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没事吧?她……她没有对你怎么样吧?”
那纤细的手指,因为紧张而微微用力。
游瓜能感觉到她手心的微凉,还有那份发自内心的关切。
“没事,能有什么事。”游瓜笑了笑,反手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安心,“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头发都没乱一根。”
他指了指自己那依旧懒散的发型。
“我和总辖女士进行了一场友好、亲切、且富有建设性的会谈。”
缪尔赛思看着他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又看了看他身后那间像是被陨石砸过的办公室,脸上写满了不信。
这叫友好亲切?
“走吧,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游瓜拉着她,走进了电梯。
电梯门缓缓合上,隔绝了顶层那压抑的空气。
金属箱体平稳下行,狭小的空间里,一时间只有轻微的机械运行声。
“我该走了。”游瓜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嗯?走……去哪?”缪尔赛思愣了一下,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回罗德岛。”游瓜看着电梯门上倒映出的两人模糊的影子,“我的任务完成了,也该回去复命了。”
“这么快?”
缪尔赛思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错愕。
“你……你才来了几天啊。”
是啊,才几天。
游瓜在心里叹了口气。
对于他这个过客来说,几天时间,已经足够掀起一场风暴,然后抽身而退。
但对于缪尔赛思来说,这几天里发生的一切,恐怕比她过去几年经历的都要颠覆。
他很清楚,自己和缪尔赛思之间,算得上是朋友了。但这种建立在短短几天相处之上的友谊,终究是脆弱的。
怎么可能比得上她和塞雷娅、和克丽斯腾,那长达十几年的羁绊?
他能感觉到,身边的精灵,情绪正在变得低落。
那是一种混杂着失落、迷茫,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游瓜的脑海里,忽然捕捉到了一段断断续续的思绪,那是从身边的缪尔赛思那里传来的。
不是语言,而是一种纯粹的情感。
【恐惧……】
【对生命的流逝,对未来的不确定,对死亡的恐惧……】
游瓜侧过头,看着她那张精致得如同人偶的侧脸。
他忽然明白了。
克丽斯腾给缪尔赛思的,到底是什么。
那不是一个简单的职位,也不是什么虚无缥缈的理想。
而是一个承诺。
一个寻找能让她,让所有精灵族,摆脱矿石病宿命,安安全全活下去的环境的承诺。
对于一个生命悠长,却又被矿石病死死扼住喉咙的种族来说,这个承诺的诱惑力,是致命的。
缪尔赛思,她只是想活着。
不惜一切代价地,活着。
所以她无法像塞雷娅那样决绝地离开,也无法真正地去憎恨克丽斯腾。
因为克丽斯腾的手里,攥着她唯一的希望。
游瓜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安慰她。
但他发现自己什么承诺也给不了。
告诉她克丽斯腾的道路是错的?告诉她莱茵生命的未来一片黑暗?
那不是安慰,是把她推向更深的绝望。
“叮——”
电梯到达了一楼。
门开了,外面是莱茵生命大厦灯火通明的大厅。
两人走了出去,谁也没有再说话。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直到快要走到大门口,游瓜才停下脚步。
“缪尔赛思。”
“嗯?”她抬起头,金色的眼眸里带着几分水汽。
“虽然我给不了你任何承诺,”游瓜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但是,请你一定要相信,矿石病,在未来一定会被解决的。”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肯定。
“……”缪尔赛思怔住了。
她不知道游瓜为什么会这么肯定。
矿石病,这个困扰了泰拉大陆无数岁月,夺走了无数生命的绝症,怎么可能……就这么被解决?
即便是莱茵生命,集合了这片大地上最顶尖的头脑,也只能做到抑制,而远谈不上治愈。
“为什么……你这么肯定?”她忍不住问。
游瓜笑了笑,总不能告诉她,在《明日方舟》的续作剧情里,源石病已经被官方盖章可以治愈了吧?
他想了想,换了个说法。
“因为,总有人在做着正确的事。”
“莱茵生命很厉害,克丽斯腾是个天才,但她们的研究,更像是在用穷举法,试图从无数条错误的道路里,找到一条通往天空的捷径。”
“而有些人,从一开始,就走在最艰难,但也是唯一正确的那条路上。”
游瓜看着她迷茫的眼神,继续说道:“你还是先保护好自己。说不定哪天,罗德岛制药就真的成功了呢?”
“博士……他才是解决问题的关键。其他的人,包括我,都只是在旁边敲敲边鼓罢了。”
他还是挺喜欢眼前这个活泼开朗,偶尔会耍点小聪明的精灵女孩的。
和她待在一起,能感觉到一种鲜活的生命力。
不像自己以前认识的那些学医的,一个个都死气沉沉的,好像随时准备跟世界同归于尽一样。
当然,华法林和嘉维尔那两个奇葩是例外。
“我……”缪尔赛思呆在了原地,似乎在消化着游瓜话里的信息。
罗德岛?博士?
那些陌生的词汇,和游瓜那笃定的眼神,在她心里投下了一颗小小的石子,荡开了一圈圈涟漪。
“我……需要自己静一静。”过了许久,她才轻声说道。
“好。”游瓜点了点头,没有再打扰她。
他转身,朝着自己临时宿舍的方向走去。
该回去收拾东西了。
顺便,把之前为了搞事注册的那个皮包公司,申请一下破产清算。
不过,在注销之前,他还是把那个叫做“泰拉PR”的视频剪辑软件,上传到了哥伦比亚最大的一个开源社区里。
这玩意儿,以后回了罗德岛,说不定能派上大用场。
可以正式开启自己的老本行了。
做完这一切,游瓜背上自己那个空空如也的背包,走出了宿舍楼。
哥伦比亚的夜,依旧繁华。
就在他准备叫一辆出租车,直奔郊外陆行器的时候。
他发现,在路灯的阴影下,有个小东西,正静静地等着他。
那是一架小巧的,涂装着白色和橙色涂装的医疗无人机。
是赫默的款式。
无人机悬停在半空中,螺旋桨发出轻微的嗡鸣声。
看到游瓜走近,无人机伸出了一只小小的机械臂,上面夹着一张折叠起来的纸条。
游瓜挑了挑眉,伸手接了过来。
打开纸条,上面只有一行简洁明了的字。
【罗德岛的人,跟我来。】
字迹清秀,带着一种医生特有的严谨。
游瓜扯了扯嘴角。
好吧,看来自己也是当上人事部了,开始拐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