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卜司。
这里是仙舟「罗浮」的神经中枢,巨大的穷观阵悬浮于空,无数流光溢彩的阵法在其间运转,演算着星辰的轨迹与未来的吉凶。
空气中都仿佛帶着一股玄奥而又肃庄的气息。
“哇——!”
三月七一踏入太卜司的地界,就发出了一声由衷的赞叹。
她仰着头,看着头顶那缓缓转动的、如同星系缩影般的巨大球体,眼睛里全是闪烁的小星星。
“素裳,你看那个!好酷!它真的能算出未来吗?比黑塔的超级计算机还厉害?”
素裳也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但她还是努力维持着本地人的镇定,有些不确定地说:“应该……可以吧?我也不太懂,太卜司的人说话都神神叨叨的,整天说什么‘天机不可泄露’。”
两人像游客一样,好奇地东张西望。
周围的卜者们都行色匆匆,他们手持玉兆,对着悬浮的光幕指指点点,嘴里念着一些三月七完全听不懂的术语,没有人有空闲理会这两个闯入者。
“他们看起来都好忙啊。”
三月七有些失望:“还以为能找到人陪我们玩占卜游戏呢。”
“太卜司掌管仙舟航路和预测,最近建木异动,他们肯定是罗浮最忙碌的部门之一。”素裳解释道。
就在三月七准备拉着素裳去别处看看时,她敏锐的耳朵捕捉到了从旁边回廊传来的两名卜者的抱怨声。
“唉,符玄大人又催新的演算结果了,穷观阵的负荷都快到极限了,忙死了。”
“可不是嘛。对了,青雀呢?她不是负责这部分的数据校对吗?又跑哪儿摸鱼去了?”
“还能去哪儿,肯定是躲在哪个角落里打她的‘帝垣琼玉’呢!真搞不懂,她到底是怎么通过太卜司的考核的。”
两名卜者叹着气,匆匆走远。
“青雀?摸鱼?”
三月七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这两个词组合在一起,让她立刻联想到了“有趣的人”。而且,“雀”这个字,不就是叶风那封信里提到的字吗?
“素裳!”
三月七兴奋地拉住素裳的手,“我们不找那些忙人啦!我们去找这个叫青雀的!听起来她就很闲!”
“啊?去找一个……偷懒的人?”素裳有些犹豫。
“这才好玩嘛!”
三月七不由分说,拉着素裳就朝回廊的方向走去,“走走走,我的直觉告诉我,她一定能告诉我们一些有意思的事情!”
穿过几条刻满了星图的回廊,她们果然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发现了一个小小的休息间。
一个梳着双发髻,穿着太卜司制服的少女,正背对着门口,全神贯注地盯着自己面前的玉兆光幕。
光幕上不是繁杂的数据,而是一副正在进行中的、牌面复杂的牌局。
“和了!”
少女发出一声压抑着的、充满喜悦的欢呼,正准备欣赏自己的胜利果实。
“你好!你就是青雀吗?”
三月七清脆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被称为“青雀”的少女吓得浑身一抖,手忙脚乱地试图关闭光幕,但已经来不及了。
她像一只被抓住了尾巴的猫,僵硬地转过身来。
“哇啊!谁?你们是谁?”
青雀的脸上写满了惊慌,但她强作镇定地说,“我……我正在研究星象!
对,通过这个……这个牌局,来推演命运的轨迹!这是一种非常高深的卜筮之法!”
三月七和素裳看着她那副“你信我啊”的表情,都忍不住想笑。
“我们没有恶意。”
素裳比较老实,先行礼道:“只是我这位朋友,想了解一下关于卜筮的事情。”
一听到“卜筮”和“事情”这两个词,青雀的脸立刻垮了下来,她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哎呀,卜筮有什么好了解的,就是看一堆让人头疼的数据,然后写一堆让人看不懂的报告,累死人了。
还不如打几局‘帝垣琼玉’来得实在……啊,我什么都没说。”
她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连忙捂住了嘴巴。
“帝垣琼玉?是刚刚那个吗?看起来好好玩!教教我呗?”三月七却对这个更感兴趣,她自来熟地坐到了青雀旁边。
“这个嘛……”青雀一看对方不是来抓她工作的,胆子也大了起来,正准备介绍一下自己引以为傲的牌技。
就在这时,一个平静而沉稳的脚步声,在休息间的门口停了下来。
一个身影挡住了门口的光线。
三人同时抬头望去。
来人正是丹恒。
他显然也是一路寻找过来的,脸上还带着一丝思索的神情。
当他看到休息间里这幅奇妙的景象时,尤其是看到三月七和素裳正围着一个看起来无精打采的卜者时,他的眉头不易察觉地动了一下。
“丹恒!”
三月七惊喜地叫道,“你也来啦!你看你看,我们找到了太卜司里最有趣的人!”
丹恒的目光扫过房间,最后,落在了青雀的身上,以及她来不及完全关闭的光幕上那副“帝垣琼玉”的牌局。
青雀被他看得心里发毛,这个男人虽然一句话没说,但那种平静的压迫感,比符玄大人盯着她时还要让人紧张。
“这位……这位客人,”
青雀有些结巴地说:“您……您也想卜卦吗?今天卜卦业务繁忙,请先预约,或者……或者您可以看看黄历,改天再来?”
丹恒没有理会她的托辞。
他向前走了一步,用平静无波的声音,缓缓问道:“你是太卜司的卜者,青雀?”
“是……是又怎么样?”青雀挺了挺小胸脯,试图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心虚。
丹恒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南方火,雀不鸣。
谶语中的第二句,此刻正以一种滑稽而又真实的方式,展现在他的眼前。
这个叫青雀的卜者,她确实没有在“鸣唱”——卜算天机,而是在“偷懒摸鱼”。
叶风的情报……是真的。
这个认知,让丹恒的心,再次沉了下去。
那个少年,他究竟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