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自己舅舅的所作所为,丽萨一开始感到惊讶与不可思议,但是当确凿的证据被摆在面前之后她沉默了——作为十二家族之一,威尼斯家族手上沾的血并不比其他的家族少。
因此西西里夫人甚至不用怎么引导,只需要把事实摆在面前,但凡是个有正常良知的人都能看得出家族对叙拉古人民长久以来的迫害是多么严重,只要丽萨认同了这个观念,那么之后无论她怎么选,最后转生科都会发展成她想要的结果。
倘若她想要继续下去,带着转生科的众人与叙拉古的家族正式开战那自然是最好的,届时巨狼之口会成为丽萨的助力,对叙拉古进行一场彻底的手术,剔除其中的肿瘤。
而倘若她想要代替唐克雷顿家族跻身十二家族之一,那么她本身的姓氏便派上了用场——威尼斯。
无论是威尼斯家族在此后并入转生科,还是转生科成为威尼斯的附属,最终因此所造就的势力都会极为强大,继而导致其余家族的畏惧与警惕甚至是敌视,届时对方能依靠的便只剩下灰厅。
“也就是说,只要有丽萨在,无论转生科与威尼斯之间的纠纷如何发展,西西里夫人都不会输。”
格奈思将自己的想法讲明:“无论是彻底荡清家族,还是培养自己的继承人,最终都会变成有利于她,有利于灰厅,有利于叙拉古的局面。”
而凯尔希则是立刻就领会了她话语中的潜台词,“也就是说,如果说没有英格丽·威尼斯的女儿的话……”
……
“丽萨……”
只有虚构作品中需要逻辑,至于现实?
想要用逻辑来框住现实的荒谬,那是一种悲哀。
因此当自己的外孙女穿着一身修女服坐在自己面前时,老威尼斯便在短暂的惊愕之后开怀大笑,相比较于身后还不能接受现实的安东尼奥,这位威尼斯家的掌舵人坦然接受这个结果,“丽萨……不,现在我更应该叫你转生科的话事人?”
“哈哈!”老威尼斯爽朗地笑了笑,“无论那位主任是谁,但现在的话事人,终归是你,对吧?”
老威尼斯的话代表他洞悉了转生科内部的权力更迭,无论此前的转生科究竟如何变迁,但如今所有的权力都掌握在了丽萨手中,在赢家通吃的叙拉古,这代表着胜利。
老人的笑中包含了对小辈的欣赏以及对自己年老的感慨,但更多的却是对家族终于后继有人的欣慰,于是还没等丽萨回话,他便大方地张开双手,“丽萨,作为胜者,你自然有条件对败者提出条件——任何条件,我是说。”
他乐于接受自己的衰老,人皆有衰老的一日,毕竟没有人永远年轻,但让他欣慰的是永远有年轻人——这下他可以安心地将自己身上的担子卸下来了。
然而丽萨摇摇头,她敲敲桌子,看了看在老威尼斯之后的安东尼奥,“在正式谈生意之前,我们或许应该先请无关之人离开这里。”
“别对你的舅舅那么苛责……你姨妈身体不好。”老威尼斯试图教授丽萨关于家族的“体面”文化,“家人之间应该多些包容。”
“并非是我要对他苛责,而是他不肯放过别人。”
安东尼奥作为多次死里逃生之人,他不可能感受不到如同唠家常一般爷孙对话之间蕴含的杀机,可现在他却什么话都说不出口,只能将自己的希望寄托在老威尼斯的身上。
而老威尼斯自然是不可能让丽萨就那么杀了安东尼奥,毕竟他是自己的女婿,但更重要的是家人之间动刀子实在是太不“体面”了。
然而趁他想要再说些什么之前,丽萨将目光转向了阿格尼尔神父。
“神父,送客吧。”
……
“房间里面出来人了。”
名为桑特拉的无人机在电弧的控制下监视着教堂,电弧声音从通讯中传出,而格奈思则是端着望远镜好奇地看着从告解室出来之后便失魂落魄的安东尼奥,后者如同失了魂魄一样一步一步地挪出了房间,肩膀上的颤抖甚至把大衣上的披肩都滑落了,眼中此时存在的唯有恐怖。
“至于吗?”
格奈思话音刚落,于教堂中祈祷的众人便一并站起,随后一齐涌向了站在教堂中间的安东尼奥,信徒所组成的人流像是大型菲林兽亲那长了倒刺的舌头一样,只是轻轻一舔,便在安东尼奥的身上留下了无数的小血洞。
安东尼奥酿跄着爬了起来,随后没走几步就又倒在地上,但依旧四肢用力,试图爬出教堂外,通往外界的阳光如此耀眼,以至于唤醒了他初来叙拉古时的回忆——当初自己也是这样从死人堆里爬出来了的,以前行,自己现在也行!
就在他这么想的时候,一个身影遮住了他通往外界的空间,安东尼奥僵硬地抬起头,嘴唇蠕动,“姐姐……拉我一把,就像是你当初做的那样。”
然而英格丽却反问道:“为什么那晚唐克雷顿家的人会知道我们的安全屋在哪儿呢?”
安东尼奥眼神中的希望凝固了,他张开嘴,但无论编织出多少谎言也无法让自己获救,最终在英格丽的注视下,他咽了气。
背叛者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英格丽驻足尸体前沉思片刻,最终吩咐手下让尸体送到火葬场。
“看来你已经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熟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了,英格丽扭身看向了突然出现在身后的西西里夫人,随后开口问道:“为什么要是丽萨?”
“问题的答案不在我,更不在灰厅。”西西里夫人回答道:“而在那孩子身上……她选择了继续,然后发生了之后的一切。”
自己女儿还真是争气啊。
虽然英格丽和丈夫约定好不会干涉女儿的成长,甚至为此共同将她带出了东国以防止因为身上的神民血统而重蹈她父亲的覆辙,可事情的发展却不遂人愿,最终的结果,该怎么说呢——无论自己喜欢或是讨厌,最后还是只能接受了吧?
“唉。”一声叹息,英格丽无奈道:“我还以为像是这种时候会再晚几年,等到丽萨她再长大几岁,我再变老几岁之后,等到东国的电视剧里演的所谓‘青春期’时再遇到,到时候我就能够展示出自己相比于同龄的父母更加宽容的一面,但……”
这一切都太快了。
自己的女儿才被带到叙拉古不过一年就成长到了这种程度,身为母亲,除了成就感之外更多的是惆怅。
“孩童成长为大人的标志并非是年岁的增长,而是对自己责任与权力的明晰。”西西里夫人安慰之余似是无意般将视线投向了格奈思的位置,“丽萨做的很不错,相比于某人而言。”
“坏了!她发现我们了!”
“这下所有人的位置都确定了。”
此前不行动的原因便是西西里夫人的位置一直无法确认,而在她终于现身之后凯尔希立刻下令开始行动,若是想要在这场家族与灰厅的战争中不成为牺牲品而是掌握主动权,那么此次行动就必须成功!
然而下一秒,原本还在和英格丽交谈的西西里又突然消失,凯尔希刚准备在通讯中要求确定对方位置之前,格奈思的声音便从耳机中传出。
“她来我这儿了!”
火焰腾起,那是格奈思的源石技艺,倒不用特意去回忆位置了。
可火焰却并没有挡住西西里的突进,眼见利刃即将刺穿脖颈,格奈思最开始是打算抓住对方的手臂以阻止利刃前进,但即使是抓住了手臂却在力量上无法与之抗衡……既然如此就只能用源石技艺了!
回忆起当初点燃那些家族成员和阿格尼尔神父战斗时的感受,格奈思试图故技重施,但战斗经验丰富的西西里夫人却只是不紧不慢地收回了这一击,随后一脚将格奈思踢开距离,将手臂处被烧出了破洞的大衣给甩在地上,虽然面上波澜不惊但是心中却惊讶于对方的反应速度。
是的,虽然力量不足,但反应却跟了上来,在见到自己消失的瞬间便立刻在原地展开了火焰。
而且她的源石技艺也很特别,西西里能够察觉到,刚刚之所以收手是因为自己感受到了危险——可能致死的危险。
“看来你也不是一无是处啊……”
西西里惊讶道:“我还以为你除了耍嘴皮子之外就没什么别的用了呢。”
虽然格奈思很想和她争论两句表示自己现在今非昔比了,但拖住对方从来都不是自己的任务,于是后退半步之后转身就往教堂跑。
“呵。”
居然把背后露了出来……
西西里夫人轻笑一声,随即再次出手,而这次,悄然来到黑色的结构体抓住时机在她出手的一瞬便展开自己的利爪向她的小臂砍去,但因此所产生的气流却让西西里提前察觉,随后手中的刀刃在空中反握变正握,刀刃“嗡”的一声之后牢牢挡住了Mon3tr的攻击,随如鱼得水般拉开距离,看到眼熟的Mon3tr之后叹了口气:“罗德岛……即使与灰厅成为敌人也在所不惜吗?”
“罗德岛只是不想要被卷入到这场纷争。”凯尔希的身影自Mon3tr后出现,“但现在无论如何都不可能置身事外了,既然如此就必须要掌握主动权。”
“但问题在于家族吧?”西西里夫人叹气道:“为什么不干脆和我们合作呢?一起结束家族对叙拉古长达一个世纪以来的控制。”
凯尔希的所作所为皆是为了能够尽快回到罗德岛,此前参与进入家族之间的纷争是这样,如今阻止转生科与家族彻底撕破脸皮也是这样,毕竟战争的硝烟一旦燃起,那么最终会何时结束,如何结束便不由得战争双方决定了。
这种事情,凯尔希最了解了。
可是对于西西里夫人而言,自己快要老了,就像是如今的老威尼斯一样面领着后继无人困境,如今终于好不容易出现了可能继承自己理想与意志的继承人,怎能就那么让叙拉古再次伟大的机会从手指边溜走?
……
电弧这边进展顺利,罗德岛干员们依靠无人机协同推进,很快将教堂外围的信徒解决,这让格奈思能够畅通无阻地直入其中。
但在即将进入教堂之前,她见到了倚靠在门前的英格丽,两人相视一眼,随后一者继续向前,而另一者则是按照此前的约定起身去往约定的地点。
而在前方又传来打斗的声音——是铳响!
格奈思熟悉这铳响的声音,这是阿格尼尔神父的铳。
回忆起曾经被他肘击时的经历,让格奈思不由得带上了痛苦面具,因此在边缘观察着电弧和其余罗德岛干员与他的战斗——这位神父比起自己强多了,格奈思回忆曾经那晚在唐克雷顿碉堡时两人战斗时他所说的话。
“明明你熟读拉特兰的教义……”只是考试要考而已。
“明明你明白叙拉古的症结何在……”但我又不是个叙拉古人。
“明明你看得见他们因为家族而痛苦的生活……”那又怎么样了,这和我有关系吗?
这话他倒是说对了,格奈思想。
铳响逐渐停了,他的那些子弹大部分被电弧所操纵的名为“戴夫”的无人机挡下了,随后罗德岛的干员一拥而上,使用最简单的人海战术将其打倒。
……还好巨狼之口没来。
格奈思想,即使是应付阿格尼尔神父和西西里夫人就已经拼尽全力了,倘若再加上巨狼之口的话一定没办法顺利达成任务目标。
从掩体中探出头来的格奈思看到电弧抱着丽萨从告解室出来,于是站起身来打开手机确定英格丽和阿兰娜那边已经成功上线之后朝着电弧挥了挥手。
电弧并没有在意格奈思,她在试图通过通讯向凯尔希汇报任务目标以完成,然而下一秒,脖子上传来的如同文字叮咬一般的疼痛让她猛地回头,眼前的是……格奈思!
“你……为什么要……”
电弧眼中充满了震惊,她怎么都不会想过背叛自己的居然是格奈思!
“抱歉啦,但我其实是个挺肤浅的人。”
格奈思将手中的抑制剂一按到底,随后其中的镇静部分起了作用,让电弧甚至没办法回复凯尔希的话,只能任由她在通讯耳机中咆哮,因此更不用提操纵无人机阻止格奈思将怀中丽萨带走了。
合约是真难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