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间里的空气,因为丹恒的沉默而变得有些凝滞。
青雀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感觉自己就像是考官面前忘了背书的考生,每一秒都是煎熬。
她不明白,眼前这个英俊却冷漠的男人,为什么要用这种审视的目光看着她。
“那个……这位大哥,”
青雀终于受不了这种压力,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她讨好地笑了笑:“您要是不卜卦,那……要不要来一局‘帝垣琼玉’?
我可以教你们哦,规则很简单的,上手很快,而且特别能放松身心,缓解工作压力!”
她试图用自己最擅长的“摸鱼之道”,来化解眼前的尴尬。
三月七的眼睛瞬间就亮了:“好啊好啊!这个提议好!”
丹恒却没有理会她们的对话,他的目光从青雀身上移开,转向了休息间墙壁上悬挂的一幅巨大的、实时变动的星图。
星图的中心区域,代表着建木的符号,正散发着不详的暗红色光芒,周围无数数据流如同乱码般闪烁不定。
“穷观阵的演算,似乎遇到了瓶颈。”丹恒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而不是在提问。
一提到工作,青雀脸上的笑容立刻消失了,她有气无力地瘫在了椅子上,长长地叹了口气:“何止是瓶颈,简直就是要过载了。
建木的异变干扰了所有卦象,数据乱成一锅粥。
符玄大人天天催,我们这些底层卜者天天加班,头发都快掉光了。
可这有什么办法嘛,天要下雨,娘要嫁人,建木要发疯,这都不是我们能控制的呀。”
她抱怨着,顺手从旁边的盘子里拿起一块糕点,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所以说,与其在这里跟一堆看不懂的数据死磕,还不如去追求牌局中那实实在在的胜利呢。”
“可是,你是卜者啊。”
一直没说话的素裳,此刻却忍不住开口了,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解:“你们的职责,不就是为仙舟预知吉凶,化解灾厄吗?怎么能说放弃就放弃呢?”
“哎呀,小妹妹,你这就不懂了。”
青雀咽下嘴里的糕点,摆出一副过来人的样子:“这叫‘顺其自然’。有些事情,是‘命’。
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强行卜算,泄露天机,是会遭报应的。”
“可是……”素裳还想反驳。
丹恒却在此刻再次开口,打断了她们的对话。
“雀不鸣,非不能也,乃不为也。”
他轻声说出了这句话,目光却是看着青雀。
这句话,像是点燃引线的火星,瞬间让休息间里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三月七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她不是傻瓜,她立刻就听出这句话和叶风那封信里的内容有所关联。丹恒……他果然是为了验证那封信才来的。
青雀也愣住了,她眨了眨眼,有些困惑地看着丹恒:“你……你说什么?什么叫我不鸣?我就是个普通的卜者,鸣不鸣的,也轮不到我啊。
再说了,符玄大人都没算出个所以然来,我能有什么办法?”
她的反应,看起来不像是装的。她似乎真的不明白丹恒这句话的深层含义。
丹恒看着她的表情,心中了然。
叶风的情报,对了一半,也错了一半。
“雀不鸣”是真的,但原因并非是青雀本人在故意隐瞒什么,而是她单纯地因为“懒”和“怕麻烦”,选择了逃避。她并非是那个手握关键信息却不愿开口的“知情者”。
那么,叶风的情报,究竟是精准的预言,还是……一个基于某些事实的、高明的推断?
这个谜团,反而变得更加扑朔迷离了。
“打扰了。”
丹恒没有再多说什么,他朝着青雀微微颔首,算是告辞,然后转身便准备离开。
丹恒已经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继续待在这里没有任何意义。
“哎?这就走啦?”
三月七还有些意犹未尽,“我还没学会打牌呢!”
“别玩了,我们有正事。”丹恒的语气不容置疑。
“哦……”三月七只好瘪了瘪嘴,有些不舍地跟青雀告别。
“素裳,我们该走了。”丹恒对素裳说道。
“好的,丹恒先生。”素裳立刻跟了上去。
三人走出休息间,留下一脸莫名其妙的青雀。
“真是奇怪的客人……”
青雀挠了挠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星图,又看了一眼自己面前的牌局,最终还是心安理得地拿起了自己的玉兆,“唉,想那么多干嘛,再来一局,再来一局……”
走在太卜司的回廊上,三月七终于忍不住了,她凑到丹恒身边,小声地问:“丹恒,刚才那句话,是叶风信里写的吧?
所以,他信里说的是真的?这个叫青雀的,真的有问题?”
“她没有问题,她只是个想准时下班的普通人。”
“啊?”
三月七更糊涂了,“那叶风的情报不就是错的吗?他是不是在骗我们啊?”
“情报没有错,只是我们对情报的解读,可能错了。”
丹恒的脚步没有停,眼神却变得更加深遠:“叶风他……或许并不是想告诉我们青雀是个‘坏人’,他只是想告诉我们,太卜司这里,存在着一个‘不作为’的环节。”
一个卜者,在危机当头的时候,却在打牌。这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问题,一个足以让任何决策者感到警惕的问题。
“他是在提醒我们,不能完全相信太卜司的占卜结果。”丹恒得出了结论。
“哇……”
三月七听得一愣一愣的,“只是见了一面,聊了几句,就能推断出这么多东西吗?这个叶风……也太神了吧!”
丹恒没有回答。
他现在需要思考的,是下一个验证目标。
东方木,鼎中沸。
丹鼎司。
那个地方,比太卜司要危险得多。根据天舶司给出的情报,那里已经被药王秘传的妖人渗透,局势混乱不堪。
他不能再像今天这样贸然闯进去。
他需要一个计划,一个更周详的计划。
同时,他也需要再次见一见叶风。
这个自称“导演”的少年,手中一定还握有更多的“剧本”。所以他必须弄清楚,叶风的最终目的,究竟是什么。
丹恒拿出玉兆,手指在那个名字上停留了片刻。
这一次,他没有再犹豫,按下了通讯的按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