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个节点就发生在那属于那个实际看着比起男主,更像女生的刘协之深宫中。
在那里,不同地位的妃嫔相聚一起,唠叨些琐碎趣闻其实算是常态,毕竟她们除了照顾当今天子以「义子」为名在天下招揽的不同领域的「天才童卫」外也没有什么事情要做呢,尤其是刘协确实人如其貌,不怎么亲近女色。
而这样的刘协竟然在一座其他人会刻意避开的小亭中,像是普通的宫女一样为坐在石凳上的两名女子烹茶、倒茶以及递茶。
明明不近女色,却做着这种像是痴情皇帝的样子,难道刘协是只对着坐在右侧,身穿红袍的伏皇后情深意重的痴情种子吗?那么坐在左侧上的那个身穿着奇怪的紫袍,在美貌更胜当今皇后一筹的奇怪女人又算什么回事?
“禀瞒姐姐,尽管在本次实验中,利用「桃花」这个概念尝试把象征洛神的「水」之神性赋予实体这一部分成功了,但利用武库中的金鸟之羽所编织的礼装以及如今的四季之夏去令神性以枯萎的形式散去却完全失败,现在有两种假设,一种是仙界之物不会受到人间的环境影响,令我们打算通过外来之物去弥补丝绸中金鸟之羽的含量不足的问题的方案失败;另一种则是......”
本来该是站在所有女人的顶点的伏寿,如今却一边向另一个女人低着头,一边饮恨地说,脸上那眉头紧锁的表情,以及尝试像是要仔细分析实验的失败原因,都像是诠释着一个辜负了上位者的期待和愿望的忠仆角色。
“别放在心上嘛,目前来讲丕儿的精神和身体都挺健康的,至少证明那班仙人没有以此作为契机干涉她,而且小道姑你已经很努力了,至少确立了未来的研究方向,不是吗?”
不过,坐在石桌上的另一边,称呼着皇后娘娘为道姑的女子,用着很熟练的手势和节奏,轻轻拍着伏寿膊头以及提出反问,以此缓和她那看着焦急万分的精神状态,然后举起装着当今天子为她而泡时清茶的茶杯,一饮而尽。
那个理应摆脱了被称作小皇帝的年龄,却依然保持着娇小姿态的刘协用他的目光死死盯住打算继续把话说下去的伏寿,而她也很乖巧地遵从着命令,用着和曹操那如同喝酒般粗犷之姿势不同的,如同用清风把茶杯托起的姿势,细细地品尝着茶里的幽香和恬静。
“很好喝呢,陛下。”
被称作道姑的伏寿脸上挂着符合这奇怪称呼的淡雅笑容,但是刘协似乎并不满意这笑容以及当中的话,但就像他打断了伏寿的话一样,有一只有形的大手正在抚摸着着他的头顶。
“你都多少岁了,就别做出和自己女儿计较这种傻事了,好吗?”
“嗯...我知道了...”
被曹操道出了自己心意的刘协像是被母亲训斥后,想哭但哭不出来的孩子一样口齿不清地说。
“但茶还是好喝的。”
洞悉了刘协那有点不服输的性格的曹操先从石凳中站起来,然后走到了他的面前,伸手帮他擦去那快流出来的泪光,然后牵起他那像女性一般冰凉的小手。
“真的吗!”
“我没有骗过协儿喔,这样吧,我们先去御花园里玩玩好吗?反正这话题确实对你来说太闷了。”
就这样地,他们三人便先像亲密的家庭那样在繁花似绵的园林里游乐了一番,等到刘协累了后,便被曹操所操控的人偶抱回了他的宫殿,然后这一紫一红便走在那已被她们的美色比下去的庭园里,继续之前的话题。
“小道姑,你不是一直都在说行道则有福吗?那为什么最近这么烦躁?”
和某个会说春秋胡言乱语的曹大佐不同,现在和伏寿结伴而行的紫衣女生的确像被世人记载着的那样喜欢着包括记录他口中那句话的左传在内的古籍,因为那时人类确实在往正确的方向走着......
“我...我没有烦躁,只是......”
伏寿没有像曹操一样把头侧向对方,把目光移向旁边的人,而是像要亲自否定自己的说话那样,像一个满是烦恼的人般看着天空,这对她来说无比特别的存在:
在过去,那是作为求道之人的她以及过去的家人们通往梦想的象征、在现在,却是作为得道之人的她以及现在的家人们梦想难成的讽刺。
想到「得道」二字,伏寿便不禁笑了出声,尚未成仙之人竟敢自称得道,很讽刺吧。
“怎么突然笑了?”
和在文武百官面前,故意配合自己的幻术形象的狂气不同,曹操现在看着突然笑出声来的伏寿的眼神很体贴、很温暖。
伏寿即使不去看,也能感受到,但正因如此,她更要去看...还有珍惜。
“没事,想通了一些事情呢,例如为什么瞒姐姐你也能看得穿司马懿身上的怪异,却依然让他当丕儿的侍从呢。”
伏寿把眼神从天空收回到天下,再看向近在咫尺的曹操,柔声道。
“...你胡说什么?明明我只是说让你尽可能多陪伴点协儿,别只顾着工作,怎么突然扯到那傻子身上?”
现在置于伏寿眼前的曹操的脸,除了她看了很多次,都如同初见般惊奇着为什么世界上会有人比自己更美的绝艳外,变化最大的大概是因为她很久没有真正的笑出来的清冷感吧,虽说这感觉不知道为何好像比起前几天看到的她淡了一点吧。
“瞒姐姐害怕丕儿没有能接触到她女性一面、年龄较大的异性,让她把自己长姐这个身份看得太重,所以即使知道这人看着那么危险,你也依然欺骗自己他是真傻,不是装傻。”
伏寿察觉到曹操想说一些话,但是她不想让这告诉她天道秘密的女人背负得再多的秘密,所以决定用那把比起和其他人说话,更常用于咏唱魔术的嗓子说出来。
“啊...等等等等...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看到曹操失神的表情,伏寿的嘴角被那藏不住的高兴拉起来,毕竟自从和她相遇的那一刻开始,这身红衣再没有战胜过眼前的那件紫衣。
而乘胜追击,是人的本能。
“我知道,姐姐可能会不忍心揭穿自己打造的镜花水月,那么便交给我吧!”
伏寿在自己的假设确立后思考了很久,而当她从曹丕的口中得知了李懿能够用自己---那个世代研究「人祖」伏羲相关的神代家族的稀世之才也比不上的极快速度,去理解到那建基于曹丕体内的洛神神性的晶幻凝衣时,便确定到这个「司马懿」的真正身份绝对是天人们置于曹氏母女身边的监视装置,原因有二:
第一,先不论技术尚未到家的「晶幻凝衣」,如果不是先画箭、后画靶的话,根本不可能一眼看穿基本上已经犹如曹操的外皮的「影龙凝衣」,如果是能和最顶级的天人匹敌的十个陆地神仙还好说,一个连魔术回路都陷入停滞状态的废人怎么可能完成这种奇迹?
第二,即使做到理解晶幻凝衣的原理,也不等于能够去完美还原这种其实相当于权能的衍生物的特殊之法,这是魔术师公认的常理...除非他,不,它是伏寿根据这两点推测出的,被提前输入了的行动逻辑和术式的仙界机器。
“...季绫你先听...听我解释。”
不再是戏称着小道姑,而是喊着伏寿的字的曹操略显焦急而语拙,这和他人理解中的那个擅以言语笼络人心的曹丞相完全不同,但伏寿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下去,便用作为她最擅长的魔术之一的神行法,仅以一步便离开了这里,只因为...
伏寿和曹丕说的那个让「司马懿(李懿)成为近侍宫女」的本质其实是一种通过修改道具的本质去让仙界机器报废的一种手段,所以她不可能和曹操诉说出她的所有,因为她在那一天看到曹丕对李懿的重视程度远远超出正常的范畴,而她不会让自己成为破坏这对自相遇开始已经经历重重波折的母女的祸害。
曹操一个人留在这里,不知道说什么好。
但是,有些人在说不出话的情况下,会喜欢用嘴舌以外的媒介去把难以言语的话说出来,现代化一点的话会是名为互联网的存在,但在过去的世界,大概是人偶吧。
“能至少有一天给我睡在床上吗?傻子?虽然每天早上听你向我说谢谢也不讨厌就是了。”
虽说是借着人偶的手,但能够每天都在睡眠状态之下被冠以曹操之名的美人抱到床上这种生理和物理上的双重享受,假如现在已经进入了深层睡眠的李懿知道的话,他日后回头看着如同挑战人体极限的三天应该不至于如此难受。
“如果这傻子真的是仙界机器的话,也不至于要弄这种鬼画符出来吧?”
现在正在把李懿胡乱放在周遭的刻满了字的纸张,分门别类曹操会好奇地使用过翻译魔术去翻阅李懿用现代文字所择写的笔记,尽管他那作为顶级做题家所实现出来的记录系统确实令她十分佩服,但里面的内容全都是很基础的思想魔术或道术的常识。
再加上曹操在试探司马防的过程中,发现他对「司马懿」的能力底细也只能支吾以对的情况,她判断到这个在她眼前睡得打呼噜的男人,大概是在用一种用以重现出丕儿那晶幻凝衣的异能去一步步地满足他人的期待,然后被人推到名为「天才」的位置吧。
而曹操的直觉告诉她,李懿也尚未能理解到自己能力的全貌,就像被徐州的鲜血淋上之前的自己一样,所以她在刚刚也没有底气去和伏寿辩论,即使其对天人的认知绝对比后者高得多。
再加上,高高在上的天人应该设计不出会真情实意地跟下人道谢的机器吧,曹操想到这也差点笑出声来,但她怕吵醒李懿就忍住了。
“加油吧,即使你变成女生,我还是会让你留在府里的,但如果能帮我让季绫那孩子停下脚步,休息一下,我会开心很多,也当作是我知道你是南郭先生后也没有把你逐出府外的回报吧,嘛,我真的挺厚面皮呢,对吧?”
『我要把那群该死的天人都屠杀掉!你会帮我的吧?季绫!』
帮李懿盖好披子的曹操想起在官渡一战后,伏寿为自己治疗被她曾经的友人,如今的天将「袁绍」,用他的思召剑所砍出的伤口时,说出来的气话。
“那孩子是很认真的人,对你的敌意都是因为我交给她的职责,如果你日后要恨一个人的话...恨我就够了...”
虽然曹操知道李懿有一个连她也不知道的异能,但要让她相信这个世界上有什么未知的异能使一个伪装成天才的初学者的魔术师在魔术战上战胜货真价实的魔术天才,还是有点超出他的认知。
所以曹操在离开这座房间之前,便先向那个大概要因为自己的错而失去些什么的李懿鞠了一躬,才肯离去。
不过有一件事是李懿知道,而曹操不知道的:
那就是在型月世界观,假货战胜真货绝非不可能的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