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我还是不太理解。”
格雷伯爵把吓昏过去的桑达斯间谍绑了起来，她这个手法可不像第一次干这种事情，私下绝对没少练过。
甚至还打了个蝴蝶结。
对此，我没有立刻回应她，而是默默地熟悉着这台克伦威尔的内部系统，依次查看内部引擎、炮弹的装填槽，以及主炮。
千里之行始于足下，纸上谈兵终究是虚的，没有真正触碰过战车，就永远无法进行队员可执行的指挥。
“喂，军师，回我一下啊。”格雷伯爵不满的声音再次传来。
“你指什么？”我从炮塔的舱门口探出半个身子，看着她，“如果指你的表演，那我也确实不太理解，观赏性大于实用性。”
“才不是那个。”格雷伯爵抛着手中的扳手，发出“呼呼”的风声，“乌瓦学姐好歹也是认真有过战绩的车长，为什么会被你算计到这个地步？”
“从来没有完美的指挥官，只有少出错和多出错的区别——这是我首先要纠正你的。”
勉强知道了战车内部长什么样子，我从战车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当一个人急于证明自己的判断，她会本能忽略证据本身是否合理，因为那是她希望看见的。乌瓦学姐太想抓住我们，所以她相信了自己最愿意相信的那个选项。”
说到这里，我停顿了一下，看着她那副得意洋洋的傻样，终于还是没忍住。
“还有，别玩你那个扳手了！你把别人通讯器偷过来干什么？偷也就算了，为什么还要出声？！”
想到之前格雷伯爵忽然暴走直冲那个正在偷吃零食的可怜学姐，我怒从心起，怒不可遏，不断用食指戳着格雷伯爵肩膀。
然而面对我的质问，格雷伯爵反而得意地挺了挺胸：“我表演得不错吧~”
“回答我的问题——”我忍着怒气，一字一顿地说道，“计划差点就失败了，如果不是我及时调整，你早就被抓去校门口挂起来了！”
“啧。好啦好啦，我承认我是好奇她们指挥频道在说些什么。”格雷伯爵摊开手，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但那又怎么样？结果是好的不是吗？”
“再跟你有一次合作我宁愿挂在炮管上风干。” 我冷哼一声，停止了戳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格雷伯爵也不介意，好奇地凑过来看：“你在干嘛？”
“让我们的佣兵去交任务。”我头也不抬地回答，“现在整个学校都在抓间谍，等尼尔吉里队长看到照片，我们的任务就算完成了。”
“你的佣兵？听起来似乎是一个人而不是一个整体啊？”
“除了你，我还跟谁深入接触了？”
“……哦！是马萨拉学姐？她居然愿意帮你？”格雷伯爵惊讶道，“这不违反规则吗？”
“规则这种东西不是用来束缚，而是限定框架。你难道不觉得乌瓦学姐她们的装备远远超出了考核的范围吗？”我点亮屏幕，给马萨拉学姐发去了一条讯息，“如果这是被官方允许的，那我们肯定也有自己的优势。”
格雷伯爵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整个人完全没有当初在棋盘上反驳我的气势。
我叹了口气：“尼尔吉里队长给出的任务是‘贴上三张海报’，她从来没有附加‘必须由我们亲手完成’这个条件。”
“当然，如果考核是必死的局面，那我想大概是因为你个混蛋招惹太多人了。”
“哼，歪理一套一套的。”格雷伯爵撇了撇嘴，随即又骄傲地笑起来，“不过说真的，我可是很受同年级欢迎的，从小到大都是魅力超群的哦？”
“确实，在忍耐力方面我承认圣葛罗的大小姐们远超常人。”
“吵死了，明明长得很可爱却像个老太婆一样唠叨，你的皮囊在哭泣呀哭泣！”
“我才十六岁，还有别用这么恶心的代词。”
“滴滴滴——”
手机屏幕亮起，显示着马萨拉学姐刚刚发来的回复。
【[图片] [图片] [图片]任务完成。两位完成得很漂亮，另外，尼尔吉里队长让我转告你们，考核结束，回礼堂集合。】
三张照片，清晰地展示着招新海报贴在钟摆上、展柜玻璃上和丘比特的箭尖上。在照片的背景里，还能看到远处因追捕“间谍”而骚动的人群。
连那个在图书馆瞪我的凶恶女人都骗过去了么……不愧是马萨拉学姐，战车道的副队长，没有触发警报就完美完成了任务。
闹腾了一会儿，格雷伯爵在我身边安静了下来，没有再继续刚才的话题，扳手也被她随意地插在腰间。
“话说。”她轻声问道，语气前所未有的认真，“你是怎么做到这一切的？我是说，你怎么能确定事情一定会像你想的那样发展？现实不是棋盘，意外的情况可不少见。”
这大概是我第一次看到她如此正经的模样。
“事实上，我不确定。”见她如此，我也就索性坦白道，同时息屏了手机，“我所推演的是最大概率，而非完全定数，能保证计划一定成功的是上帝而不是人。”
我抬起头，看着她，也看着那片因我们而陷入混乱的战场。
“我的整个计划，其实只赌了一件事。”
“赌什么？”
“赌乌瓦学姐是一个优秀的指挥官。”
格雷伯爵愣住了。
我依靠着克伦威尔，静静注视这头钢铁巨兽：“这场考核对她来说就像一道选择题，A选项：赢得考核，B选项：守护圣葛罗的秩序。”
“我问你，在计划正式开始前，面对我们发布的BBS帖子，她的选择是什么？”
“B选项？”格雷伯爵试探着回答，“她联合风纪委员会，优先平息了混乱，维护了学校的秩序。”
“没错。”我点点头，“她选择了B，也就是在那一刻，我知道只要B选项的分量足够重，她就会毫不犹豫地放弃A。”
“所以我接下来的所有行动，都只有一个目的——不断地加大B选项的分量。”
我开始缓缓踱步，慢慢剖析这场考核。
“我们在储藏室的对话，是说给可能存在的监听器听的——当然，事后看来并没有。”
“为了以防万一，我们用吵闹的痕迹告诉她‘我们内讧了，准备钻通风管’。”
“你偷来的通讯器……虽然是个意外，但它同样加深了乌瓦‘格雷伯爵正在主导指挥权’的印象。”
“再然后，盥洗室的水温异常、教学楼的糖纸和钥匙……这些都是在不断地给她传递一个信息：B选项出问题了，学校里可能真的有间谍。”
“这些信息真真假假，足以让她烦躁，但还不足以让她放弃A。”
“所以，最后轮到你登场了。”我看向格雷伯爵，“你在战车库的破坏把B选项从‘可能存在’升级到了‘正在发生’，你逼着她必须立刻马上做出选择。”
“于是不负所望，她再次选择了B，调动了主力部队中的一半去围剿你，放弃了对三大目标点的周边巡逻，只剩下必要的防御人手。”
“到此为止，我的布局已经完成，剩下的都只是些垃圾时间，说穿了就是继续加重B选项的筹码而已，桑达斯间谍的广播就是最后一根稻草，它让全校所有学生都成了乌瓦学姐的敌人。”
“愤怒、混乱、维护……这些让乌瓦学姐彻底失去了对局势的掌控，而BBS计划真正的执行者马萨拉学姐，就在这片最完美的混乱掩护下轻松地完成了任务。”
“还真是阳谋中的阳谋啊。”格雷伯爵不自觉地感叹出声。
“阴谋和阳谋，如果两者可以选择碰见谁，我肯定会选择前者。”我总结道：“你在明处吸引了所有的火力，我和马萨拉学姐在暗处完成了真正的目标，整个计划就是一场不断升级的阳谋。”
“我们赢不是因为我的计策有多高明，而是因为乌瓦学姐在任何情况下都会选择去守护圣葛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