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场景,有一种诡异的宁静。
赫默扶着墙,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她的白色研究员制服上满是灰尘和烧灼的痕迹,那头标志性的、如同猫头鹰羽毛般的棕色短发也乱糟糟的,嘴角还挂着一丝血迹。
但她的眼神,却异常的明亮和坚定。
她没有看周围的一片狼藉,也没有看站在不远处的游瓜和缪尔赛思。
她的目光,穿过弥漫的烟尘,死死地锁在了走廊中央。
那里,塞雷娅单膝跪地,健美而有力的手臂,正用一种不容反抗的力道,按着伊芙利特的头,将那个小小的身体压在地上,动弹不得。
而伊芙利特,已经变回了那个胆怯的小女孩。她没有哭,只是抬着头,用一种混合着委屈、恐惧和依赖的复杂眼神,看着眼前的塞雷娅。
赫默动了。
她一步一步,坚定地朝着那两人走去。
塞雷娅抬起头,那双平静到可怕的棕色眼眸,看向了走来的同事。她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愧疚,有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无声的质问。
但赫默什么都没说。
她只是走到伊芙利特身边,无视了塞雷娅那如同山岳般沉重的气场,弯下腰,用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将那个瑟瑟发抖的小女孩,轻轻地、温柔地抱进了自己的怀里。
伊芙利特立刻像找到了避风港的雏鸟,将小脸埋进了赫默的颈窝,小声地抽泣起来。
塞雷娅按着地面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她想说些什么。
或许是解释,或许是道歉。
但最终,她什么也没说出口。
她知道,这件事,自己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是她的失职,才让伊芙利特再次陷入这种险境。
赫默抱着伊芙利特,从塞雷娅身边走过,自始至终,没有看她一眼。
游瓜的目光,落在了赫默的手上。
在抱起伊芙利特的同时,她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小瓶药剂,小心翼翼地喂给了伊芙利特。
那瓶药剂的包装,游瓜再熟悉不过了。
一个黑色的、国际象棋里“城堡”形状的标志。
罗德岛。
果然,赫默已经想好了去哪。
塞雷娅缓缓站起身。
她心中的怒火,并没有因为战斗的结束而平息。她知道,这件事的根源,不在于伊芙利特的失控,而在于帕尔维斯,在于那个默许了这一切发生的……克丽斯腾。
她甚至没有脱下那身在战斗中已经有些破损的作战服,转身,迈开大步,朝着走廊的另一端走去。
那背影,充满了决绝和冰冷的怒意。
“塞雷娅……”缪尔赛思看着她的背影,忍不住开口。
她想过去解释。
解释自己也是刚刚才知道这一切,解释自己并不是她们的敌人。
游瓜伸出手,轻轻拉住了她的手腕。
“别去。”
“为什么?”缪尔赛思回头看他,金色的眼眸里满是困惑,“我们应该把事情解释清楚,这中间有误会。”
“你知道‘炎魔计划’吗?”游瓜看着她,轻声问道。
缪尔赛思愣了一下,然后诚实地摇了摇头,“在看到那份文件之前,我不知道。”
“这就对了。”游瓜叹了口气,“赫默,她也不知道你不知道。”
“可是……”
“在赫默看来,你们都是莱茵生命的科室主任。”游瓜打断了她的话,开始帮她梳理这其中复杂的人际关系和信息差。
“防卫科主任塞雷娅,还有你,生态科主任缪尔赛思。在权限上,你们是平级的。”
“她把那份证据给你看,本身就是一种试探和求助。但她内心深处,对你们所有人,都抱着最深的怀疑。”
游瓜看着缪尔赛思那双清澈的、尚不能完全理解人心险恶的眼睛,继续解释道:“这和能不能去查别人的电脑无关。在那种绝望的情况下,任何一个身居高位、却对伊芙利特的处境‘默不作声’的人,在她眼里,都是潜在的同谋。”
“你,我,甚至刚刚离开的塞雷娅,都已经是她的怀疑对象了。”
缪尔赛思沉默了。
她那聪明的头脑,终于开始理解这其中的逻辑。这不是一个可以用公式和实验来验证的问题,这是人心。
“那……伊芙利特怎么办?”她小声问。
“有赫默在,就够了。”游瓜的语气很笃定,“只要离开了莱茵生命这个鬼地方,伊芙利特就不会再有事了。”
他看着远处赫默和伊芙利特逐渐消失的背影,在心里补充了一句。
以后在罗德岛,虽然也有几次小规模的发作,但再也没有发生过今天这样几乎毁掉一整层楼的恶性事件了。
没有了帕尔维斯那些混蛋进行额外的实验刺激,伊芙利特体内的“炎魔”,会随着时间的推移,和她慢慢共存,甚至成为她力量的一部分。
只要好好养病,时间会解决一切。
“好好养病……”缪尔赛思重复着这句话,若有所思。
她似乎明白了什么。
游瓜拍了拍身上的灰,活动了一下因为刚才极限闪避而有些酸痛的身体。
“好了,上半场结束,该去下半场了。”
他朝着塞雷娅离开的相反方向走去。
“你要去哪?”缪尔赛思跟了上来。
“去找克丽斯腾。”游瓜的语气很平淡,就像是在说“我去买瓶可乐”一样。
“我和你一起去。”缪尔赛思立刻说道。
“你别去了。”游瓜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劝诫,“你会伤心的,就像塞雷娅一样。”
他知道,缪尔赛思对莱茵生命,对克丽斯腾,都还抱有着一种纯粹的、类似于“学术圣地”和“偶像”的憧憬。
这种憧憬,很快就要被现实击得粉碎。
塞雷娅的愤怒,源于被信任之人背叛的痛苦。
而缪尔赛思如果去了,只会经历同样的过程。
“我可不打算给那位大导演留什么好面子。”游瓜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不太友善的笑容。
缪尔赛思固执地看着他。
“那……我在门外等你。”她退了一步。
游瓜看着她那双坚持的金色眼眸,最终还是无奈地耸了耸肩。
好吧,在门口等着,总比一起进去受刺激强。
两人一前一后,乘着电梯,一路向上,来到了莱茵生命的最顶层。
这里是总辖办公室的所在楼层。
就在他们刚刚走出电梯,准备走向那扇象征着莱茵生命最高权力的大门时——
轰——!!!
一样东西,带着撕裂空气的巨响,猛地从他们侧前方的总辖办公室里飞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