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威尼斯先下车,而安东尼奥紧随其后,英格丽则是在车上犹豫了一会儿,但最后还是下车,可只是站在教堂外看似和往常一样负责周围的安保。
这种平常感让安东尼奥感到舒心,他不断安慰自己唐克雷顿家族已然覆灭,没人会知道那晚是自己泄露了家族的情报,而丽萨得了矿石病的事实已然无法改变,最后英格丽定然会在家族事务和女儿之间做出抉择——她再也不可能挡自己的路了。
能够让他们如此信任的话事人,会是什么样子?
老威尼斯带着这样的疑问越过周围正在祈祷的信徒,看着他们相同的祈祷姿势和嘴中的念念有词皱了皱眉头,刚想要发作却见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丽萨?”
一直担心的丽萨果然在转生科这里,这也让老威尼斯确定了此前的猜想,所以心情并没有轻松多少,只是蹲下来放轻声音:“好久不见,丽萨。”
自己的外孙女这些天应该是被吓怕了,所以即使是见了自己也没有和以前一样让自己抱——眼神里更像是个大人了。
“爷爷和舅舅接下来要去办些事情,妈妈在教堂的门口等着你,乖,去找妈妈。”
老威尼斯站起身来,在将站在教堂外警戒的英格丽指给丽萨之后便起身,而跟在身后的安东尼奥却被一言不发的丽萨盯得有些发毛,于是同样心虚地蹲了下来,回忆此前的伪装,温声细语道:“乖,丽萨,快去找妈妈,等到事情忙完之后我们就离开这儿,回到家之后你就又能跟自己的贝拉小姨一起玩了。”
然而丽萨却还是没有动,她依旧坐在长椅上,用一种陌生的眼神看着安东尼奥——自己以前常叫他“会照顾人的佩洛舅舅”,这些天里她从转生科信徒们告解的话中明白了自己这位舅舅作为一名佩洛的自卑。
毕竟在狼群中狗肯定是被鄙视的,因此无论是谁,若是胆敢戳安东尼奥德痛处那么便是结下了梁子,好的会被打断手脚,心情糟糕的时候连命都保不住——只是因为一句称呼,他在特尔尼城内就杀了不少人,其中有不少是转生科员工和信徒们的家人,从这里就可以看出他对佩洛这个称呼有多么自卑。
因此丽萨抬起头来,对上安东尼奥惊讶的眼神,不仅是为了此前的冒犯,更为了之后自己会做的事情轻声道:“对不起,我以前不应该叫你佩洛舅舅。”
什么?
她在说什么!
安东尼奥的眼神立刻躲闪起来,他竭尽全力才能控制住自己的表情,可即使如此丽萨话语中所带来的震撼却是巨大的——自己的伪装被看穿了!
开什么玩笑!一个小孩子?就把我这么多年的伪装给看穿了!
安东尼奥顿时生出了逃离对方身边的想法,于是语速极快道:“丽萨你先去找妈妈吧,舅舅接下来要和爷爷一起去谈生意了!”
说罢,他立刻站起身来,随后因为过于紧张甚至顺拐,身上作为家族成员的优雅和体面被一个小孩子扒了下来,让他再次变成了那个为了活命而不择手段的玻利瓦尔俘虏,直到跟着老威尼斯进入了教堂中的告解室之后,看着意料之中出现在房间中的阿格尼尔神父之后才松了口气。
看来和父亲预料的一样……安东尼奥站在老威尼斯身后观察着整个房间。
告解室本来应该是有一个挡板用来隔绝神父和告解者的面容,然而此处的挡板却早已经成为了转生科抬病人的担架,因此老威尼斯能够清楚地看到站在中间手持教义的阿格尼尔和对面的空位置——如果说猜得不错,等到谈判的时候转生科的话事人就会坐在这把椅子上。
相当私密的环境,也很有寓意……老威尼斯饶有兴致地看着其内的布置,可是身后的安东尼奥却心急地看着手上的腕表,“到时间了,为什么还是没来?”
“耐心,安东尼奥。”老威尼斯叹了口气之后教育道:“身为胜利者,对于失败者总是有更多的权力。如今的特尔尼城已经在转生科的控制中,所以因此而导致事务繁忙也是无可奈何,再等等吧。”
然而一直闭口不言的阿格尼尔却突然发话了,“其实她已经到了,而且你们也已经见过她了。”
“哦?”
老威尼斯不由得回忆起自己自从进入教堂之后所见到的诸多信徒,心中不由得暗自惊叹对方源石技艺的高超,即使是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也能够不受察觉,想要做到这种程度的话对自身气息的掌握绝对要到高级杀手这一程度。
而此前的诸多特征被联系起来,这下老威尼斯终于恍然大悟,转生科的话事人之所以能够在唐克雷顿家的控制下在特尔尼城内隐藏,同时之所以能够及时获得威尼斯家与唐克雷顿家之间开战的原因,并且对于灰厅的熟悉——只有一种可能了,对方曾经是唐克雷顿家的高级杀手!
在得出结论的刹那,告解室的门再次被打开了,于是老威尼斯身体不由得前倾,试图去确认自己结论的正确与否。
而安东尼奥则是眯起眼睛,审视着这位将唐克雷顿家变成历史的狠人。
然而即使被如此重视,但这位话事人却并没有太多的架子,她搬了两本厚厚的教义放在椅子上,而坐在上面之后却发现自己的身高依旧不够,于是只能向阿格尼尔求助,后者不得不将自己手上的那本教义也递了过去当做坐垫,而在做完这一切之后,她才终于对上老威尼斯那因为惊讶而张到极限的眼睛,随后在敲敲桌子之后对阿格尼尔说道:“可以把利刃摆上来了。”
这是家族与家族之间谈判时的必须品——由灰厅赐予的利刃,不仅仅是作为一个装饰品而象征性地存在,更是作为灰厅的代表出现在家族与家族谈判桌中对背约者施以刺穿之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