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铃带着千寻来到了她口中的面包店——山吹烘焙坊。
这是一家规模不大的面包店,透过擦得透亮的橱窗,能隐约看见货架上摆满了各式面包、蛋糕与自制饮品一类的东西,色泽诱人。
即便站在店门外,一股混合着黄油、焦糖与小麦的香甜气息也能丝丝缕缕地飘过来,像一只温柔的手,轻轻勾着人的脚步。
推开店门时,挂在门框上的黄铜铃铛发出“叮铃”一声轻响,告知主人有顾客上门。
“好香的味道。”千寻摘下口罩,微微翕动鼻翼,将开门后成倍涌来的香气尽数纳入鼻腔。
“欢迎光临。”
循着声音抬眼,柜台后围着浅黄围裙的棕发蓝瞳少女撞入视线,千寻不由得轻呼:
“山吹前辈?”
眼前温柔的少女,正是千寻在RiNG偶遇过的,也是同在花咲川的高中三年级学姐,更重要的是,她是自己格外喜欢的乐队「Poppin'Party」的鼓手——山吹沙绫。
“啊~小千寻,还有海铃。”沙绫笑着扬起脸。
她对千寻这个后辈印象颇深:一来是因为最近少女常和在RiNG打工的椎名立希、以及她相熟的“RiNG的流浪猫”乐奈凑在一起,总能顺带见到;二来自然是少女那份过分惹眼的美丽,想不关注都难。
至于海铃,她同样印象深刻,毕竟是RiNG的常客,抬头不见低头见,再加上最高在30+支乐队担任支援的“超人传说”,早已让她声名在外。
“两位是来买面包吗?”
“是的。”千寻应声,“之前听小乐奈说只要找山吹前辈要,就可以拿到面包吃,我就猜前辈家里会不会是开面包店的,没想到真的是。”
“还要感谢你照顾小乐奈呢。”沙绫笑着回应,“这孩子可是很少会对某个人那么亲密。”
乐奈作为昔日「SPACE」老板的外孙女,许多对「SPACE」怀有深厚感情的人,包括「Poppin'Party」的大家,都将这份思念化作疼爱,倾注在乐奈身上。
而对于能吸引住乐奈、又对她格外照顾的千寻,她们自然也不吝给予最大的善意,或许这就是双重的爱屋及乌吧。
“这些巧克力螺面包就送给你了,作为千寻帮忙照顾乐奈的酬礼。这可是小里美的最爱,也是我们店的招牌产品之一哦~”
沙绫说着,利索地将三个巧克力螺面包装进印着店名的纸袋,递到千寻面前。
这份礼物算不上贵重,太过较真地拒绝反倒显得迂腐。因此千寻便不客气地接过纸袋,并认真地道了谢。
“你们还有什么要买的吗?”沙绫问道。
千寻转头看向海铃,用眼神征询她的意见。
海铃的胃口向来不大,或者说强迫自己不大,只是选了一个面包和一盒饮料当做迟来的午餐。
“真好吃呢。”
走出山吹烘焙坊,千寻迫不及待地拆开巧克力螺的包装,咬了一小口,尽管她刚吃过中饭没多久。
里美前辈认证过的美食果然名不虚传,酥松的外皮裹着微热的流心巧克力,甜而不腻的香气在舌尖散开,让幸福的笑容不自觉地浮上她的脸庞。
海铃刚刚才吃过一个冰淇淋,热量已经有所超标,因此她选了简单的热狗面包,手里还拎着一盒她、千寻、立希三人都很喜欢的熊猫盒装杏仁豆腐,冰凉的包装盒上凝着细密的水珠。
“那我们接下来去干什么呢?”千寻一边小口吃着面包,一边问道。
“这条街上还有一家很有名的店,叫羽泽咖啡店,很多知名少女乐队的前辈都在那边工作过,可以算是少女乐队的圣地之一吧,说不定现在去还能看到一两位。”海铃回答,“所以要不我们去那里看看?顺带可以请你喝杯咖啡,就当是今天下午我骗千寻出来约会的补偿好了。”
知名少女乐队的前辈们吗?
初入少女乐队世界的千寻,对其中的各种异闻并不了解,却也生出了浓浓的好奇。
羽泽咖啡店离山吹烘焙坊不远,两人并肩走了没多久便到了。
远处,悄悄跟来的祥子一直提着心,她在街角紧张地确认了好几遍,没在咖啡店里发现那抹有着浅绿色头发的身影,才暗暗松了口气。
“下午好,喵梦喵梦。”
就在这时,一个有着紫色短发、穿着成熟的女性闯入了她的视野。对方正站在羽泽咖啡店门口,以店面为背景举着自拍杆,像是在拍摄视频,嘴里还念叨着有点奇怪的口号。
咖啡店内,一名银发蓝瞳、看着像混血儿的少女服务员为千寻和海铃送上了点单的饮品。
“谢谢你,若宫前辈。”这回开口的是海铃。
“武士道!”银发少女发出一声元气满满的、意义不明的回应。
等她离开后,千寻摘下口罩,小声问海铃:“海铃你认识刚才那位吗?”
“是「Pastel*Palettes」乐队的键盘手,若宫伊芙前辈。”
“原来又是大前辈。”千寻又追问道,“那若宫前辈喊得‘武士道’是什么意思?就是字面意义上的那个武士道吗?”
“我也不太清楚,大概和‘A!A!O!’这种口号差不多吧。”
“据说羽泽咖啡店里时常能遇见一些知名的少女乐队成员在打工呢~啊!我们这就发现了……”
一个甜得发腻的声音从刚进门的紫发少女口中传来,一看到伊芙便发出惊讶的叫声。
她举着自拍杆快步走向吧台,镜头稳稳地对准正在收拾杯子的若宫伊芙,连带着自己的笑脸也一并框进画面。
“是「Pastel*Palettes」的若宫伊芙前辈!我们今天可真幸运呢!”少女的声音里透着雀跃,“让喵梦亲来采访一下她吧。”
“武士道——!”若宫伊芙再次给出同样的意义不明的回应。
“伊芙前辈……”
“武士道!武士道——”
“……”
几番询问下来,伊芙口中始终只蹦得出那句让人摸不着头脑的“武士道”。
紫发少女见状,只好尴尬地对着镜头笑了笑,放弃了采访。
她转身找了个位置,径直坐在了千寻对面,背对着她们,举着自拍杆对着桌上的菜单,开始叽叽喳喳地介绍起来。
“她是Postuber那种吗?”千寻好奇地凑到海铃近前小声地问,“听说做这个很赚钱呢。”
“看情况吧。”海铃喝了口咖啡,慢悠悠地说,“确实有特别能赚的,但绝大多数都是底边,别说赚钱了,能不亏钱就谢天谢地了。”
而后她话锋一转,看向千寻,装作很正经的样子,说道:“不过以你的条件,要是在Postube上发点福利,比如穿些性感的衣服弹钢琴什么的,我猜肯定能赚不少。”
“发福利?”千寻脑子里瞬间闪过自己在镜头前搔首弄姿的画面,不由得打了个寒颤,“还是算了,我老老实实打工就好。”
“真不试试?”海铃挑眉,故意逗她,“我肯定会给你打赏很多钱的。”
“不要。”千寻过段摇头,“你要是在视频网站上给我打赏,还不如直接把钱给我呢,还减少了中间商赚差价。”
“这叫增加热度,让孩子长大是要接受磨炼的,花钱是赚钱的第一步。”海铃一副深谙此道的样子,“还可以搞一些特殊服务,比如专属ASMR、写真集之类的,用来吸引像我这样的大金主。”
千寻喝了一口咖啡,低头思索片刻,忽然抬头看向海铃,皱着眉说:“要是这样的话,那不就和风俗店没多大区别了?”
“对着屏幕至少不用闻秃顶中年大叔的口臭。”海铃面不改色地接话。
“话说,我知道还有一种为百合人士提供服务的风俗店。”千寻用搅拌棒轻轻点了点海铃的手臂,俏皮地朝海铃眨了个wink,“海铃这种很帅气,又带点冷酷的长相,肯定很适合在那种地方工作。”
“确实,毕竟我这张脸还算漂亮。”海铃一脸坦然地自夸,半点不害臊,反倒带着种理所当然的自信。
突然,海铃轻轻牵起千寻的手,微微俯身,在她的手掌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她抬眼时,眼神故作潇洒帅气,又带着几分刻意的冷酷,沉声说道:
“今夜,在下想为您献上一瓶唐培里侬,为我们的相遇庆祝,好吗?我的小公主。”
“好像!太像了!”千寻被海铃的这副样子逗得忍不住,捂着嘴轻声地笑了起来,肩膀都跟着轻轻颤抖,“如果再换一套合适的衣服,海铃你估计现在就可以去那种地方上班了!”
在咖啡厅里,千寻在笑。
但咖啡厅外,祥子的脸色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为什么那家伙吻了千寻的手,千寻还笑那么开心!肯定是被不良少女的花言巧语哄骗了!”她攥紧拳头,心中充满了不知何处来的怒火。
可恶的不良少女,居然想哄骗千寻这样天真的少女,到底想做什么?是想骗千寻的钱,还是想把她拐去做些奇奇怪怪的事?
祥子快忍不住了!等她们从咖啡店里出来,一定要去警告千寻,最好直接把她救走!
过了一小会儿,用餐完毕的两人从店里走出来,刚转过拐角,就和祥子撞了个正着。
“祥子?你不是去工作了吗?”千寻看到突然出现的祥子,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语气满是惊讶。
海铃却一脸平静,她早就发现这个人在跟踪她们了。
只是眼前这场景,怎么看都有点像丈夫捉到妻子出轨的既视感?
“千寻!这个不良少女是谁?”祥子没接话,目光像带着钩子似的盯着海铃,语气里的敌意藏都藏不住。
千寻被她这架势弄得莫名心虚了一瞬,但转念一想,自己不过是没告诉祥子下午的安排,并没做错什么!
于是定了定神,介绍道:“祥子,这是我的同班同学八幡海铃,就坐在我的后排,今天本来是陪她来修贝斯的。”
是同学?是同学也不见得就不是不良少女了!哪有同学之间的动作会那么轻佻?
而且,修贝斯?修贝斯需要来商店街?修贝斯需要牵手?还需要吻手背?
还有!贝斯呢?哪来的贝斯?
祥子心里的疑问一连串冒出来,脸色更难看了。
“哦?这位祥子同学找我们有什么事呢?”海铃语气平淡地反问,手却悄悄往千寻那边伸,像是故意要惹祥子生气。
我们?
祥子气不打一处来,见海铃这副无所谓的样子,还敢在自己面前搞小动作,肺都要气炸了。怒火一上头,她什么也顾不上了,一把拉起千寻的手,强行带着她往前走。
“祥子?”千寻被她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愣,脚步踉跄着跟上,语气里满是不解。
身后的海铃并没有追上来,只是站在原地,饶有兴致地望着她们远去的背影,嘴角还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祥子拉着千寻走了好一阵子,直到拐过两个街角,彻底看不见海铃的身影,才终于放慢了脚步。
“千寻,那个不良少女找你到底是要做什么?难道是想来骗你钱吗?”丰川祥子皱着眉追问,语气里还带着几分没散去的警惕。
“不良少女?”千寻无辜地眨了眨大眼睛,很快明白了祥子的顾虑,忍不住笑道,“祥子你误会啦,她真的是我的同班同学,还是乐队的贝斯手,只是平时穿衣风格比较特别,而且喜欢开奇怪的玩笑而已,绝对不是什么不良少女啦。”
“至于来做什么……”千寻解释道,“一开始她确实是要我来陪她去修贝斯的,不过她提前把贝斯送到别的地方修了。空出来的时间,她就要求我陪她逛街,算是我弄坏她贝斯的补偿,也不用我赔钱了,大概就是这样。”
“真的只是修贝斯,然后单纯的逛街?”祥子还是不太放心,用怀疑的目光盯着她,“她真的没想骗你去做什么事?比如去乱七八糟的场所干奇怪的工作?”
“骗我?奇怪的工作?怎么可能?”千寻扑哧笑出声,“海铃确实帮我介绍过工作,但不是什么奇奇怪怪的工作,是去那个叫「RiNG」的 Livehouse打工,说是补偿我丢了的便利店工作。不知道祥子你认识吗?不过那边到现在还没具体回复。”
意识到自己可能真的误解了对方,祥子脸上泛起尴尬的红晕,只好干咳两声,强装严肃:
“咳咳,就算是同学或熟人,也不能放松警惕!明白了吗,千寻?现在诈骗可是很猖獗的,熟人为了钱骗人也不是没有可能!像你这么漂亮的女孩子,要是被骗去做奇怪的事就糟糕了!”
见祥子明明知道自己误解了,却还在嘴硬,千寻便忍不住开口调侃:
“那真是多谢祥子这么关心我啦。不过放心吧,以前我被骗过好多次,吃一堑长一智,我现在可有好多智了呢。”
虽然听到千寻“被骗过好多次”时心里有点难过,但祥子还是被“好多智”这种傻傻的表达戳中了笑点,当场笑出了声。
好不容易止住笑,祥子又小声问:“不过,为什么千寻今天下午有约却不告诉我一声呢?”
“因为这种事情比较无关紧要吧,告诉祥子反而多事,不是吗?”千寻随口答道,语气里带着理所当然的轻松。
对哦……千寻和别人出去玩,为什么一定要告诉自己?
祥子这才反应过来,呆呆地眨了眨眼——自己之前那通火冒三丈,似乎根本毫无道理,甚至有点无理取闹了。
牵手这种事,女孩子之间再平常不过了,就像小时候自己也总牵着睦的手到处跑,虽然到了高中这个年纪显得有点幼稚,但也算不上奇怪。至于吻手背,虽然古怪了些,而且看上去有些暧昧,或许真的只是朋友之间开玩笑?
这么一想,倒显得自己像个喜欢胡思乱想的笨蛋,心思绕得也太偏,以至于都有点争风吃醋的嫌疑了。
正尴尬着,千寻反倒凑过来问她:“倒是祥子,你不是说下午有工作吗?怎么现在……”
她拿出手机看了一眼:“……都快两点了还在商店街?工作那边没问题吗?”
这下祥子更尴尬了,总不能说自己先去找了睦,出门就撞见她们,然后鬼使神差地跟了一路,连工作都忘到九霄云外,连假都忘记请了吧?
“呵呵……”祥子干笑两声,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角,眼神飘向旁边的电线杆,“就是……兼职那边的工作临时取消了,我想着没事干,就在商店街随便逛逛,刚好就碰见你和那个……海铃了。”
“原来是这样。”千寻恍然大悟似的点点头,没再多问,直接跳过了这个话题,“那祥子能陪我回去找海铃吗?把人家那样丢在原地,实在太失礼了……”
话还没说完,她的手机突然亮了起来——是海铃发来的消息,说不用再特意去找她了,她已经回去了,还说今天约会时间虽然很短,却和自己在一起玩得很开心,下次有空再约。字里行间还带着几分她惯有的挑逗,倒也符合海铃的特色。
“怎么了?”祥子见她看着手机出神,忍不住问道。
“海铃她跟我说她先回家了。”千寻把手机揣回包里,抬眼看向祥子,眼里带着自然的期待,“既然海铃回去了,祥子和我下午的时间都空出来了,不知道祥子愿不愿意带我一起,在商店街逛逛呢?”
“当然!”祥子几乎是立刻应声。
虽说这下午的空闲是旷工换来的,工资已经泡了汤,但事已至此,倒不如索性放开些,毕竟她已经很久没有机会享受这样纯粹的悠闲了,尤其是能和友人在一起消磨时光,自然是一件大好事。
“那就好。”千寻莞尔一笑,突然伸手牵住了祥子的手。
这突如其来的亲近让祥子微微一怔,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下心头。
“祥子几乎每天都要努力工作,还要照顾家里酗酒的父亲,肯定很累吧?”千寻的声音温温柔柔的,像春风拂过湖面般轻缓,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甚至让祥子恍惚间想起了已逝的母亲,如果母亲还在世的话,想必也会这样在她身边,说这样体谅的话吧。
“就趁今天下午,把那些烦心事都放一放,好好放松一下吧。”
尽管今天的气温明明很适宜,甚至带着点初夏的微热,千寻的手却还是带着些凉意。
但尽管如此,祥子仍感到一股暖意从相握的指尖缓缓蔓延,柔柔地触动着心底的某处。
“嗯。”祥子也握紧了千寻的手,肌肤相触间,有一种说不出的安稳。
“那么千寻,我们走吧……先去买两个冰激凌甜筒吃……要巧克力味的,怎么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