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存眼前浮现在塞壬酒吧时自己对白鹿说过的话。
“‘一笔勾销’？我从没觉得自己做过的事可以一笔勾销。无论是明枪还是暗箭，我都会老老实实地受着的！
但是，如果他没能杀死我，那么被我杀死的时候也就不要再有怨言了，因为这个世界就是这样！”
没错，你却是有杀死自己的权利，因为自己曾带给你痛苦。李存不否认这一点。但是，我是不会坐在那里老老实实地让你杀的，我也会尽自己的能力活下去！
强忍着身体上的痛苦。李存集中精神，调整呼吸。噗通——
“嗯？”
惊讶让暗血松开了手，他慌张地开始四处搜寻李存的踪迹。可李存在前一秒确确实实就在他的手中。如果有一名旁观者，在旁观者的眼中，简直就像暗血主动放掉李存一样。
接下来该怎么做？李存滚落到地面上。他勉强撑起身体，激烈地咳嗽。
似乎放弃了寻找李存的准确位置，暗血迅速来到房间中央。
“虽然不知道你用了什么把戏，但如果你以为，我对你的仇恨只有这种程度的话——”
空气开始疾走。
连光线也被扭曲，整间办公大厅瞬间坠入暗夜。漆黑的旋风以暗血为中心鼓荡，漫天飞舞的纸张卷入，在激烈的至高点粉碎。李存眼睁睁地看见，几台办公桌摇摇晃晃升上半空，在接连不断的猛烈撞击中变为碎片。
狂风呼啸而来，李存双臂交叉挡在面前，几乎站立不住。
如果举着匕首冲过去的话，恐怕没有近身就会被狂风卷起、遂即在碰撞中被撕扯成碎块。位于正中心的暗血似乎完全不受狂风的影响，但李存即便位于边缘，也渐渐感受到自己的双脚开始离开地面。
凭自己的能力，根本无法接近这家伙。这家伙已经完全失控了，李存清楚地认知到这一点。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已经不是能简单收场的状况了。
更糟糕的是，哪怕是现在，风力依然在持续增强。
“呜呃！”
伤口凭空出现在李存的手指上。
被粉碎的纸页、木材、金属，成为了旋风的一部分。它们高速旋转，如同千万把利刃，随着漆黑的漩涡扩张，粉碎任何进入其中的事物。
不断有沉重的电子设备和办公桌被卷入其中。起初是一阵抑制不住的震动，在抵达某个临界点之后，它们开始挪动，然后就像被推动的轮胎那样再也停不下来，在彻底分崩离析之前加入狂暴的漩涡。
李存在致命的风暴中艰难后退，但这不过是拖延自己的死期而已。终于，他的后背抵到某种坚硬的东西。
是墙壁。
已经无路可退了，李存陷入绝境。即便无法锁定目标，只要进行无差别的强力区域攻击，就一定能够解决对手。这就是暗血现在的策略。现在想来，他一定已经针对自己做了充足的准备。
办公大厅漆黑一团，这是因为暗血不知从何处放出的黑色雾气已经完全阻隔了窗外的阳光，电灯也早就冒着火花被异物破坏、或是被凶猛的风力扯断电线。
如果……
如果自己有更强的力量或是速度的话，说不定……
李存猛然想起白鹿教给自己的术式。难道她已经预见自己总有一日会陷入不得不凭借身体能力作战的情景了吗？已经想不到其他办法了，照这样下去，暗血迟早会把整栋建筑扯碎也说不定。
一个音节从李存嘴边冒出。
“波普。”
与呼啸的狂风相比，这个声音实在太微弱了，几乎湮灭在疯狂的毁灭曲中。
然而，暗血居然捕捉到了这个声音。他的身体条件反射一般后跳出去。
不知道该称赞他的敏锐，还是为他的谨慎感到遗憾。宏大但精密的术式被打断，漆黑的漩涡在离开了他的主人之后，肉眼可见地虚弱下来。
李存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与第一次尝试一样，他的身体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果然，这么方便的术式并不存在……
看到李存的神情，操纵漆黑风暴的男人立即理解了现状。
“你这家伙——”暗血的脸上呈现出恼羞成怒的红色，看来被白鹿轻松击退确实给他留下了深刻的阴影，以至于使得这场战斗出现意外。
但是，暗血并不打算放弃。事情已经没有了转圜余地，如果这样都没能杀死李存的话……
他高举右手，像是握向李存看不见的东西。
风让他的衣袖激荡。虽然是风，却给李存与先前的狂风截然不同的感觉，更像是气势，而不是一种自然现象。
“暗影仆从之犬牙……”
“钩骨剜心之毒刺……”
与先前完全不同的术式。
鲜红的线条从漆黑的巨爪中生长出来，它们在半空中攀附向前，形成扭曲集束的骨架。宛如实质的雾气喷涌，沿着骨架一路向尖端蔓延，但又随意地突然刺出，成为一道道影子般的利刃。
一把倒刺丛生的瘦长刺剑从中显现。
这些漆黑的倒刺，粗壮者有手指粗，尖细者比针尖更细。并不完全是黑色的，在流动着的、宛如活物的黑色物质之间，红色的脉络如血管般鼓动不息。
只是调整握姿般的随手一挥。甚至无需接触，在风暴中扭曲变形的办公桌无声地分为两半，简直就像连空间也一并劈开。
不，不只是劈开，而是驱赶。
影子是光的反面。由阴影塑造的武器，蕴含最强的拒绝力量。生命为它抗拒，死亡为它抗拒，存在为它抗拒，甚至自己也为它抗拒。
暗血握住剑柄，目光牢牢地锁定李存。
像被某种凶暴的灾厄紧盯。
逃不掉。李存不由得产生了这种感觉。无论是否存在，都会被一视同仁地抗拒。
他的身体到处都是被风暴刮出的血痕，衣服上满是口子。刚才的漆黑风暴已经让李存束手无策，而此时，李存甚至感受到比先前更强的压迫感。
减慢呼吸。
即便将能力使用到极致，几乎是当面杀人也不会被察觉的程度，李存依旧被牢牢锁定着。
泛红的瞳孔中映出李存狼狈的姿态。
人形的漆黑灾厄走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