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步。两步。
明亮的阳光射进来，照亮了满地残骸。可是移动的影子是个例外，光线被他拒绝，简直像世界缺失了一块。这块缺口依次经过每一扇充满阳光的窗户。这让李存不禁感到战栗。
生命会拜服在眼前的力量之下，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吧。就连抵抗的意志也一并被抗拒了，或许平静地接受死亡才是更好的选择。
思考已经没有办法进行下去了。就这样……
正当此刻，一个熟悉的声音在李存耳边响起。
我打算离开青木市，要一起来吗？装作不在意的样子，紫发女人向李存发出邀请。
明明是温柔的声音，却像一道惊雷，让李存瞬间清醒过来。
“——波普。”
两个声音重叠起来。暗血的眼睛瞪大了，仿佛看见了什么不该发生的事。
轨迹、捕捉不到！
只是一瞬间，暗血的身体被重重击飞。墙壁发出一声巨响，激烈的震动传遍整栋大楼。仿佛炸药爆炸，烟尘四起，以至于无法在第一时间看清到底发生了什么。
影子与血凝结的凶刺脱手，在半空中如泡影般消散。
李存站在原地，瞠目结舌地看着这一切。
没错，做出攻击的不是李存。虽然他确实打算再次尝试白鹿的强化术式，但是在那之前，暗血就已经被击中了。
尘埃散去。从中显现的是吉他担在肩上的短发少女。
“白鹿……”
没有直接受到攻击，仅仅是冲击力便让冲击点正中央的墙壁粉碎，露出其中的结实钢筋。块状的混凝土散落在她的脚边。地面上，一团古怪的浓郁影子激烈扭动。
没有本体的影子，离奇且孤独地存在着。但那确实是影子无疑。不存在于物质世界，只是一个现象，一个视觉上的错觉。少女连攻击它的念头都没有，只是看着它在阳光下逐渐消散，最终消失无踪。
“狡猾的家伙，让他给跑掉了。”白鹿握紧手中武器，狠狠盯着脚下影子消失的地方。
暗血闹出了很大动静，但是用时间来算，只过了一分多钟而已。这时候，其他警员和配置的警卫终于从别的楼层跑过来。他们挤在门口，惊慌地相互交谈。
李存坐倒在地，体会着劫后余生的喜悦。
“李存！”少女把吉他背到身后，慌慌张张地跑过来。
“白鹿，你怎么会……”李存对少女为何出现于此感到惊奇。如果她再晚一些出现，哪怕只晚几秒钟，自己一定已经被暗血杀死了吧。
“因为司徒咏日的安全屋找到了，所以特意来通知你。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少女急切地询问。
“我……我没事。谢谢你，白鹿。如果不是你，我大概已经被杀掉了。”李存笑了一下，发自真心地道谢。
又一次被眼前的少女保护了。
李存很感激她。从现在的白鹿身上，依然可以看出自己儿时认识的少女的影子，坚强、善良、无所畏惧。但是在分别的十年里，白鹿又发生了太多变化。这让李存感到一丝陌生。
她已经成为实力如此强大的进化者了吗？
就连轻易将自己逼到束手无策地步的暗血，面对白鹿也只能落荒而逃……
“你在说什么呢，明明全身都是伤！什么破公安，不要在这里待了，跟我回骑士团！”小心但迅速地检查过李存的伤口之后，白鹿气冲冲地站起来，当着所有人的面大喊。
“……对不起，现在还不行。”李存轻轻移开白鹿的手。
“我想找到犯人，我想找到他。”他低着头，避开白鹿的眼睛，可是他的语气透出不容动摇的坚定。他对白鹿感到愧疚，然而，他没办法欺骗少女，也没办法欺骗自己。
一定要让杀害铃的犯人付出代价。
既然骑士团已经查到司徒咏日安全屋的位置，那么距离犯人就又近了一步。毫无疑问，犯人的目标是“进化”，那么他一定去过司徒咏日的安全屋，并且很可能留下了痕迹和线索。
只要搜查司徒咏日的安全屋……
“你这个傻瓜！他们明明就只是在利用你！看看现在发生的事，差点就死掉了！谁知道这里还有多少像暗血这样的人！”白鹿满脸难以置信地尖叫起来，双手抓住李存的上衣。
李存低着头，没有说话。他很难过。他知道白鹿是真心为他着想，可是，对方无法体会自己现在的心情。
没有得到回应，白鹿的脸涨得通红。
“笨蛋！白痴！我才懒得管你！”少女唰地转身，大步离开：“都给我让开，挤在这里做什么！”大家立刻避之不及地让出一条路来。
李存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他吐出一口气。以后再向白鹿道歉吧，现在重要的是接下来的行动。
蓄意谋杀，这次的罪名足以让暗血进监狱。但如果继续待在这里，等待自己的一定是无尽的口供和笔录，毕竟一整间办公大厅已经基本变成废墟，没有倒塌已经是万幸。
如果现在直接前往司徒咏日的安全屋的话……李存这样想着，在众人反应过来之前，大步离开办公楼。
没看到白鹿的踪影。
阳光很刺眼，李存眯起眼睛，外面是一个晴天。
他回想起先前的战斗。大厅窗口射入的阳光，和足以抗拒光线的阴影。即便能力确实有了进步，可在进化者的战斗中，自己依然弱小得不像话。他深刻地体会到这一点。
眼前浮现出一击就让暗血败退的、威风凛凛的少女身影。衬衫白得发亮，个子虽然不高，但是却显得挺拔。
又被她给保护了啊。不知为何，李存安心地松了口气。
然后他想到暗血，想到铃。暗血说的没错。自己确实杀死过别人在意的人，那么，自己在意的人被杀死也是不可避免的。
这个世界总是公平的。这就是公平。
但是，果然还是无法接受。
说到底，人类终究不是机器。在感性和理性之间挣扎，正是人类的可爱之处。
哪怕会衍生出新的仇恨，我也在所不惜。李存握紧拳头。不管你是谁，一定会让你付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