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浅眠中醒来后,立希发现在自己的课桌上放着一盒饮料。
她随即抬眼望向上方,果不其然,八幡海玲正慢慢灌下最后一口咖啡。她居高临下,望着趴在桌面上的立希淡淡问道:“你已经很久没去乐队了吧。”
“已经.....结束了。”立希语气平静地答道。她缓缓坐正身子,神情带着些意识尚未完全清醒时特有的恍惚。
“......真是可惜。”海玲低声说道。她将手臂举起,瞄准着教室后侧的垃圾桶,轻轻一扔,罐子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后精准落入桶中。
因为很少听她用“可惜”这样的字眼,立希轻轻皱起眉,想说些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胸口像是被石头堵塞住了一样。那种没来由的滞涩令她感到深深不快。
两人保持着沉默保持了许久。一方是因为难以组织起有效的话语,另一方则像是觉得已经说得够多,再说下去难免有戳人痛处之嫌。
“要不要一起去哪里玩?我今天不需要去支援乐队。还蛮难得的。”海玲看向立希提议道。
“我今天还有打工。”立希拾起掉落在地上的书包,站起身拒绝道。她挺直背脊,以有力的步伐走到教室门前,同海玲简单道过声别后便一刻也不曾犹豫地转身消失在了走廊。
海玲看着被留在原地的饮料,轻轻叹了口气。她踱步至教室的窗前望着夕阳垂下的学校大路,不久,立希从教学楼中走出。看着她坚定不移的背影,立希微眯起绿色的眼眸。
“我其实很羡慕你呢.....”
独自一人的教室中,少女罕有地吐露出蕴含真心的话语。
急匆匆赶到了RING之后,立希先是向各位值班的前辈打了招呼,随后马不停蹄地赶往更衣室换上工作制服。原本这一轮的值班时间还未结束,她可以在这里稍微休息一下,不过她还是执意先去前台帮忙。
由于在面试时已说明自己不是特别擅长和人交流,立希被安排的就是一些准备饮品,擦拭玻璃杯和桌台的工作。如果有客人面朝她点单,她会微微欠身,请前辈负责接洽。
她调制水果饮品的手艺在店里算是相当出色,许多经验丰富的前辈的手法都远远不及她。立希也说不清是为什么,只好归功于练习架子鼓所锻炼出来的卓越的腕力。
虽然惜字如金,但是立希勤勉踏实,大大小小的杂活都能处理得非常到位,在前辈们那里也积攒了不少的口碑。每一次她们都会在值班结束后夸赞道“幸好有立希帮忙呢,所以才轻松了不少啊。”
面对这些夸奖,立希只是继续默默擦拭着边沿渗着水滴的玻璃杯。这样的做事风格,自然也得到了前辈们的认可和信任。
“啊,立希,你们的乐队最近不是还有一场演出吗?不需要排练吗?”一直以来负责登记乐队演出的前辈看见她来帮忙有些奇怪地问道。
演出?立希疑惑地瞪大眼睛。她对此事可是一无所知。
栗色短发的前辈随即指向挂在墙壁上的小黑板。上面用粉笔写着“灯的演唱会”。而演唱会举办的时间是在这周的周四。
灯.....要举办演唱会?她有些不敢置信。她重新看向前辈,似乎想确认她有没有弄错。前辈抚摸着右脸颊像是在回忆着,半晌肯定地点下头。
“因为那天来找我登记的是和立希你一起的两个人。记得不错的话,应该是一位短发的女孩和一位黑色长直发的女孩。”
“我.....什么都不知道。”立希默默抓起一旁的抹布,说道。就算知道了又怎么样呢?把灯弄哭的我,还有什么颜面好继续陪伴在她的身边。
“欸——?”前辈迟疑地咽下后半句话。她大概能猜到发生了什么。对于乐队来说,突然解散并非有多么罕见。她常常会在演出当天接到参演乐队无法到场的消息。至于原因,基本都是大同小异。
立希向前辈轻轻躬身感谢对方告知自己这件事,随后默不作声地开始工作。今天到店的客人异常之多,订单已经密密麻麻地贴满了整张柜台。制冰机的冰块储量即将见底。另一位前辈在不断地鞠躬致歉,希望客人们能再耐心等待一会儿。
她全情投入到工作之中,将自身转化为冷静快速,富有极高效率的机器。剔除不必要的杂念,专注于客人的要求。有了她的加入,前台的工作量骤减,亟待处理的订单也迅速得以解决。很快,随着为最后一位客人送上加冰的摩卡咖啡,店内的高峰期算是告一段落。前台的众人纷纷用毛巾擦拭着额头的汗滴,在心中高呼万岁。
对于突然的空闲,立希却有些无所适从。她想要前辈再分配一些工作给她,却被严厉地要求去休息一会儿。
她只好走出柜台,在靠近柜台附近的座位上休息。轻柔的晚风顺着露天的窗边徐徐吹拂,立希将被汗水打湿的刘海撩至两侧。望向熟悉的座位。这里曾是她们经常使用的座位。采光良好,通风顺畅。更重要的是离立希工作的柜台也很近。方便她能忙里偷闲地听乐队的成员们说话。算是在忙碌的打工时间中一味轻松的调剂。
然而现在此地留给她的唯有深深的孤寂。蓦然回首,她们已一个都不在了。独有空漠的座椅仍然存在在这里。
她突然意识到那支无名乐队在她心里的分量已经与CRYCHIC划上了等号。不单单因为灯的关系,还在于这支乐队所存在的时光,痕迹都在悄然无声中被她铭记了下来。
她早已习惯于和那总是喜欢说无聊话题,还很没品位的家伙吵架。习惯于偷偷瞄看喜欢的女孩写歌词时的侧影。习惯于和无论何时看去,嘴角永远挂着淡淡微笑的女孩相处。即使和她一起的那个人总是一脸心事,但自己也依然喜欢和她聊天。当然,还有做芭菲给来路不明的野猫。即使是自己请客的。钱包也因此瘪了下去。
那些朝夕相处的日常,那些零零散散的小事。统统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了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就像轻烟一样。自己回归到了孑然一身。却陡然发现自己早已适应不了这样的生活。
她轻轻闭上眼睛,纵然她一直非常倔强,还是不免会有落泪的冲动。
为什么事情再次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呢?她想。越是想要避免重蹈覆辙,便越是无法避免悲剧重演。到最后来还是四分五裂。这是为什么?难不成命运正是以此作为它恶趣味的享受吗?
无法理解也无法接受。但事已至此,自己也无能无力。
她重新回到柜台,仍然专注地投入到工作中。打工结束,她和一众前辈打扫完毕回到更衣室换下制服。栗发前辈此时交给了她一样东西。是一件平平无奇的录影带。
“里面是你们乐队初次表演的录像。是我个人出于兴趣录制的,想来想去还是交给你比较好。”
立希将其收下,轻轻道了声谢。
“立希你啊,在打工的时候总是不苟言笑的。但在演出的时候笑得非常开心呢。”
“是吗?”
“是啊。你的乐队很与众不同呢。具体是哪里有所不同我说不好,但给人的感觉是焕然一新。我很喜欢你们乐队来着。”
“谢谢。但.....”
“去看看那场演唱会吧。”她突然说道,“没准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我还没想好。”
“没关系,慢慢想就是。演出还有好几天。在那之前将你的心摸索清楚。”她顿了一顿,“我会帮你留下一张票。”
立希向前辈道别后,一个人走向电车站。她想着灯几天后的演唱会,不自觉加快了脚步。
也许事情将迎来转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