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肌肉分离度...良好...”
“机体活性程度优秀，适应性评测为良好...”
“伊薇特小姐，我认为，你已经满足了进行下一步实验的条件。”
修长的手指逡巡，维尔汀冰冷的指尖在伊薇特的身上留下了念想。
这具躯壳会随着她的动作而欣喜，随即在幽深的静默中被拧成某种含着水光的注视，在阿尔贝蒂娜罕见的阳光中被轻抚成缱绻的模样。
她显然对维尔汀口中的实验有些好奇，因而在沙发上侧起了身体，露出古典如雕塑的肌肉线条，应和着维尔汀的轻抚。
“能告诉我是什么实验吗？”
自从三天前维尔汀完成了进阶，她这几天都在屋子里闷头做着研究。除了在门口取走她准备好的餐食以外，她几乎足不出户。
对于她骤然提出的下一步实验，伊薇特并不期待。
即便维尔汀宣称这些实验是“基本上无害，大部分有益”，然而对一位道德准则迥异于常人的学者而言，这算不得什么有力的保证。
就算伊薇特明白，维尔汀不会加害自己，然而这也容许她好奇。
“当然了，没有你的认可，我们的实验是进行不下去的。”
对于伊薇特的疑问，她早就已经做好了准备。
此刻，她正襟危坐，从胸口中掏出早已准备好的笔记本。
——泛着淡黄色痕迹的羊皮纸上满是各式各样的图画，形如维特鲁威人的分析与总结成为了笔记的主体。
各种各样的器官之间的联系被剖析的清楚，让人莫名有种被洞开的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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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验方案】
【可使用...吗？】
【效果：实现你最深沉的科学幻想】
【注解：如果这是科学，你为什么不用狗做实验。】
维尔汀的笑容温和而平静，但源自生命本能的战栗骤然让她毛骨耸立。
——她随即像只金毛大犬一样蜷起。
“第一种实验方案：针对您现在的身体和道路以及之前我们已经完成的实验，我会替你准备合适的血肉活化物质，你可以理解成人工细胞与编程病毒，利用杯之灵性嵌合进身体。通过借助古老学派的力量，你将能继承狼、猫、狮鹫、熊、蝮蛇这些动物的智慧”
“第二种实验方案：前者在神秘学上可能会有些许风险，但是这套方案只涉及肉体上的改造。我替你设计了基于现有技术的二十二道的肉体改造手术。技术很成熟，风险很小。我们可以立刻从第二心脏开始。”
“第三套技术方案基于冬之准则而运作。当然，限于我对冬之准则的了解，这一切不过是个设想。我将替你准备一套从灵性方面转变的术式，同时辅以相应的肉体改造手术...我还没想好叫什么...代号可能是灰烬。您不会在命陨之前死亡，重伤不会消耗你的人性...但是代价是什么呢？”
“我还没想好。”
——哈？
这在伊薇特耳中，这和让她自己选择种死法没什么太大差别。
有的选的话，她还不打算死就是了。
毕竟单纯的知识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有能力有决心把那些构想实现的人。
若是单论天赋，天才或许一百二十分；寻常者或许有七十分，但是加上数十年的苦练和汗水有足足三百分，那么像维尔汀这样的学者，既有天赋，又有兴趣和勤奋，那就会是一般人的十倍或者九倍，甚至还要更多。
...
哒哒哒。
门轴转动，风铃作响。
躺在沙发上混着虚假旖旎的现在被一双湛蓝色的眼睛一览无余，维尔汀离伊薇特非常近，几乎要淹没了距离。
推开门的女孩穿着蓝色的连衣长裙，她的头发也是蓝色的，只有那身洁白如雪的皮肤泛着光亮。
那是光打在如同鱼鳞般顺滑的皮肤之上该有的效果。
她走路的时候踉踉跄跄，双腿孱弱如婴儿，还带着刀割般的痛感，维尔汀知道，她似乎还不是很熟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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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问题都有答案，一切答案都对应着问题。】
【如果我是答案，那么问题是什么。】
【到底想成为人类的鱼人女孩，还是想成为鱼人的人类女孩？】
【答案自有其回声，将会带我们前往问题尚未降临之时。】
【命运为我带来了客人，而我是否能满足他的欲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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贵紫色的墨水突如其来，在维尔汀眼前铺陈为一道闪着光的谜语。
——他妈的。
维尔汀不得不无奈地露出那种虚假的温和，辅以惯常的营业微笑。
而伊薇特的胸膛因此高低起伏，似乎在庆祝逃过一劫。
——她正等待着伊薇特的回复，期待着眼前的女孩会如何反应，又会如何让她进一步的打开她的心扉。
物理意义上的。
可突如其来的造访显然打破了她的乐趣。
蚀骨的烦躁感如同蚂蚁一样游遍全身，她不由得用修长的手指挑起伊薇特的下巴，在对方的面红耳赤之中悄然发问：
“我能为你做点什么？”
“我...我...”
说话用尽了她的力气，所以她才嗫嚅着开口：“请问...这是哪？”
经典的问题。
经典的问题有着经典的答案，而维尔汀对此了如指掌。
“阿尔贝蒂娜...？莫兰书店？”
她咀嚼着这两个名字，脸色越发的慌乱：“这里不是一世坏...这是哪？”
——一世坏？
维尔汀多久没听说过这种说法了。
——上次她听见这种说法，还是在上次她遇见一只拿着斧头的狼。
“所以，您所为何事...”
“我想成为人类...”
她的眼睛目不转睛，盯着维尔汀恣意的右手：“您能帮我吗？”
这条看着像人鱼，听着像人鱼，或许就是条人鱼的女孩用湿漉漉的眼神盯着维尔汀。
众所周知，维尔汀对此毫无抵抗力。
“当然可以。”
她一口应承下来，反正也不会吃亏，她的书店也没有售后服务。
“我听说，女巫能实现我的欲望？”
——女巫？
“不...亲爱的小姐...”
维尔汀很严肃地伸出了左手，搭在了伊薇特的唇瓣之上。濡湿的温暖舔舐着她的指腹，带来了勃发的乐趣：“这是学者的才能。”
“如您所见，我就是位学者。”
“请坐吧...看看我们能知道什么。”
她拍了拍伊薇特的金色头发，俯在耳边耳语，就让她离开了客厅。
毕竟为了客户隐私，她有些事情不打算让伊薇特知道。
...
“所以..没请教您的名字？”
“莫里斯梅洛...你称呼我梅洛就好...”
她的眼光如同惊鸿，从维尔汀的手指上离开，在如山似海的书架之中穿行，最后落在了太阳之上。
“一世坏指的是什么？”
双手微合，她撑着下巴，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女孩的神色。
“第一世界，也就是第一世坏。”
“那是你们旧种已经销声匿迹的时代...”
“三百年前的陨星摧毁了整个世界，只有我们低地国家得以幸存。”
低地？
“是因为您的祖先早就已经习惯了水生生活？”
——这不是个地狱笑话，应当不是。
“毕竟比起高地人，我们对付海洋，更有经验。”
是啊，大海，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饮干。
维尔汀因而拨弄着手指，算是有了心思。
“您说的旧种是指...”
“也就是你们陆地人...”
“威廉明娜女王选择和卢莎卡殿下一同研究对策，创造了出了全新的物种，这才活了下来，结果就是我们...”
啊...
——他们的办法，就是把灵性生物和人合成？
——多妙的想法，我怎么想不到？
“请用茶...”
伊薇特按着维尔汀的嘱托，托着精致的茶壶和茶盏走进了不大的客厅。
几颗方糖零散地摆在盘中，红茶的香味如此瞩目，弥散在书店里面。
——是那种极浓极重的红茶。
“请用茶。”
维尔汀随手一指，指向那镶着金丝珐琅、珠光宝气的茶壶。
——它来自一位绅士的自愿赠与，被逼得自愿也是自愿。
事已至此，该先喝茶了。
梅洛小姐迟疑了，显然，在她有限的生命里并不常接触这种事物。
所以维尔汀为她做了示范，该如何优雅如天鹅的用茶。
“烫...”
梅洛小姐的脸被茶香熏的绯红，随即巧倩地吐着舌头，然而特有的刺激逼得她沉醉，因而又小口的轻抿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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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饮料：红茶】
【可饮用】
【效果：这是红茶。】
【注解：这是红茶，就是啦。这是红茶，旧事啦（指它以前也是红茶）。这是红茶，就逝啦（快喝吧，不然就要冷了）。】
“所以...这种仪式...是威廉明娜女王发明的？”
“不全是，当然还有露莎卡殿下。”
奶油和糖的甜味肯定已经在她的舌尖绽开，才会让梅洛小姐露出近乎幸福的微笑。
“她们的合作，拯救了我们...”
“你的女王活到了现在？”
“当然了！”
提到了这个名字，就算是想成为人类的梅洛都骄傲的挺起了胸膛：“她是一，也是万，是刹那，也是永恒。”
——这样啊。
——听上去像个不朽者。
维尔汀饶有兴致地看着梅洛小姐的眼神在骄傲之中逐渐变得困倦，在困倦之中随即变得避无可避。
在一切终止之前，她会睡着的。
“现在，该让你的身体回答我了。”
对于像维尔汀这样的学者来说，让梅洛的身体来回答，可比她自己来的可信。毕竟身体的记忆远胜于意识，无法被欺骗，也无法被轻易遗忘。
所以，维尔汀那张淡然恬静的脸，就是梅洛在书店里见到的最后一面。别误会，维尔汀不会杀掉她的。
...
“现在...我来念，你来写。”
“四肢末端有蹼状增生，耳后鳃连通鼻腔。”
“肺部异常肿大，疑似有益增生。”
“皮肤氧气通透性良好，应当为第三呼吸器官。”
“总得来说，我们的人鱼小姐改造的十分成功，应当是陆生种向水生种过度的中间形态。”
“这句话不要记上去，接着复述一遍。”
伊薇特看着面带微笑的维尔汀，此刻不由得有些害怕。
这种美丽的精神状态下的维尔汀可不多见，还好梅洛小姐转移了这个疯子的注意力...不然躺在解剖台上的大概是她...
但是对维尔汀来说，这是她还未接触过的领域。毕竟阿尔贝蒂娜的某些思潮影响了她，她还没来得及想到把人和动物拼在一起。
——因为这似乎太不合学术**了。
但是就这份探索精神就很值得学习啊，无论威廉明娜女王和到底卢莎卡是谁，能做得手尾这么干净，肯定是精擅此道。
通过调和血肉之间的相性，从而限制排异反应，简直就是天才。
毕竟量产版和限量版肯定不一样，能保证一个族裔的人都完成转化，其背后恐怕有一套完善的技术体系，甚至还实现了流水化操作。
没有完善的文明形态是不可能完成这么艰巨的任务，这不像某个7+游戏改变公民权只需要简单的点点鼠标。
——真有意思。
看着熟睡在桌上的梅洛小姐，维尔汀突然有了灵感。
人类是什么？
口口声声说要成为人类的女孩到底是否做好了成为人类的准备。
在完全适应了水下生活的社会形态之中，骤然变回“旧种”...听上去就很奇怪，那和谋杀的区别只在于没有用刀。
无论梅洛小姐想要成为人类的理由是什么，维尔汀都做不出这种事。
——伊薇特知道了肯定会感叹，克莱因，你好温柔。
——这并非温柔，而是对实验体的爱护。
所以，维尔汀有了个想法。
...
斯特兰奇街，144号，在迷雾海之下。
梅洛小姐从睡梦之中惊醒。
充盈着水波的房间满是斑斓的颜色，在靠近窗户的床边，她开合着鳃与眼睛。
“那是梦吗？”
在那座古怪的书店之中，她到底经历了什么？
——还有那杯红茶。
——还好是梦啊。
——诶，这是什么？
她手边骤然出现了一封信和一本书。
——这东西哪里来的？
——是克莱因小姐？
她想起了被称作茶的东西流过身体的感觉，温暖，粘稠，像是被撕开的身体，塞入了热水中。
——信...
梅洛小姐忙不迭地打开了信件，熟悉的牛皮纸带给她似曾相识的错觉。
“见字如面。”
“梅洛小姐，你说你想成为人类。”
“可什么是人类？”
“有人说，只有当颅骨合乎尺寸的时候，你才是人类。”
“我看不尽然，我替您检查过颅骨的尺寸，大小很合适。”
“可您有如此做的决心吗？”
“如果有的话，随信附上的书能帮助您。”
“请牢记，巫女强于心相，以保她二者存活于世；女巫强于杯相，故而她二者欲壑难填……”
“身为珍珠之神，谅必祂会实现您的愿望。”
“克莱因维尔汀敬上。”
那不是梦？
身边的书厚重如钟，有着《双生姝丽》的古老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