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舶司司部大楼顶层的办公室里。
丹恒手中紧紧抓住那封由三月七转交的、还带着些微温度的信笺。
三月七那句半开玩笑的话,却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他心中掀起了巨大的涟漪。
“导演”、“信使”、“剧本”。
这些词汇,精准地呼应了昨天花火那番意有所指的对话。这绝不是巧合。
他没有立刻拆开信,而是将其收进怀中,然后转身看向了办公室里的另外两人——姬子和瓦尔特。
“怎么了,丹恒?看你脸色不太对。”姬子敏锐地察觉到了他情绪的细微变化。
丹恒摇了摇头,“没什么,只是一些私事。”
他不想在情况明朗之前,让更多人卷入这件充满谜团的事情里。
瓦尔特推了推眼镜,深邃的目光在丹恒脸上扫过,但他什么也没问,只是平静地说:
“既然天舶司的会议暂时结束了,我们就先回列车上休整一下吧。接下来,恐怕会有一场硬仗要打。”
⋯⋯
⋯⋯
回到星穹列车的观景车厢,熟悉的环境让所有人都放松了下来。
列车长帕姆迈着小短腿跑了过来,关切地询问着他们会议的情况。
丹恒没有参与姬子和帕姆的对话,独自一人走进了列车的资料室。
这里是他最常待的地方,浩瀚的星图和古老的典籍能让他的心绪快速平静下来。
他靠在智库的终端旁,这才从怀中,郑重地取出了那封信。
修长的手指轻轻撕开封口,他展开了那张薄薄的信笺。
「东方木,鼎中沸,非其人,莫能平。南方火,雀不鸣,待时飞,惊天穹。北方水,鳞潜渊,龙归海,天下安。」
丹恒逐字逐句地看着这段文字,眉头越皱越紧。
这不是普通的信件,更像是一段谶语,一段预言。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将这段话与他们目前掌握的关于罗浮危机的情报一一对应。
“东方木,鼎中沸。”
罗浮仙舟属木,这点毋庸置疑。
‘鼎’这个字,很自然地让他联想到了掌管医理和丹药的丹鼎司。
他们之前就听说丹鼎司内部出现了骚乱,难道说,建木之灾的根源,就在丹鼎司之内?
“南方火,雀不鸣。”
南方属火……‘雀’?
丹恒的脑海中闪过罗浮的地图和各大部门的资料。
太卜司的标志,正是一只神鸟。而太卜司的职责,是为仙舟占卜未来,预知吉凶。
‘雀不鸣’,是否意味着太卜司的卜算出了问题,或者说,有人在太卜司里“装聋作哑”,不愿发出警示?这个‘雀’,又是指谁?
“北方水,鳞潜渊,龙归海,天下安。”
读到最后一句,丹恒的瞳孔骤然一缩。
水、鳞、渊、龙……
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狠狠地刺在他的心上。
丹恒对这些字眼太敏感了。这几乎是在明示,这场危机的最终解决,与他,与他那被封印的过去,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
“龙归海,天下安……”
这句话,究竟是预言,还是……一种胁迫?
丹恒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他靠在冰冷的智库终端上,闭上了眼睛。
叶风。
这个名字在他心中反覆出现。
一个只认识了不到两天的罗浮少年,他是如何知道这一切的?
是巧合?还是他背后另有高人指点?又或者……他真的像花火所说的那样,是一个知道“剧本”的“导演”?
无论是哪一种可能,都意味着叶风这个人,远比他表面上看起来的要复杂得多。
他绝不是一个单纯的“热心本地向导”。
叶风递上这封信的目的又是什么?是善意的提醒?还是想将列车组引导向某个特定的方向,以达成他自己的目的?
丹恒睁开眼睛,眼神中充满了思索。
他拿出自己的玉兆,找到了那个昨天刚刚存入的名字——叶风。
他盯着那个名字,手指悬在“通讯”的按钮上,却迟迟没有按下。
不行。
现在还不是联系他的时候。
在没有弄清楚叶风的真实意图,以及这份情报的真伪之前,他不能轻举妄动。列车组所有人的安危,都系于他的判断。
他需要验证。
“南方火,雀不鸣……”
丹恒轻声念着这句话。太卜司,或许就是他验证这份情报的第一站。
他收起信纸,深吸一口气,走出了资料室。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关于这封信的内容,包括姬子和瓦尔特。
这不是不信任,而是一种保护。
在确认叶风是敌是友之前,他选择独自一人背负这个秘密。
⋯⋯
⋯⋯
与此同时,叶风正在金人巷的一家小餐馆里,悠闲地吃着午饭。
他点了一碗罗浮特色的牛肉面,慢条斯理地吃着,耳朵却在听着周围食客的交谈。话题无一例外,都围绕着星穹列车和建木危机。
他知道,自己的那封信,此刻应该已经送到了丹恒的手上。
但他并不担心丹恒不会来找他。
那段谶语,就像一个精准的钩子。
对于任何人来说,它都只是一段意义不明的哑谜,但对于丹恒——这个身处局中,又背负着特殊身世的人来说,每一个字都足以让他夜不能寐。
尤其是最后那句“龙归海,天下安”,这简直就是在丹恒的心上点了一把火。
这份情报的价值,足以让列车组放下所有的疑虑,主动来寻求他这个“情报源”。
叶风吃完最后一口面,心情愉悦地结了账。
他没有急着回家,而是在长乐天的街道上闲逛起来,看起来和一个普通的、无所事事的少年没什么两样。
他知道,从现在开始,自己不能表现出任何的焦急和主动。
导演,在剧本送出之后,要做的就是坐在监视器前,静静地看着演员们的表演。
叶风相信,用不了多久,列车组的“演员们”,就会按照他写下的第一幕剧本,主动找上门来。
而他,只需要在他们到来的时候,准备好第二幕的台词,然后,继续将这出名为“救赎”的大戏,导向他想要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