祥子没来。
丰川朔的目光掠过攒动的人头,没找到那抹熟悉的蓝色。
自己真把她惹恼了。不过这样也好,想到他的时候,比起无声垂泪,咬牙切齿也许更利落些。至少,恨意是灼热的,能烧掉一些不该有的东西。
病床惨白的床单上,他眼皮沉重如铅,勉强挤出一条缝,撞见的,正是祥子过于灼热的目光。里面的东西太沉,太重,几乎把他灼伤。
也许是从小呆在女校,隔绝了和男性正常相处,少女初开的情窦缠绕了最不应该的枝丫。
与妹妹的亲密,曾经是他的骄傲,现在变成了毒药。
“朔,在想祥吗?”
“这么明显?” 丰川朔看向若叶睦,“抱歉,冷落你了。”
若叶睦摇头:“祥很想来的,只是,只是她。” 她突然无话可说了,丰川祥子最近一直躲着丰川朔是事实。
“没事,这样对我们都好。”
“都,好?” 若叶睦咀嚼着丰川朔的话。
“那,朔没有不高兴?” 女孩小心翼翼的。
“当然没有,有睦在,我很高兴哦。” 丰川朔露出大大的笑容。
某个阴影处。
藏在角落偷听的蓝发女孩怨念的看着两人。
她明明已经下定了决心,再也不要见他,再也不要为这个混蛋哥哥浪费哪怕一丁点情绪。
可身体却背叛了意志,天还没亮透就鬼使神差地爬了起来,像个可悲的跟踪狂一样,早早藏到了这条必经之路上。
一直等到腰酸腿软,才看到这个混蛋哥哥姗姗来迟,自己却只能像只见不得光的老鼠,拖着僵硬的身体躲得更深。
骗子,大骗子!
说什么“这样对我们都好”。没有你,我一点都不好!
就在祥子几乎要控制不住冲出去质问的瞬间。
一个充满恶意和快意的声音,裹挟着浓重的酒气插了进来:
“哟,瞧瞧这是谁?这不是我们丰川家的大少爷吗?怎么,被那个老东西彻底扫地出门,连医院都不让你多待了?哈哈,报应,真是报应啊!”
那个衣衫不整,满脸扭曲畅快的醉汉,真的是她记忆中总是带着温和笑容的父亲?
眼前这个散发着堕落气息的家伙,除去外表,完全是一个陌生人。
丰川朔嗅到了那股酒气,他循声望去,看到那张熟悉的脸,攥紧了拳头。
这样的混账,怎么配做一个丈夫?怎么配做一个父亲?又怎么能照顾得好这个家,照顾好祥子?!
“父亲大人,” 声音冷的像冰,“你就这么恨我吗?”
“恨?当然!”丰川清告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酒精让他的舌头都有些打结,“凭什么?!凭什么你,你一个……”
他似乎想找一个更恶毒的词,“凭什么你一个小杂种,刚出生就被老东西捧在手心,直接定成继承人?我努力了半辈子,在他眼里永远只是个没用的、靠他女儿吃饭的废物赘婿!这一切,这一切本来都该是。”
什么?!
祥子只觉得眼前一黑,踉跄着扶住冰冷的墙壁才没有摔倒。
小杂种?那不该是父亲的话,父亲有着母亲口中的‘真诚美德’,绝不是这个口无遮拦,面目狰狞的烂酒鬼。
丰川清告也像是被自己脱口而出的话惊到了,话语戛然而止,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喃喃自语。
“对,本来都该是我的,是我的,都是我的。”
“原来是这样啊。”
丰川朔的声音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诡异的了然。
父亲一贯的冷漠,挑剔,他一直觉得是自己哪里做的不够好,让父亲失望了,又或者是出生时差点要了母亲的半条命,父亲恨乌及乌的怨上了自己。
母亲大人,你被骗了。所谓的真诚美德,在这个男人身上,连块遮羞布都算不上。
下一秒,在祥子惊恐的视线中。
“砰!”
丰川清告闷哼一声,像一袋沉重的垃圾般狼狈地摔倒在地,酒意似乎被这一拳彻底打散,只剩下满眼的惊愕和狼狈。
丰川朔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废物!你果然是彻彻底底的废物!我绝不会变成你这个样子!”
几乎在丰川清告倒地的同时,一道绿色的身影闪电般插到了丰川朔的身侧。
若叶睦毫不犹豫地张开纤细的手臂,用自己小小的身体,严严实实地隔在了那对剑拔弩张的父子之间。
“朔。”
她迅速而仔细地扫过朔的右手,那里因为用力击打而微微发红。
确认他没有伤到自己后,她才稍微松了口气,身体保持着戒备的姿态,警惕地盯着地上的男人。
然而,就在她目光扫过混乱现场的一瞬,余光突然捕捉到了一个脸色惨白,摇摇欲坠的蓝色身影。
若叶睦能想象到此刻祥子内心承受着怎样的风暴。
对不起,祥。
睦抿紧了唇,微微挪动身子,用自己纤细的背,严严实实地挡住了祥子望向朔的视线。
要恨,就恨我吧,祥。是我挡住了你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