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咏日的安全屋位于城市的另一边,从东边的三科办公楼出发,由于不熟悉路线,李存辗转了许多种交通工具,花了接近一个小时才成功到达。
离开十年之久的青木市,已经变成了他不认识的模样。
让这座城市变化最大的,到底是灾难,还是时间呢。
抵达目的地时,正是一天中阳光最盛的时候。李存流了不少汗。盛夏已经步入尾声,天气预报声称最高气温会随两天后的暴雨一同下降。
安全屋外拉着警戒线。这是个低调的独栋平房,此时这里不仅有骑士团的调查成员,还有两三个穿着制服的警员。亮明身份后,警员告诉李存,本来马洛也在现场,但半小时前接到电话之后离开了。
李存走进屋子,里面其实没有多少生活痕迹。没有用到的房间有厚厚的一层灰尘。大多数房间都是如此。司徒咏日好像是个生活极其简单的人,卧室的床上折放着整齐的薄被,书桌打扫得很干净,摆着几只笔和空白的笔记本,衣柜里有几件外形类似、颜色灰暗的衣服。
水槽上放着块磨刀石,还有吸水的粗布,大概是用来保养长剑的。不过,那柄漂亮的、有着鱼鳞纹的古朴长剑,已经消失在与李存的战斗中了。
从骑士团成员口中得知,安全屋中发现了明显的翻找痕迹。也就是说,在他们抵达之前,这间安全屋已经被人搜查过了。调查人员在房间的地面上找到了被揉成一团的纸页,记录着这间安全屋的地址、功能、物资情况。纸页边缘的形状与从铃的房间发现的、司徒咏日笔记本的缺失页一致,笔迹同样符合。
还是晚了一步。李存心里狠狠地骂了一句。
虽然骑士团的调查员已经很努力地根据司徒咏日的外貌,排查一切可能的监控信息。但是灾难过后,优先级更高的重建工作堆积如山,监控网络仍有许多死角,可用的监控信息非常有限。锁定这间房子最终花了两天时间。
不过冷静下来思考,输给犯人也是理所当然的。毕竟犯人看到安全屋的地址之后,选择撕去相关内容,本意就是延后骑士团和公安找到安全屋的时间。但是,这里依然有一个说不过去的地方。为什么选择单单带走重要信息,而不是连同整个笔记本一起带走呢?
将重要信息撕掉,也就是说犯人其实做好了笔记本被公安发现的准备。那么,笔记本中剩余的信息,就是他希望公安知道的信息。
三科手中残缺的笔记本上,剩下的内容就只有“进化”、伊甸、司徒咏日的过去、还有就是伊甸进行人体实验的事。
“留下来的都是障眼法。犯人的目的很简单,就是希望我们把注意力转移到伊甸上面。”一道熟悉的声音在李存身后响起。李存转头,看见马洛站在房间门口,嘴里叼着一根烟。
“这就代表,犯人要么与伊甸无关,要么干脆是伊甸的敌人。”马洛把装着笔记本残页的透明档案袋还给警员,随后走进房间。在他身后,萨菲拉闪出半边身子,好奇地四处打量。
萨菲拉?
等等,理论上来说,萨菲拉应该是不能接触与“进化”有关案件的现场吧?虽然两起案件确实存在关联,萨菲拉是潜在的受害者,但是也不能这样大摇大摆地走进搜查现场。李存看了看萨菲拉,然后看向马洛。但马洛仿佛浑然不觉的样子。
“还有其他线索吗?”马洛对警员这样说道。
警员走出房间招呼同事,大概是想要整理一下手头已有的线索。萨菲拉走进房间,向李存打招呼。她今天没有束起长发,柔顺的金发简单地披在身后。蓝色的连衣裙和手环将她的皮肤衬托得更加白皙。
在发出过声音之后,房间里面的无论是警员还是骑士团成员,眼神总时不时地飘向这位蓝宝石般的少女。
如果要赶走她,一定会成为所有人的敌人。李存明智地放弃了提醒马洛关于萨菲拉的问题。
但是,还有一件事李存认为有必要告诉马洛:他不清楚马洛是否已经得知刚才发生在办公楼的战斗。
“科长,在办公楼发生的袭击事件……”
马洛挑了挑眉毛,立即打断李存:“我听说了,但我现在不想谈这件事。”
此时,门外传来少女愤怒的声音。
“不想谈?你必须解释清楚!”
仿佛是经历过什么剧烈运动,连衬衫也被汗水浸湿的白鹿,气喘吁吁地横在门口,大有一副“今天谁也别想走”的架势。
看到李存的目光,少女刻意别过脑袋不去看他。李存注意到对方额前别着一只粉色的小猪发卡。“真是的,换这么多次交通工具干什么……”白鹿小声嘀咕了一句。
马洛似乎是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暗血的事情纯属个人行为。作为领导,我没有起到监管作用、没能提前察觉问题苗头,属于重大失职,自愿接受处分。这样可以吗,白鹿?”马洛摊开双手。
“你……”少女气得说不出话。
“很抱歉,虽然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现在并不是说这些话的时候。我们都希望早点解决案子。”
萨菲拉来到少女面前,真诚地望着她。看到如此美丽、双眼如湖泊般闪烁的少女向自己道歉,白鹿一时间忘记了本打算要做的事。
“噢,噢……是这样吗……”她这样迷糊地回应着。
气氛突然变得很奇怪,白鹿目前好像处于瞻前顾后的状态,得不到正式回应的萨菲拉也只好一直保持姿势。马洛沉默起来,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而李存来到这里,更想知道的是关于犯人的线索。
万幸的是,一位没有注意到现场气氛的警员闯了进来。
“科长,我们目前一共找到了两件东西,不像是属于司徒咏日的。另外,没能找到‘进化’,猜测已经被人取走……我是不是打断你们了?”四双眼睛一齐集中在自己身上,警员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在了不妙的时间。
“不,没什么,请你继续。”四个人异口同声地说。
第一个线索是一张手掌大小的轻薄白纸。
“收据?”李存说。
这是一张票务收据,准确地说是半张。收据的抬头和签章部分被撕掉,无法知晓开票的单位,只能看到商品的数量为二,总额是两千二百元。
萨菲拉惊讶地张大眼睛,接着发出天真的疑问:“这、这代表什么?”
“因为数量是二啊,价格还这么贵……”白鹿沉吟着。
李存心里同意白鹿的判断。现在提到“二”的话,很容易就能跟之前发现的照片内容联系起来。至今依然下落不明的人里面,芦缤和翟亚正好是两个人,跟踪者也拍到过他们在一起的画面。
“立刻排查全市所有参与经济活动的企事业单位,找到这条收据的来源。”马洛命令警员。
警员点头,随即递来第二个线索。
装在透明证物袋里的,是一条蓝色的丝巾。
如同雪山上的湖水一般宁静的蓝色,现在沾满灰尘,但即便如此,也不会显得廉价。
“这,这是我的东西,芦缤……”萨菲拉紧紧捂住自己的嘴巴。她摇了摇身体,无助地倚在墙上。
对她而言,得知自己的姐姐卷入了危险的案件,比自己遭遇危险更加难过。虽然这样的真相,早在她目睹跟踪者的死亡时,便大概早有预感了吧。
李存明白了其中原委。据萨菲拉和警员所说,萨菲拉的公寓中,丢失了许多生活物品和一只旅行箱。虽然不知原因,但这代表芦缤被带走时,是有时间收拾一些衣物的。
“从哪里发现的?”马洛问。
“在窗户的一角,”警员抬手向上指,“我们来到这里时,窗户是打开的,恐怕是被风恰好吹到那里,所以犯人没能发现。”
几人向他手指的方向望去,房间的窗户向内推开,高度大约有两米。这已经比正常人的身高还要高出不少,如果没有抬头的习惯,恐怕即便从下面路过也会忽视这里。
马洛似乎想通了某个关节,忽然转身抓住萨菲拉的双肩。萨菲拉从刚才就好像一直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被马洛的动作吓了一跳。
“这条丝巾是芦缤刻意留在这里的,我说的对吗?”他迫切地说。萨菲拉悲伤地轻轻点了一下头,泪水从她的脸颊上滑落。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马洛在房间里激烈地踱步。
“知道安全屋地址的只有犯人,既然芦缤是被翟亚挟持的,那么犯人只可能是一个人了!”
“翟亚!”马洛斩钉截铁地说。
他突然站定,转身面向三人:“这果然是同一起案子。现在,就要比比是谁的速度更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