产屋敷宅邸,午后。
内室中,炼狱燚寿郎正压低声音向光之介汇报任务进展。纸门半掩,只能隐约瞧见几个身影。
长廊外,鸣子靠在廊柱上,指尖轻轻转动着一片刚摘下的叶子,叶脉在阳光下透出淡淡的青色影子。
庭院中,众人三三两两散坐。
千雷趴在石桌上打盹,绷带里还透着一股淡淡的药味。椿跪坐在走廊尽头,膝上摊着一本空白册子,笔尖悬在纸上,却迟迟没有落下。隼和新正蹲在一边,用石子摆阵,模拟上次任务中群鬼的走位。小弥太虽然坐在他们旁边,但眼神却飘向里屋,显然心思不在棋盘上。
只有大蛇丸站在鸣子面前,像一株执拗的竹子。
“队长,到底怎么才能变得跟你一样强呢?”少年第三次追问,声音虽低,却透着一股执拗劲儿。
鸣子指尖轻弹,一片青叶旋进风里,落进池塘,“啪”地惊起一尾红鲤。
“时间。”她还是这个答案,“十四岁就有你这种水平,已经够吓人的了。”
“可你只比我大三岁。”大蛇丸的指节抵在大腿上,青筋凸起,“椿姐说,你学呼吸法也才一个月。”
“她逗你玩呢。”鸣子笑了,露出虎牙,在日光下一闪,“我学呼吸法是没多久,但练拳已经有好几年了。”
她怕他不信,侧身轻旋,左拳连环击出,拳风掠过少年耳畔,“嘶嘶”割开空气。
“别看我细胳膊细腿的,要是鬼怕的不是太阳而是拳头,我可能早就收工回家,睡觉了。”
大蛇丸没被她搞怪的言辞逗笑,冷峻的脸上面无表情。
他的影子被午后的阳光钉在青石板上,拉得老长。
他想起第一次握刀的夜晚——指甲缝里全是血垢,刀柄却像冻住的骨头,怎么也松不开。
又想起哥哥失踪的消息传来时,自己站在雨里,喉咙灌满冷风,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我不能再慢了。”他低声说,“再慢,就什么都来不及了。”
鸣子收起笑意,目光落在少年紧绷的肩上——那股倔劲,简直和她最好的朋友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果然,哥哥白井澄羽神隐的阴影,终究还是笼罩在了他的身上。
“变强确实没有捷径。”她叹了口气,声音柔和下来,“不过——”
“不过什么?”大蛇丸抬头。
四周的声音忽然变得遥远,仿佛隔了一层雾。千雷小憩的呼吸声停了,隼和新放下手里的卷轴,椿的笔尖在纸上洇出一个墨点。
鸣子察觉到众人的沉默,索性抬高嗓音,比平时更亮几分:“我本来打算等你再磨炼一段时间再说的。”
她屈指,“啪”地弹了一下大蛇丸的额头:“现在告诉你也无妨——你可以试着改变呼吸法,甚至自创一种完全契合你自己的呼吸法。”
大蛇丸的瞳孔缩成针尖:“改……呼吸法?还能自创?”
“那可是初代剑士大人们才能做到的事!”椿终于出声,语气带着不确定,“鸣子,这可不是玩笑——”
“初代他们也是人类。”鸣子打断她,目光扫过众人,“他们能做到,为什么我们做不到?我们站在他们的肩膀上,本该看得更远。”
隼此刻也皱眉道:“可是鸣子姐,呼吸法只要稍有偏差,身体就会像被千刀万剐一样疼啊。”
“所以我原本不打算这么早告诉你们。”鸣子一边说着,一边将额前被风吹乱的发丝别到耳后,“这本是只有对呼吸法钻研到极致的人才能去尝试的。不过,如果只是微调的话。”
她忽然转身,面向大蛇丸,右手握住刀柄。
“看好了。”
她的呼吸节奏陡然一变——先是风之呼吸的短促锋锐,却在吐息最盛的刹那掺进了水之呼吸的绵长回转。
两种截然相反的气流在体内对撞,竟化作一种难以名状的韵律。
下一瞬,刀刃出鞘,掠过空气。没有破空声,也没有炫目的刀光,只有一道极细的风痕,轻薄无比。水面被无声地剖开,裂出一道笔直的细缝,两侧的水壁平滑如镜。
一尾红鲤恰好从缝隙间游过,鳞片未沾半滴水珠,鱼尾摆动的涟漪都被那道风痕牢牢锁在两侧。
千雷被惊醒,正撞见这一幕,瞳孔骤缩:“……好凌厉的刃风!”
鸣子收势,呼出的白气在空中凝成细小的旋涡。
“我先是把风之呼吸的‘锋’又磨利了三分,因为师父传给我的呼吸方式,对我这具身体来说还是太过温柔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指节因刚才的气压微微发红,“但风不能只有狂暴——”
她忽然弯腰,指尖轻触水面。
方才那道笔直的裂痕顿时化作一圈圈温柔的涟漪,像被春风吹皱的湖面,“所以我让风学会了水的‘变’。烈风能撕裂山岩,柔风也能绕指而过。风本无形,为何不能千变万化?”
“在我的设想里,水之呼吸本就是五大呼吸法中最容易‘长’出个人枝桠的那一枝。”
她收手,冲少年挑眉:“怎么样,少年?将来,敢不敢试一把?”
“自创呼吸法……我真的行吗?”
大蛇丸喉结滚动,指节在刀柄上收紧。不,是我必须行!
“我可以给你一点提示:不妨从你那副柔韧得不像话的身体入手。”
椿的笔尖悬在“改”字上,墨汁将坠未坠。
她想起自己每次挥刀,总觉得水之呼吸所要求的「宁静止水」的心理状态太冷、也太静,像一潭死水,让人窒息。或许,对于更依赖直觉的女孩子来说,将情感融入剑技之中,会更得心应手一点。如果有一套像花一样优雅又能骗人的呼吸法,会不会更适合她们?
隼拼命地甩着脑袋,可思绪却像风车一样飞速转动:
我学的也是水之呼吸,要不要也试试?不行,别做梦了,我又不是天才。还是把现有的水之呼吸练到极致,再仔细琢磨一下鸣子姐在那场战斗里教给我的东西吧。
新摩挲着斩斧的长柄。岩之呼吸太沉重了,每次挥动都像是扛着一座山。但如果能把“山”削成“瓦片”呢?像晒干后层层叠起的薄石片……
小弥太倒没想那么多,他只会专注于炎之呼吸,盼着燚寿郎弟弟早日成为炎柱的那天。
千雷偷偷瞥了鸣子一眼,绷带下的伤口隐隐作痛。水之呼吸的柔劲能不能也渗进雷的爆鸣?像暴雨前闷在云层里的滚雷,表面平静,内里早已咆哮——
鸣子看着若有所思的众人,心中涌起一丝成就感,像被温暖的阳光轻轻熨平。她微微扬起下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那笑容仿佛让周围的空气都亮了一下。
远处,纸门被轻轻拉开,传来一阵细微的声响。紧接着,少年燚寿郎走了出来。
阳哉的声音也伴着淡淡的药香传来:“鸣子大人,主公唤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