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黑桐干也一再表示自己记不清凶手的面容,警方仍反复要求他回忆。
凶手长得和两仪式一模一样——这种话他怎么可能说得出口?
他知道,哪怕只是含糊地说一句“有些相似”,警方也会毫不犹豫地将两仪式列为嫌疑人甚至羁押起来。
“抱歉,我真的什么都记不起来了。”他只能重复这句话,声音带着疲惫的沙哑。
天已大亮。大辅帮他向学校请了假,今天不必去上学。
车子缓缓驶离警局,快到家时,大辅忍不住再次开口:
“干也,我知道问话很烦人,但是……”
“吵死了!我说了我什么都没看到!”黑桐干也猛地打断他,语气罕见地尖锐。
内心向表哥道着歉,出口的却是违心的锋利言辞。
大辅沉默了一下,叹了口气:“……也好,没看到也许更好。凶手绝不会放过目击者,这是铁律。你要是出事,我怎么跟你爸妈交代?”
车子停稳。黑桐干也推门下车,久坐的身体僵硬酸痛,头脑也昏沉沉的。
“还有件事,”大辅转过身,看着他的背影“我们原本打算对两仪家进行例行问询。”
黑桐干也动作一顿,并不意外。
案件发生在两仪家附近,问话是必经程序。但他能想象两仪式冰冷拒绝的样子。
“式……她接受询问了吗?”他忍不住问。
“式?叫得真亲热,”大辅揶揄地笑了笑“情窦初开的少年啊……不过,没成功。那女孩,啧,真是座冰山。世界真小,你居然认识两仪家的大小姐。”
“这种历史悠久的家族,人脉盘根错节,上头一句话,下面就如坐针毡。”大辅耸耸肩,语气倒很平淡,“不过无所谓,这种家族本身就不太可能涉及这种抛尸街头的低级案子。想想他们以前是干什么的?处理‘麻烦’的手段,可不是我们能想象的。”
“那倒也是……”黑桐干也尴尬地应和着,只想快点回家休息。
“所以,”大辅话锋一转,带着点刑警的直觉,“我个人觉得,她跟这案子关系不大。”
“欸?”黑桐干也身体瞬间僵住,难以置信地回头,“为什么?警方有证据了?”
“证据?没有那种东西。”大辅双手搭在方向盘上,微微摇头,“只是觉得,在自己家门口杀人,地方再偏僻,也太显眼了,不是吗?简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凶手没那么蠢。”
“灯下黑……也不是没可能吧?”黑桐干也反驳道。他深知自己这位看似懒散的表哥,能留在警队并负责大案,正是凭借其过人的洞察力和逻辑能力。现在仅凭感觉就排除嫌疑,实在不像他的风格。
“行了,反正证据不足,现在说这些也没用。”大辅摆摆手,“你今天好好休息吧。”说完,便示意他下车。
回到家中,沉重的困意如潮水般袭来。黑桐干也强撑着走到床边,几乎是栽倒下去,瞬间陷入昏睡。
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醒来时已是傍晚,窗外暮色四合。一整天粒米未进,肚子发出强烈的抗议。
他草草吃了点东西,坐在桌边,脑海中却翻腾不休。
“那个人……绝对不是两仪式!”这个念头异常清晰,如同烙印在心底。
“虽然大辅哥凭直觉排除了她,但没有任何实质证据能证明她的清白。”
“我必须找到证据!”
一股强烈的冲动驱使着他猛地站起来。他迅速收拾好东西,在便利店买了面包,骑上自行车,再次奔向两仪家的方向。
案发现场已被彻底清理。
仅仅隔了一天,竹林间便再无任何痕迹。这片山,或许整座山头都是两仪家的私有领地,能让警方及时清理现场,恐怕已是“开恩”了。黑桐干也默默地想。
他站在熟悉的大门前,仰望着高墙深院。
没有按门铃,只是默默地在门对面找了个位置坐下,目光锐利地扫视着眼前的一切,仿佛要将这座宅邸的每一寸都刻进脑海。
“小姐。”
“昨天的痕迹已经全部清理干净了。
只是……”管家秋隆恭敬地站在和室门口,欲言又止。
穿着素雅和服的两仪式,正站在高处的一扇窗前,目光恰好落在门外那个席地而坐的身影上。
“他为什么会来。”她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这。”秋隆一时语塞。
“小姐,需要将他请走吗?”另一位佣人小心地问。
“不用。”两仪式的声音平淡无波,“他想看,就让他看。”她依旧望着窗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身后的几个佣人却把头埋得更低了。
最近小姐的心情显然很糟,整个两仪宅邸都笼罩在一层无形的肃穆压抑之中。
下人们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一丝声响触怒了这位继承人。
即便她是女性,也无人敢小觑这位前黑道家族的未来家主。
不过,门外那个固执的青年……倒是引起了所有人的好奇。之前来问话的警察,小姐连眼神都懒得给一个。唯独这个人,小姐默许他日复一日地守在门口。这足以说明,此人在小姐心中,地位绝对非同一般。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两仪家内部安静得如同古墓。门外的黑桐干也,心情却如坐针毡。
找不到证据,两仪式就永远无法真正摆脱嫌疑的阴影。
第二天朝阳初升,黑桐干也准时离开,仿佛从未出现过。两仪式再次走到窗边,看着那片空荡荡的地面,心头莫名地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失落。
然而到了晚上,那个身影又如约而至,像设定好程序的NPC般准时刷新。
这固执的守候,让两仪式心底隐隐升起一丝烦躁。但她明白,他并非骚扰,而是在用他的方式,笨拙又执着地想要为她洗刷嫌疑。
七天后。
黑桐干也推开两仪家大门时,动作已带着几分熟稔。
早在在门外“监视”的第四天,一位佣人便奉小姐之命将他请进了大门内——虽然活动范围仅限于前庭玄关附近。
黑桐干也对此已十分满足,他拿出自带的折叠凳坐下,继续他那固执的“观察”。
一周的时间,足够让一个观察力敏锐的人对这座庞大的和式宅邸建立起初步印象。
佣人们并非健谈之人,但从他们偶尔的只言片语和日常行动规律中,黑桐干也还是捕捉到了一些碎片信息。
关于凶案当晚两仪式的具体行踪,依旧如同被下了封口令,无人提及。
但黑桐干也并不气馁。一周不行,就一个月!他相信,再完美的伪装也会有破绽。
解开当晚两仪式身上发生了什么,找到她不在场或清白的铁证,就是还她清白的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