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正好,叶风正坐在长乐天一处茶馆的二楼,临窗的位置。
他点了一壶最普通的清茶,要了两碟瓜子,看起来就像个无所事事的富家少爷,正在消磨着悠闲的时光。
但他面前的桌子上,除了茶杯和瓜子,还摊开着一张罗浮的简略地图。
叶风的手指,正轻轻点在地图上“丹鼎司”的位置,眼神中闪烁着思索的光芒。
他知道丹恒他们去了太卜司,也猜到丹恒一定会去验证他给出的情报。
而太卜司的验证结果,必然会将丹恒的目光,引向丹鼎司。
那个地方,才是罗浮危机真正的风暴中心。而那里,也隐藏着他下一步计划的关键。
就在这时,他放在桌上的玉兆,轻轻震动了一下,亮起了柔和的光芒。
来电显示的名字,正是“丹恒”。
鱼,上钩了。
叶风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
但他没有立刻接通,而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又剥开一颗瓜子,将瓜子仁丢进嘴里,才不紧不慢地按下了接听键。
“喂?哪位?”
他故意用一种懒洋洋的、像是刚睡醒的语气说道。
玉兆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后传来了丹恒那平静无波的声音:“是我,丹恒。”
“哦!是丹恒兄啊!”
叶风的语气立刻变得热情起来,仿佛刚刚才认出对方,“稀客稀客!怎么样,昨天休息得还好吗?今天有没有在罗浮发现什么好玩的地方?”
叶风表现得就像一个普通朋友在打电话闲聊,绝口不提那封信的事情。
丹恒显然不习惯这种闲聊,他直接切入了主题:“你现在在哪里?我想见你一面。”
“见我?”叶风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好啊,求之不得。我就在长乐天的‘闻香茶馆’二楼,靠窗的位置。你过来就能看到我。”
“好,我马上到。”
通讯挂断。
叶风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他将桌上的地图收好,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静静地等待着。
他知道,这次的见面,将会是一场真正的博弈。他不再是那个只需要提供情报的“路人”,而是正式被丹恒当成了需要审视和探究的“局内人”。
大约一刻钟后,一个沉稳的脚步声在楼梯口响起。
丹恒独自一人走了上来。他换下了一身便装,穿上了更适合行动的劲装,黑色的长枪背在身后,整个人散发出一种锋利的气息。
他的目光在茶馆里扫视一圈,立刻就锁定了窗边的叶风。
“丹恒兄,这里!”叶风笑着朝他招了招手。
丹恒走到桌前,没有坐下,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叶风。
“那封信,是你写的。”他用的是陈述句,而不是疑问句。
“信?什么信?”叶风眨了眨眼,一脸的茫然,“哦——你说我托素裳姑娘转交的那封信啊!嗨,那不是我写的,是我昨天去一家卜筮店,花了大价钱请一位老师傅卜的卦。我觉得那段话说得神神叨叨的,但又好像挺有意思,就想着送给你们当个参考,说不定能帮上什么忙呢。”
他轻描淡写地将一切都推给了那位“卜筮高人”。
丹恒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那双深邃的眼睛,仿佛要将叶风的灵魂看穿。
叶风任由他看着,脸上始终挂着坦然无辜的笑容,甚至还拿起茶壶,给丹恒面前的空杯里倒满了茶水。
“丹恒兄,站着多累啊,坐下说嘛。你看这茶,雨前新采的,尝尝?”
两人对视了足足有十秒钟。
最终,丹恒缓缓地在他对面坐了下来。他知道,在“嘴皮子功夫”上,他可能永远也赢不了眼前这个少年。既然对方不承认,他也没有证据,继续逼问下去没有任何意义。
“我们去了太卜司。”丹恒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只是用手指摩挲着杯壁。
“哦?那里好玩吗?我听说有个叫穷观阵的东西,特别壮观。”叶风顺着他的话问道。
“我们见到了青雀。”丹恒继续说,他的目光紧紧锁定着叶风的脸,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青雀?”叶风的表情先是困惑,然后变成了恍然大悟,“哦!就是那个‘雀不鸣’的雀吧?怎么样,那位卜者是不是有什么惊人的发现?”
他表现得像一个对答案充满好奇的学生。
“她没有任何发现,她在打牌。”
“打……打牌?”
叶风的嘴巴张成了“O”型,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表情:“不会吧?这么重要的关头,太卜司的卜者竟然在打牌?这也太离谱了!”
他的演技无可挑剔,惊讶、愤慨、失望的情绪表现得淋漓尽致。
丹恒将他所有的反应都看在眼里,心中却是越发的沉静。叶风表现得越是“正常”,就越是证明了他的“不正常”。
“现在,我准备去丹鼎司。”丹恒终于说出了他此行的真正目的。
“丹鼎司?”
叶风的脸色立刻变得严肃起来:“丹恒兄,那地方可不能乱闯!我听说最近那里很乱,药王秘传的妖人闹得很凶,云骑军都封锁了好多区域。”
“正因如此,我才必须去。
‘鼎中沸’,我需要去亲眼看看,那鼎里,究竟在煮些什么。”
“那你一个人去?”叶风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担忧。
“我一个人,足够了。”
“不行!”
叶风想也没想就反驳道,“这太危险了!你对丹鼎司的地形完全不熟,那里现在就像个迷宫,到处都是陷阱和敌人。你这样进去,跟送死没什么区别!”
叶风的反应很激烈,脸上满是真诚的关切。
丹恒看着他,终于问出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
“你,似乎对丹鼎司也很了解。”
空气,再一次凝固了。
这是一次直接的交锋,一次不再有任何掩饰的试探。
叶风看着丹恒那双认真的眼睛,他知道,插科打诨的把戏,到此为止了。
他沉默了片刻,脸上的嬉笑神情也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他年龄不符的沉静。
“丹恒兄,”叶风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我能不能相信你?”
丹恒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或者说,”叶风换了一种问法,“你,能不能暂时相信我一次?就一次。”
“给我一个理由。”丹恒说。
“理由就是,我知道一条路。”
叶风的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一条可以绕开云骑军和大部分药王秘传的守卫,直达丹鼎司核心区域的密道。”
丹恒的瞳孔,猛地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