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两仪家,似乎格外冷清。
黑桐干也习惯性地望向那个往常能瞥见两仪式身影的阳台——今天,她竟然真的站在那里,似乎已等候多时,目光正落在他身上。
黑桐干也下意识地抬手,想向她打个招呼。
对方却像是被触怒了一般,猛地扭过头,身影消失在阳台深处。
他苦笑一下,并不在意。这种情况已发生过好几次。
他自己也清楚,这种行为本身就很冒昧,对方能容忍至今,已是极大的宽容。
他恪守着自己“警卫”的身份,只在被允许的区域内活动,大门两米之外对他而言便是不可逾越的禁地。
滴答!
冰凉的触感落在手背。黑桐干也抬起头看向天空“下雨了啊。”
他从容地从背包里取出折叠伞撑开,继续在渐密的雨幕中静立守望。明知可能是无用功,他依旧固执地相信着什么。
雨越下越大,丝毫没有停歇的迹象。寒意穿透衣物,黏腻地贴在皮肤上,滋味并不好受,但黑桐干也丝毫没有离开的打算。
就在这时,宅邸那厚重的大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两仪式的身影出现在门内,一身鲜红的和服在灰蒙的雨景中格外刺眼。
她低垂着头,似乎在思索着什么,周身弥漫着一种不同寻常的气息。
“式?怎么了?”黑桐干也下意识地问道。
没有回应。
只见两仪式径直步下台阶,走入了滂沱大雨之中,方向明确地朝他而来。
黑桐干也心中一紧,不及多想,立刻举着伞快步迎上前,想为她挡住雨水。
“黑桐……”雨声几乎盖过了她的低语,但那份冰冷的杀意却清晰可辨“我和你说过……离我远点。为什么不听呢?”
鲜红的和服在她身上,此刻竟显出一种妖异的美感。
话音未落,一把匕首已悄然滑入她手中!寒光一闪,动作快得超乎想象!
“呃!”黑桐干也痛哼一声,小臂已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瞬间涌出,浸透了衣袖,剧烈的灼痛感狠狠灼烧着他的神经。
雨伞早已脱手掉落。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黑桐干也捂着手臂,转身就向大门外疯狂逃去!
他甚至不敢回头,只能用眼角余光警惕着身后的动静。
两仪式并未立刻追击,只是站在原地,随意地挥动匕首,斩开落下的雨丝。
动作看似熟练,却又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杂乱和……挣扎?
但黑桐干也顾不得细想,逃命要紧!两仪式的身体素质远胜于他,即便身着不便活动的和服与木屐,爆发出的速度也足以让人胆寒。
他拼命调整呼吸,冲出大门,一头扎进宅邸外的竹林!
希望茂密的竹子能稍稍阻碍她的脚步。
木屐敲击地面的声音在雨声中如同催命符,紧追不舍。
黑桐干也拼尽全力奔跑,但竹林中的障碍大大限制了他的速度。
身后的脚步声却越来越近,听起来并不急促,反而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她时不时放缓脚步,手中匕首轻挥,利落地斩断挡路的竹枝,眼中却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
距离在不断拉近!就在黑桐干也几乎绝望时,一条林间小道出现在眼前!
是通往公路的路,他立刻拐了上去,凭着记忆和经验奋力狂奔——只要上了公路,或许就有过往车辆,就得救了!
小道蜿蜒,但距离并不长。视线前方的竹林逐渐稀疏,远处公路的轮廓已然在望。
希望就在眼前!然而,就在他一只脚踏上坚硬路面的瞬间,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从身后袭来!
嘭!
黑桐干也重重摔倒在地。他本能地扭转身形试图保护自己,却仍被摔得七荤八素。
两仪式顺势跨坐在他身上,冰冷的匕首刃尖精准地抵住他的脖颈,只要稍一用力,便能轻易割开他的喉咙。
黑桐干也彻底放弃了抵抗,只是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雨水和汗水模糊了视线。
“黑桐……”两仪式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带着令人心寒的颤音,“黑桐……不说些什么吗?”
“式……我……我还不想死。”黑桐干也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两仪式的眼神似乎恍惚了一下,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柔和,但出口的话语却温柔而致命:“我……想杀死你。”
“为……为什么?我不明白……”
然后,他惊恐地看到,两仪式举起了匕首——但那姿势极其别扭,刀刃的朝向和过分伸直的手臂,都指向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意图!
她不是要杀他……她是想自杀!
“不!!”黑桐干也猛地挣扎起来,但压在他身上的力量大得惊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愚蠢!”
一声冷喝如同惊雷炸响!一道略显枯槁的身影以匪夷所思的速度切入两人之间。
一只大手猛地抓住两仪式的手腕,另一只手掌则按在她的额头,粗暴地将她整个人从黑桐干也身上掀飞出去!
两仪式在空中灵巧地翻身,稳稳落地。但当她再次抬起头时,眼中的迷茫和挣扎已彻底消失,只剩下纯粹的、冰冷的杀意!
方才对黑桐干也残存的一丝温柔荡然无存。
她瞬间移动到黑桐干也身前,将其护在后方,匕首横于胸前,全身肌肉紧绷,进入完美的临战状态。
重心猛地一沉,她如离弦之箭般冲向突然出现的男人!
招式狠辣精准,与先前追杀时的杂乱判若两人!
男人只是微微侧身,衣角被凌厉的刀锋划开一个大口子。
他并未反击,只是缩手回防,浓郁的魔力瞬间在身前凝聚,形成一道无形的壁垒!
锵!
匕首砍在魔力障壁上,竟发出金石交击般的脆响!
巨大的反震力让两仪式虎口发麻,不得不借势向后空翻卸力,轻盈落地。
没有丝毫停顿,她再次疾冲上前!这一次,刀刃微妙地调整了角度,瞄准非要害部位——她似乎并不想致死。
然而,当她突进到男人身前时,瞳孔却骤然收缩!
全是破绽!
对方根本没有任何防御或闪避的意图,仿佛毫不在意会被重伤!
两仪式的刀势在最后一刻出现了极其细微的迟疑和偏转——嗤啦!最终,匕首只险险划过了男人的耳廓,留下一道不浅的伤口。
鲜血立刻涌了出来。
“呵……”男人低沉沙哑的声音响起,他抬手抹过耳际的伤口,看着指尖的鲜血,“就算对手是我……你也无法真正下手吗?”
“如果只是为了生存而杀人,那倒也罢了。”他凝视着两仪式,目光仿佛能穿透灵“可是为了逃避而杀人……不要如此贬低自己。”
“矛盾的螺旋……或许才是与你相配的终幕……”他像是自语,又像是预言。
两仪式怔住了。
她感觉到握刀的手传来一种奇特的、令人作呕的粘腻触感——并非雨水。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瞳孔猛地放大!仿佛沾上了什么极其污秽的东西。
当啷!
匕首被她猛地抛了出去,落在湿漉漉的路面上。她如同失了魂般呆立在原地,脸色惨白。
黑桐干也强忍伤痛挣扎着爬起:“式?!”
两仪式像是被惊醒,猛地转身,头也不回地冲入雨幕和竹林,瞬间消失不见。
“式!”黑桐干也想也不想,立刻忍着剧痛追了上去!
“现在……还不到破坏的时候。”荒耶宗莲望着两人消失的方向,低声沉吟。
雨仍在倾盆而下,但空气中却开始弥漫起一种非自然的、令人窒息的沉重感,仿佛连自然界的声响都被压制了。
他刚欲转身离去,一只修长有力的手却毫无征兆地搭上了他的手臂——那只刚刚被划伤的手臂。
力道之大,让他坚逾钢铁的骨骼都发出了细微的、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一个冰冷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在他耳边响起:
“想破坏什么?不妨……先跟我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