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瓜跟着那架白色与橙色相间的小巧无人机，在哥伦比亚繁华而冷漠的街区里穿行。
无人机飞得很稳，螺旋桨的嗡鸣声轻微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带着他拐进了一条偏僻的巷道。
巷道尽头，是一栋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公寓楼。
无人机在二楼一扇窗户前停下，小小的指示灯闪烁了两下，然后缓缓降落，收起了机械臂和螺旋桨。
游瓜推开那扇没有上锁的门，走了进去。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像是一个临时的安全屋。
伊芙利特躺在唯一的一张床上，盖着薄薄的毯子，似乎是睡着了。
她小脸苍白，眼角还带着未干的泪痕。但呼吸已经平稳了许多，胸口规律地起伏着，看起来伤势已经得到了很好的控制。
一个穿着常服，戴着一副无框眼镜的菲林女性正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个数据终端，正在监测伊芙利特的生命体征。
她有着一头柔顺的棕色长发，和一双猫头鹰般沉静的眼眸。
赫默。
听到开门声，她抬起头，目光精准地落在了游瓜身上。
“你来了。”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嗯，来了。”游瓜找了张椅子坐下，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看来你们已经安顿好了。”
“只是暂时的。”赫默放下了终端，站起身，走到了游瓜面前。
她比游瓜想象的要高一些，白大褂穿在她身上，显得格外严谨而专业。
“我想加入罗德岛。”她开门见山，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
“可以啊。”游瓜答应得比她说的还快，“罗德岛人事部随时欢迎各界精英，特别是像赫默医生你这样的顶尖人才。”
赫默似乎没想到他会答应得这么干脆，准备好的一肚子说辞都堵在了喉咙里，让她微微一愣。
“你……就这么同意了？”
“不然呢？”游瓜摊了摊手，“难道还要走个三顾茅庐的流程？太麻烦了。再说了，你带着伊芙利特，除了罗德岛，这片大地上也没几个地方敢收留你们了。”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赫默这是走投无路了。
带着伊芙利特这个行走的“炎魔炸弹”，无论去哪个国家，都会被当成重点监控对象。只有罗德岛这个“感染者收容所”，才是她们唯一的归宿。
“莱茵生命那边……”赫默的眉头依旧紧锁，显然还在担心这个。
“放心，她们不会为难你的。”游瓜安抚道，“克丽斯腾现在忙着跟塞雷娅闹离婚，顺便准备上天，没空管你们这点小事。”
“至于其他人……她们没那个胆子。”
游瓜说的是实话。克丽斯腾那个女人，现在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她的飞天大梦上。赫默和伊芙利特的出走，对她来说，不过是项目进行中的一次小小的意外，甚至可能还在她的预料之中。
一个失去了控制的“炎魔”，对她来说，价值已经不大了。
“可是，军方的人……”赫默的担忧并没有完全消除，“伊芙利特的项目，背后有军方的影子。他们不会轻易放弃的。”
“确实。”游瓜点了点头。
他当然知道这事不简单。
所谓的“炎魔计划”，本质上就是莱茵生命和哥伦比亚军方的一次合作。莱茵出技术，军方出资源，共同开发一种超级兵器。
现在兵器自己长腿跑了，军方那边肯定要炸锅。
不过嘛……
游瓜在心里笑了笑。
“军方那边，暂时还不知道炎魔已经跑了。”他慢悠悠地说道。
“什么意思？”赫默不解地看着他。
“我顺手……帮莱茵生命的技术部门做了个小小的系统维护。”游瓜说得轻描淡写，“他们最近的监控数据可能会出现一点小小的延迟和失真。等他们发现伊芙利特不见了，我们早就在千里之外了。”
至于之前洛肯办公室的档案泄露？
那算个屁事。
对于“炎魔计划”这种级别的项目来说，失控暴走才是常态，不死几个人，不毁几栋楼，那都叫研发进度不饱和。
这次闹得虽然大，但只要伊芙利特这个核心“资产”还在莱茵生命手里，至少表面上是这样，军方那边最多也就是派人来敲打几句，不会真的撕破脸。
赫默怔怔地看着游瓜，那双聪慧的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了名为“茫然”的情绪。
她感觉自己这几天经历的事情，比过去几年加起来还要魔幻。
眼前这个男人，就像一个凭空出现的幽灵，用一种她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轻而易举地搅乱了莱茵生命这潭深水，然后又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把她们带走。
……
哥伦比亚，特里蒙边境检查站。
长长的车队排成了几公里，等待着通过检查。全副武装的士兵和检查口，让这里的空气都显得格外肃杀。
游瓜开着一辆过几天有人会回收的二手越野车，载着赫默和伊芙利特，不紧不慢地排在队伍里。
伊芙利特还在后座睡着，赫默把自己的白大褂脱下来，盖在了她的身上。
“真的……没问题吗？”赫默看着前方荷枪实弹的士兵，手心不自觉地渗出了汗。
“小场面，别紧张。”游瓜打了个哈欠，单手扶着方向盘。
轮到他们的时候，一名看起来十分精干的士兵走了过来，敲了敲车窗。
“停车检查！所有人，下车！出示身份证明！”
游瓜降下车窗，脸上挂着和善的微笑。
他什么也没做，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名士兵。
那名士兵的目光，在游瓜、赫默，以及后座熟睡的伊芙利特脸上一一扫过。
他的眼神，有那么一瞬间的凝滞。
就像是电脑处理一个超大文件时，突然卡顿了零点几秒。
然后，他那张严肃的脸，忽然变得有些……困惑？
“长官？有什么问题吗？”游瓜问道。
“……没事。”士兵摇了摇头，似乎想把脑子里那点奇怪的违和感甩出去，“你们可以走了。”
他挥了挥手，示意放行。
游瓜笑着点了点头，升起车窗，一脚油门，越野车平稳地通过了检查站。
赫默在副驾驶座上，全程大气都不敢出，直到车辆驶出好几公里，她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都瘫软在了座位上。
“你……你到底做了什么？”她扭头看着游瓜，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没什么，就是简单地修改了一下他们识别身份的‘技艺’而已。”游瓜说得云淡风轻。
对他来说，这确实不难。
人类的视觉识别，说白了也是大脑处理生物电信号的过程。他只需要稍微干扰一下这个过程，让对方在看到他们的时候，大脑自动将他们的形象，替换成最没有威胁的“路人甲乙丙”，就足够了。
只不过……
游瓜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种精细操作，对他来说也是有消耗的。而且，事后处理起来会比较麻烦。
最关键的是，这次事件的所有“素材”，都还堆积在他的“脑内硬盘”里，占着大量的空间。
不把这些玩意儿剪成片发出去，他就没办法进行下一次大规模的“取材”。
得赶紧清库存了。
……
陆行器平稳地行驶在荒原上。
车厢里很安静。伊芙利特大概是累坏了，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脑袋枕在赫默的大腿上，睡得正香。
游瓜则拿出了自己的便携终端，开始了他的老本行。
他需要把这次莱茵生命之旅，剪成一个足够劲爆，又能完美隐去他们三人真实身份的视频。
手指在屏幕上翻飞，一段段“素材”被拖进时间线。
塞雷娅破墙而入的英姿、伊芙利特失控焚烧办公室的狂怒、克丽斯腾仰望星空的背影……
这些画面，如果原封不动地放出去，绝对会引爆整个泰拉的舆论。
但游瓜不打算这么做。
他想了想，调出了一个经典的特效模板。
他把自己、赫默和伊芙利特的身影，全部用抠像技术处理掉，然后替换成了三个通体漆黑，只有一双豆豆眼的火柴人。
就是柯南里经常出现的那种，用来指代犯人的“小黑人”特效。
接着，他配上了一段激昂又带着几分滑稽的BGM，节奏感极强，听着就想让人抖腿。
最后，打上一个硕大无比，充满了嘲讽意味的标题：
【惊天魔盗团！三名通缉犯戏耍哥伦比亚，于莱茵生命总部上演胜利大逃亡！】
成了。
游瓜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随手就把它上传到了哥伦比亚最大的视频网站“飞鸽网”上，还顺便给自己的那个皮包公司账号“泰拉PR”买了点热门推荐。
做完这一切，他感觉神清气爽，脑子里的“内存”都清空了不少。
虽然可以发在罗德岛也行，但是现在自己还不想破坏自己的印象，只想当个后勤就行，而且一回来就有奇怪视频，再傻也知道是谁干的。
反正跑路了也不怕被抓。
也该启动了，不是原是陆行器。
他收起终端，伸了个懒腰，准备也去眯一会儿。
就在这时，身边传来了赫默的声音。
“游瓜先生。”
“嗯？”
“我们……能聊聊吗？”
游瓜转过头，看到赫默正静静地看着他。
她的小腹上，枕着伊芙利特小小的脑袋。她的一只手，正无意识地、轻轻地抚摸着伊芙利特的头发。
车窗外的光线透过玻璃，在她柔和的侧脸上投下淡淡的光影。
游瓜立刻就明白了。
这是有心事，想找个人倾诉了。
也对，发生了这么多事，又是背叛上司，又是带着女儿亡命天涯，心里肯定憋了不少话。
他猜，她想说的，大概是关于她偷偷修改抑制剂，想让伊芙利特“假死”脱身，结果却弄巧成拙，导致伊芙利特彻底失控的那件事吧。
毕竟，作为一个母亲和医生，这种愧疚感，足以压垮任何人。
“想说什么就说吧。”游瓜调整了一下坐姿，做好了当一个合格的“垃圾桶”的准备。
赫默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
然后，她缓缓开口，说出了一句让游瓜大脑瞬间宕机的话。
“我……做了一个梦。”
“而且，游瓜先生，我好像已经盯上你很久了。”
“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