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道路:林地】
【林地生长于漫宿墙外,每一个研习诸史的人,都知道漫宿无墙。】
-----------------
今日份的林地依旧幽暗,但对只猫头鹰来说正好。
勃发的食欲此刻转化成全然的餍足,在维尔汀美美享用了弗兰兹之后,一切突然有了颜色。
她试着吐出毛球,但显然,猫头鹰状的身躯只在精神层面成立。
但是这种生物性的本能让她不由得开始痛恨起自己的放纵。
——维尔汀啊维尔汀,你吃得太饱了。
——没办法,同一道途的【残迹】天生的具有难以遏制的诱惑。
那些尝试变成了凄厉的惨叫,因而变得越发炽热和不适。
——她忍住了。
在抵达第三阶之后造访林地是约定俗称的规矩,如果你还想向上攀登,那就必须要面临某位存在的诘难。
“于梦境寻觅,于漫宿寻觅。唯有穿过牡鹿之门者才能获得第三印记。此人必须穿过林地。此人必须攀至纯白之门。在格里比的视线中,牡鹿之门等待着负光者前来。”
而维尔汀已经感受到来自门扉的注视。
它就是牡鹿之门,也被称为猎手之门、兽角之门、以及学徒之门。
它是进入漫宿的第一道门扉,唯有穿过它才算真正进入了太阳的居屋,获得了解一切隐秘知识的资格。从古至今有无数智慧生物来此试图穿过此门、成为【通晓者】。因此看守牡鹿之门是一项关键而繁重的工作。这一职责被交给了【具名者格里比】。
【具名者】,【司辰】的宠儿,在教会中也被称作【活圣人】。
欲望,尤其是格外旺盛的欲望、对功业无限的渴求、加上一点点的理性,祂就会将得以成为通晓者的存在带向面前。
踏过这重门扉,就有资格通晓世界表皮之后无限的秘密,因而,格里比有着无比重要的职责。
他以一个硕大的、受创的、缺失了下颌的金色头颅的姿态守在门前,用谜语考验来到此处之人,唯有答出他的谜语之人才能通过。
而她今天就要面临这道考验。
漫宿曾经对凡人而言并非能随意踏足之地,在语言替代了歌声,骄阳升入空中,漫宿为铸炉的火焰燃尽而又重生之后,漫宿才有现在的模样。
对于追奉不同道路的人而言,通往牡鹿之门的道路并不相同。
...
银河高挂,大地倒悬。随着维尔汀振翅而上,一切泛着回声和重影。
七重影子对应七道门扉,这是独属于【引】之道途的方向。
相较于【鳞】之道途深入地底,【蛾】之道途深入林地,她的道途要在几重历史中觅得,要向一切解释的源头回溯,所以格里比于她而言,并非在林海尽头,而在无限蔓延向上的天空之中。
——那是无可抵抗的深入骄阳的诱惑。在这个意义上而言,她也是一只【飞蛾】。
攀升是缓慢的。不知何处吹来的风撕扯着她。她的皮肤上沾着光斑。在她下方,林地远远地颤抖扭动着。她飞得越高,就越能感觉到骄阳是如何从她的翎羽之中滑落。
它灿烂得如有实质,就像徘徊在一切为午和预备为午的时刻中。
而长河也渐渐有了影子,那是在某一重历史之中流淌在沙地之中的模样。它发源于纯白之门旁的一个大厅,流过漫宿,直流到漫宿最边缘,天边云彩下的画中沙洲。
它从神话流入传说,即便浪游旅人已经被漫宿拒绝,但祂有时仍能找到方法进入。
再往河流之上的之上望去,那是道无比高大的门。
——漫宿无墙,但是有门
——绝天地通,屹于云端,很难想象那是由身躯和血肉铸就。
而在她灵躯飞跃云端之时,她终于坠落在地。这是通常意义上的地面,只是没有草,还龟裂不堪,混着泥土的腥臭味。这是门关的法则,伟大的【学者】正是要学会如何利用法则。
——但不该是现在。
维尔汀肥硕的身躯抻不开翅膀,只能用双腿蹦跶着丈量路程。
而在她前方,拦着一支血痕道道的兽角作为尖刺路障,宽度大到容得下一艘船通过。它很久前便已破损,伤痕至今也没太愈合。门旁的凹坑里卧着一个硕大的,受了伤的金色头颅。要不是它的下颚碎了,它的嘴巴能大到够把维尔汀囫囵吞下。
——这即是【具名者格里比】。
-----------------
【门扉:具名者格里比】
【不可穿越】
【效果:穿过它,抵达居屋】
【注解:到此止步,你不可逾越。格里比如是说。但是学者不会听从他的警告。】
-----------------
“上前来,司辰的学徒。”
祂的声音尖锐而聒噪,从门扉上的裂缝渗漏而出。那里有一扇不该开启的门,现在连它的合页都在摇摇欲动。
“在肉源之神出现前,漫宿是凡人的禁地。我们是最初的通晓者。”
祂的眼泪流落下来,如潮水般翻涌。在梦境中,她的羽毛被烫得剥落起疱,但只是在梦境中这样。
“【引】之准则...”
“指引一切的罗盘玫瑰,通向新视界的九重引导,探索、启迪、希望?”
“旅者总会归来,不归者非是旅者。”
“祂快回来了吗?”
——祂是谁?
——无来由的,维尔汀想到了她所追奉的浪游旅人。
“小猫头鹰,你听好了。”
祂不给维尔汀思考的机会,而谜语即将到来。
“我们极目之星辰,究竟为何?”
他说得简短,却让人无所适从。
星辰,作为神秘学的象征,在正午世界之中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谛星,诸星皆具七名。探其不宣之名。”
伟大的学者托马斯留下的著作维尔汀曾经读过,在她卧室中书架上第二排左起第三卷。
他认为恒星、行星及其他天体是【司辰】的代理,或者甚至是【司辰】的本质,而它们的合相与掩星则能够反映出漫宿【司辰】间的私通与阴谋。
所以,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司辰、具名、以及侍奉她的长生。”
静默。
长久的静默。
格里比先前那一跤跌得很惨。它不可进入居屋,于是它数少的乐事之一便是阻止他人进入。它的荣誉感不容它嘲讽维尔汀,但维尔汀从它金色的眼中读到了满足。
“答案,”它得意地说,“并非如此”。
祂因此吹了一口气。
一阵轻柔的风从她翅膀之下卷起,把她不可抗拒地丢下了云端。
...
“真坏啊...”
维尔汀从失重的错觉之中之中醒转,面对梦魇的侵袭,即便是她也没有办法沉湎于梦境。
“该死的格里比...”
——但是...为什么答案错了...?
——星相学里是如是说的...但为什么答案不对?
——任何物理的存在都能在漫宿中找到对应...为什么星宿不行?
——比起一无所知,她更怕知之甚少。
冷风从皮肤缝隙中灌入,让她感受到了活着会是什么感觉。四周的蜡烛都已经燃尽,准备好的水银此刻也变成了蒸汽,弥散在房间之中。
没有浪费,一切都准备的刚刚好。
她就地喝了一口冷着的咖啡,在苦涩之中找回了理智。
“您没事就好...”
离她不远的桌子旁坐着等待已久的圣教军小姐。
她平日里柔顺亮丽的头发此刻乱糟糟的蓬松开来,像颗向日葵,弥散着女孩独有的味道。那双淡紫色的眸子此刻带着疲惫的血色,终究在此刻添上了一点轻松。
“感觉如何?”
“很不错...”
这是真心实意的话语。
得益于她在知识上的精进,她掌握的【技艺】和【无形之术】都敏锐了一大截。遑论灵性上的擢升,一切在她眼里都带着历史的线条,一切都被清晰,一切都被去蔽。以往藏匿于历史之下的轨迹都已经显现了出来。只需要用灵性稍加拨动...就能使得它们走向维尔汀想要的结局。
“我...在仪式里耽搁了多久?”
维尔汀伸了伸懒腰,骨节和肌肉发出了不情愿的轻响。
“十四个小时零八分钟。”
有零有整,而伊薇特一直在等她。
“谢谢...”
“您先去休息吧”
维尔汀没接过女孩伸来的手,这不是拒绝,而是保护。
——在没能收束好灵性,控制住自己的能力之前,贸然接触她人很可能会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她侧着头,在疲倦之中站起了身子。
——她只是想这么说而已。
坐在桌边的女孩因此不着边际点了点头,从善如流。
脑海中,贵紫色的墨水翻涌,揭示出所行为何。
-----------------
【进阶已完成】
【学者→作家】
-----------------
【诸史的味道浸入我的思绪,而这助长了我的知识】
【它们如流水般消逝,但最终还是留下了痕迹】
【各项知识提升】
-----------------
【已习得全新能力:凝视】
【能力:凝视】
【注解:凝视是独属于作家的能力。】
【当我凝视过往的轨迹时,我的目光会改变它的方向。它将走向我的结局。】
【这是开辟希望的道途】
-----------------
【已掌握无形之术:思维感染。】
【无形之术:思维感染(2)】
【注解:这项能力和鳞之道途有关。】
【最擅长这项技艺的并非我们,而是生长在我们之中的虫子。这是不应当被学徒研究的技艺,可我是学者。此乃蠕虫学,】
【藉由学者的能力,即便我并非鳞之道途的追奉者,我仍有资格学习这门无形之术。它的进境将由禁忌炼金术和星相学两门相应的学识决定,并且会随着我的学识与道途精进而增强】
-----------------
【姓名:维尔汀·克莱因】
【状态:健康】
【路标:道路:林地(可拜访)、道路:闰时(尚未就绪)、道路:牡鹿之门(已解锁)】
【道途:引(3)作家 31%】
【已掌握技艺:仪式学(2)11%、禁忌炼金术(3)30%、召唤法(2)15%、预言系法术(2)17%、恶魔学(3)21%、药剂学(2)15.5%、司辰学(2)31%、星相学(2)13%】
【无形之术:血肉变易(3)、思维感染(2)】
【伟大之术:拉姆桑德语(已掌握)】
【天赋:闰时的旅人】
-----------------
再次感谢大自然的恩赐。
弗兰兹先生还是个厚道人啊。乐于献出生命滋养其他人的人不多见了,特别是在生命还算得上宝贵的情况下。
...
稍稍盘桓,维尔汀就推开了卧室门,走到了院落之中。
蔷薇稍稍有些惆怅,特别是在入水般荡漾的月光下。
伊薇特此刻站在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搬来的木桩前,正如流水般锻炼着她的技巧。
那是把很复古的长剑,守夜人的制式款,剑柄堪堪够用,充满了复古的美感。
伊薇特的动作带着怪异的力度,如同潮水一般连绵不绝,寻找着每个可乘之机。同时,她的下手狠厉无情,显然,对人体的薄弱部位也很有研究。
太阳穴、喉管、脾脏、心脏。
——不像是练习,像是发泄。
“伊薇特,你该去休息了。”
维尔汀很少直呼其名,但现在正是时候。
“抱歉...我只是想做些什么。”
“您的实验很成功...我知道我的极限在哪...”
她放下了长剑,把剑刃藏起对着自己。
映着珍珠颜色的汗水汩汩而下,浸润了思维,也浸润了眼神。天气微寒,她穿着的单薄衣服此刻被汗水浸透,能够看见她毫不遮掩的肌肉线条。
——饱满精致,分离度良好。
虽然在仪式中她看护了许久维尔汀,又稍稍锻炼了一会,可显然,她还没到极限。
“我只是想做点什么。”
有些人适合做学者,有些人不适合。
但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道路,维尔汀又能做些什么呢?
“既然这样...我们该开始下一阶段的实验了。”
——实验...?
伊薇特听到这个词明显的精神了,但是维尔汀明白,她不知道这个词的份量。
“下一阶段的实验,我们将以完成通晓者的进阶为目的。”
“目前相关的变量极多,但最主要的也是最恐怖的...”
“也就是【七蟠】。”
“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我们会先从这份【羔羊】的【残迹】开始...”
维尔汀拿出了这份随身的【残迹】,琥珀的光彩在月色下带着不可触碰的意味。
随即,她慎之又慎地把这瓶残迹放在伊薇特的掌心中,略微有些不舍。
——只是单纯舍不得一份上好的实验材料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