启的。
她坐在车子后排柔软的真皮座椅上,整个人陷入其中,加拉蒂亚坐在她的对面,双腿叠在一起,与她毫不在乎形象的二郎腿坐姿形成了鲜明对比。
车子迅速启动,悄无声息的滑出车库,“漂”进了新金山的车流之中。
实际上,如果洛薇妮娅在街上看到这辆车子的时候能够多动动小手搜索一下,就能够发现这款名为莱茵战马S800的车到底有什么奥秘。
这个型号的莱茵战马专门为那些血族显贵们开发,外部有阻隔阳光直射的涂层,可以防止白昼阳光直射血族显贵们那娇嫩的皮肤,而设置在扶手处的酒柜则永远装满了混有少女血液的名贵红酒。
血族,这是那些不在一个个隔间之中被资本主义压榨,而是尽情享受着现代世界的声色犬马的吸血鬼们对自己的称呼,他们发自内心的觉得自己和那些还要花钱购买血包的低贱同类不是一个物种。
与之类似的,无论是精灵,兽化人还是其他的什么种族中的显贵们都为自己取了一个全新的名字,用以区别那些被自己所剥削的同族。
但洛薇妮娅根本没有注意到这辆车子的不对劲,她的全部感官都被压缩回了大脑之中,接着又被那块在自己的掌心上发出轻微震动的金属板拉回现实。
加拉蒂亚的目光在洛薇妮娅的身上驻留,但洛薇妮娅却完全没有察觉到对面的女人对自己的注视。
她打开自己的信息终端,海德薇莉的消息跳了出来,消息的开头是一片活泼的颜文字,像一只在寒冬里探出洞口的小动物,小心翼翼的试探着外界的温度。
“(*^▽^*),洛薇,你在忙吗?”
半精灵朋友的信息刺破洛薇妮娅躁动的内心,让她的思绪从贝阿多丽丝莫名其妙杀人入狱之后的狂躁中被抽了出来,她轻轻敲击屏幕,输入了自己的回答,“还好,刚才在处理一点事情,想我了?”
“没什么啦,就是,我刚刚在新闻上看到......”
海德薇莉的文字里透着犹豫,像是在字里行间踮着脚尖走路,“那个叫贝阿多丽丝的探员,她是是不是和你在一起呀?”
洛薇妮娅的思绪猛地僵住,她本来以为海德薇莉要问自己要给她带什么好吃的,没想到下一句话就把她拉回到了贝阿多丽丝的问题上。
“我看到新闻了。”
不等洛薇妮娅想好措辞,海德薇莉的下一条消息已经涌了进来。
“那个叫贝阿多丽丝的探员,她袭击了艾萨克,已经被抓起来了,虽然那些总是想着办法的克扣我们工资降低成本的混蛋确实该死,但那个狼人看起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如果不是知道海德薇莉的性格就是这样,洛薇妮娅一定会觉得这是什么绿茶发言。
海德薇莉的下一句话便开始关心起了洛薇妮娅。
“洛薇,她没有伤害你吧,说到底,她是怎么跑到白银塔的最顶层的呢?”
——白银塔,是新金山的所有人对于生物科技大楼的称呼,那东西就像是一座白银打造的巨塔直刺天穹。
“洛薇,无论是联邦还是企业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他们是一丘之貉,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加入了他们,但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可不要被他们给利用了呀。”
海德薇莉的文字一个个的蹦出来,烙在洛薇妮娅的视网膜上。
她能说什么呢?
替贝阿多丽丝辩解?
说这是一个陷阱,一个由之前的那只蜘蛛怪物精心编织的针对她的陷阱,而贝阿多丽丝只是那个替她掉进去的倒霉蛋?
这种话语在冰冷的事实之前像是脆弱的窗户纸,更别提她还要考虑这样的回复会不会刺痛替她考虑的海德薇莉的内心了。
洛薇妮娅思索了一下,只能选择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糊弄式回复。
“这其中可能有一些误会,我现在要去处理这件事,她毕竟是我的搭档,我晚上可能会去的会很晚了,答应给你带好吃的东西的约定也要失约了,抱歉,你早点休息。”
“嗯,你也要注意安全!”
“(*╹▽╹*)”
通讯结束,信息终端上的屏幕暗了下去,像是一盏熄灭的油灯。
车厢里唯一的光源消失了,只剩下窗外流淌而过的没有温度的城市,闪烁的霓虹空洞无比,一如这座城市的内核。
洛薇妮娅将信息终端收起,一抬头,正好撞上了加拉蒂亚那双含笑的眼睛。
她一直安静的坐在洛薇妮娅的对面,姿态甚至都不曾改变过,像是一张凝固的古典油画,把自己最优雅的一瞬间定格。
她的目光里盛着恰到好处的关怀,仿佛她刚刚沉浸在自己的沉思之中,只是恰好和洛薇妮娅同时从自己的故事里挣脱,察觉到了洛薇妮娅心中的糟乱,而没有窥探到之前的分毫。
“朋友吗?”她柔声问到,又是那毫不做作却让人莫名烦躁的语气,像是精准排练过无数次的人偶。
“嗯,一个朋友。”洛薇妮娅敷衍地回答,垂下眼睛,眼里的血丝变得更浓了。
从实际情况而言,她其实在接近半个月的加班之后只在真正意义上休息了不到24个小时。
————
联邦秘术局的拘留所就位于秘术局地下,洛薇妮娅的新东家习惯将所有的东西置于自己的管控之下。
秘术局的探员们全副武装,在大厅之中严阵以待,他们的目光没有看向身后的电梯,反而落向门外。
当看到是洛薇妮娅独自走进,并且亮出了自己的秘术局徽章之后,他们脸上的警惕才褪色了少许。
他们不是在警惕贝阿多丽丝可能的越狱,而是在警惕来自外界的攻击。
“你终于来了。”凯恩主管接待了洛薇妮娅,“原则上来说我们是不能让一个组合的成员负责自己的搭档犯罪的事情的,但她指名道姓要见你。”
“见我?”洛薇妮娅不明白贝阿多丽丝为什么指名道姓的要见自己,自己和她搭档才不过两天。
“是,她说见到你之前她什么都不会说,而你也是最有可能帮她洗清冤屈的人。”凯恩点头,“上面的人也觉得贝阿多丽丝的事情又蹊跷,所以一直扣着不放人。”
“老实说,换谁看了那张照片都不会觉得她是无辜的。”洛薇妮娅与凯恩一齐进入电梯。
“别忘了,我们无论如何都无法解释她是怎么做到突然出现在那里的。”凯恩的目光看向洛薇妮娅。
“大厅里的那些人是干什么的?”洛薇妮娅问道。
“还能干什么,防着生物科技的武装来劫狱带走她去私刑呗。”
“我以为生物科技的董事们这会儿应该在忙着争夺艾萨克死之后的权力真空。”洛薇妮娅皱眉。
“这也是高层觉得奇怪的地方,生物科技一开始就强烈要求处死她,却没有亲自执行,甚至还让我们带走了她,但等我们真的把她塞进监狱之后,生物科技反而又开始向我们施压了。”
“左脑攻击右脑了。”洛薇妮娅笑了笑。
电梯到达了目的层数。
秘术局的监狱深处地下九层,和收容层部门只有一层之隔。
走出电梯之后,首先进入洛薇妮娅视野的便是一道厚重的金属防爆门,在防爆门打开之后出现的并不是走廊,而是第二道防爆门,一直通过了六道防爆门之后,洛薇妮娅才进入监狱的走廊之中。
天花板上的转轮机枪在扫描到有新的目标出现之后立刻发出了轻微的武器充能声,当扫描装置在洛薇妮娅的脸上扫过之后才回归待命状态。
洛薇妮娅在一间精心准备的审讯室里见到了贝阿多丽丝。
她像一头被拔去爪牙的困兽,被两名守卫押送进来。
灰白色的拘束服将她的双臂死死绑在身前,红色的乱发失去了光泽,凌乱的贴在她的额头上。
洛薇妮娅承认这很缺德,甚至有点不合时宜,但看到自己刚刚相处了两天的搭档是这样的一幅惨样,她确实需要十分努力的憋着才能不笑出声来。
她与贝阿多丽丝的眼睛对视,对方那双明亮的狼瞳没有丝毫黯淡,反而像是熊熊燃烧的火焰,扫过室内的每一个人,似乎要将空气点燃。
“把她的束缚解开。”洛薇妮娅对守卫说道。
“不用。”开口的是贝阿多丽丝自己,她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就这样。”
守卫的视线在两个女人之间游移了一阵,最终选择了沉默的退出房间。
厚重的金属门在他们身后合拢,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像是一口棺材被钉下最后一根钉子。
这里变成了一座与世隔绝的孤岛。
贝阿多丽丝就这么穿着拘束服,在洛薇妮娅的面前坐下,她的身体之中仍旧蓄满了力量,洛薇妮娅知道这身拘束服对她根本没什么用处,她随时可以将其挣脱,而镇定剂对一头循环超快的狼人来说更是完全没用。
“他们说你要见我。”
“你为什么非要杀雷泽诺夫?”贝阿多丽丝盯着洛薇妮娅的眼睛。
“我们就非得说这个话题吗?”
“回答我!”贝阿多丽丝怒吼。
“好吧,他叫我宠物,还叫了两次,所以他必须死,没人能叫我宠物。”
在看到洛薇妮娅说出这句话之后,椅子对面的贝阿多丽丝却像是泄了气般瘫软了下来,“所以这真的是现实,不是在做梦。”
“你什么意思?”洛薇妮娅皱眉。
“我被拉进了一个梦里。”贝阿多丽丝说道,“就在那个吸血鬼释放沉睡咒之后。”
“但是里面的场景和你描述的完全不一样。”
她没有任何寒暄与铺垫。
“我没有对你撒谎。”洛薇妮娅冷静的为自己辩解,在梦境的环境上她说的全是真话。
“我也没说你撒谎。”贝阿多丽丝打断了她,语气里没有争辩的意思,“我说了,我能听出来一个人到底有没有撒谎,所以听着,我们必须得进入正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