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春还没来得及把擦拭湿头发的毛巾放下,后藤一里便已冲入她的怀中。她以温和的力道抚摸着这位发小激动得发颤的背,低头探向她耳侧柔声说:
“我遵照约定赶来了哟。后藤。”
“嗯.....谢谢。”后藤的声音像是快要哭出来一样。
“还带了一个朋友一起来看你的演出哦。”千春转头向她介绍起了千早爱音。
看着怯生生,像是小动物般从千春臂弯中探出头的后藤,爱音一边暗叹怎么会有女生和自己长得有七八分相似,一边热情地扬起笑脸打着招呼。
“森川同学也来了,真是太好了。”伊地知虹夏将双手背在身后,如释重负地说道。“我还担心观众全都跑光了。没什么人来看我们演出呢。”站在她身旁的山田凉颇有同感地点点头。
当然,情况虽然没有她说的那么糟糕,但狭小的展厅内冒雨赶来的观众大概只有十几人出头的样子。大部分都是倚靠在墙边默默玩着手机的女生,她们眼神阴沉,像是没睡醒就被突然喊起来一样。似乎是有些厌恶灯光太亮的地方,她们一个个又都挤到了昏暗的角落。散发出生人勿扰的气场。
千春一一扫视过结束乐队的众人,她们的演出服非常简单,仅仅是一件样式简单的黑色T恤,上面统一印着结束乐队的字样。虹夏为了避免太过重复单调,遂在领口系上了鲜艳的蝴蝶领带。在千春看向她们的过程中,红头发的女孩也一直紧紧盯着千春。
“你就是喜多郁代同学吧。”千春看着她微微一笑。关于她的事迹,千春已从后藤那听说过了。只不过今天才算是正式见面。
“是!”被叫到名字的喜多两颊一红,背脊挺直。虽然面露紧张,但还是保持着开朗大方的笑容。
是个活力十足的人呢。千春在心中初步下了判断。
“您就是前辈们还有波奇酱一直挂在嘴边的森川千春同学吗?”
“您?用不着这么恭敬啦,就叫我森川好了。”千春摆摆手说道。
察觉到千春并非多么难以相处的人,喜多不由松弛下来。同时继续打量着眼前这位年龄和自己相仿,但气质上却成熟得自己难以企及的黑色直发女孩。
尽管冒着风雨赶来此地,女孩却不显一点狼狈。她的身上仅挂着简单的装饰品,妆容也很素雅。即便如此,千春身上确乎存在着一种令直视她的人目眩的东西。和千春一同赶来的另一位女生虽说也非常引人注目。但她的视线就是不自觉地朝着千春身上靠拢。仿佛被一种难以言喻的引力牢牢吸住了一样。
不待几人更多寒暄,星歌便出言提醒结束乐队的众人该开始做上台表演的准备了。样子醉醺醺的女性朝四人竖起了大拇指。千春看着缓缓从自己怀中抽身的后藤笑着鼓励道:
“演出要多加油阿。后藤。我很期待你的精彩演出呢。”
后藤一里用力地点点头,随后和同伴们再度返回排练室中。
千春和爱音来到吧台坐下,点了两杯橙汁,两人的双腿在半空中晃晃悠悠地彼此交错。爱音轻轻咬住吸管嘬着冰凉的饮料。
“她们和那时的我们一样,是第一次公开演出呢。”千春忽然说道。
“欸?我还以为她们已经演出了好多次呢。”爱音惊讶道。从她们身上,能感受到紧张的氛围,但爱音还以为是外面恶劣天气的原因。
“真没想到.....”爱音挠了挠脸颊,她突然想到一件重要的事,是有关于后藤一里的。
“后藤同学和我长得还蛮像的.....千春你第一天见到我的时候有这么联想过吗?”
“嗯。第一眼看见你的时候我确实把你错认成了后藤。”千春坦率地承认道。
果然啊,爱音低下头继续默默喝着果汁。
“不过很快就更正了这个印象。你和后藤是不同的人,这点我很清楚,也一直都没弄混过。我从没把你当作后藤的替代品来看待。你在我的心目中,永远是独一无二的千早爱音哦。”千春看着爱音认真地说道。
千春总是能这样一本正经地说出让人脸红心跳的话啊。爱音脸红羞涩地不知该把双手安放在何处。最后只能默默牵住了千春放在桌面上的手。在旁听她们说话的PA小姐略显深意地用袖子捂住脸偷笑。
等待了一会儿,PA小姐径直走出吧台,回到了令她熟悉的操作台。眼神也变得认真了一些。星歌忙完了打扫工作,双手抱胸,和千春她们坐到了一块。同千春她们一道赶来的女性已此刻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起来。星歌不情不愿地找出保暖的毯子来披盖在她的身上。
“可别误会啊。你要是感冒了会很麻烦的。”
听着星歌的嘟囔,千春摇摇头在心中暗笑。
结束乐队在这场live中没有作为开头的热场乐队。依次上台表演的都是些名不见经传的小型乐队。不过在场的人中也有她们的粉丝。即使观众寥寥,她们也还是在热情地演出。干劲十足地表演了一首接一首歌曲。
等到了后藤她们上台时,场子的氛围已经炒热,大家已经不在乎外面糟透的天气,一门心思期待着精彩的演出。舞台的灯光打开,千春看向站在舞台上的后藤,传递给她一个鼓励的眼神。后藤的手紧紧把握着吉他。虹夏轻轻安抚着激动的胸口。凉面色如常地检查着贝斯的情况。
由喜多报上要演出的原创曲目后,结束乐队的正式公演开始了。
只不过随着虹夏开场的信号过后,人们原本期待的眼神便渐渐消失。转而一个个看向了手机。星歌没有说话。醉醺醺的女人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认真专注地看向舞台。
爱音能感觉到千春握着自己手的力气凭空增大了几分。她看向舞台,主唱既要分心演奏吉他,又要保证歌声能跟上节奏。虽然她担任的并不是主音吉他的角色,但也显得相当力不从心。
鼓手的节奏从某个结点无故放缓。致使后面的节奏无法完全接续上。贝斯只能徒劳支撑着自己不跟着走偏。整首曲子一下子变得松松散散,漏洞百出。让人听得直皱眉头。
这样真的很不妙啊。爱音咬住下唇。她突然意识到此前她们乐队第一次就能够顺利的演出是有多么幸运。
第一首曲目演唱完毕。现场陷入了死一样的沉寂。人们甚至忘了给予掌声。虹夏强作微笑提醒愣神的喜多介绍下一首要演唱的曲目。然而,如果她们维持着刚才的状态,那么继续往下演出也无济于事。
千春叹了一口气。已经在思虑该怎么安慰她们了。
就在观众已不抱什么期待的时候,后藤一里用突如其来的演奏打断了喜多的报幕。所有人在一瞬间都惊讶地看向了这位舞台上沉默寡言的吉他手。
她的手指快速拂掠过吉他的琴弦。与她的沉默寡言相比,她独自的solo演出则彰显出一股昂扬的热情。她在宣泄,在无声地呐喊。那无疑是精彩绝伦的即兴演出。爱音听得瞋目结舌。她此前只在一个人身上看到过这类型的演出。也深知这需要多大的天赋和对吉他的熟练度。千春的眼眸亮了起来,星歌少见地流露出笑意,醉醺醺的女性兴奋地眯起眼。
当独奏结束,观众们重新将视线投向她们。喜多再次报出要演出的曲目。随即趁后藤爆发结束的余韵接着开始表演。
这一次,虽然不能称之为完美无缺,但失误已经减少了许多。四人乐器的配合终于展现了出来。而不是像刚才那样互相阻绊。
第二首曲目演出结束,千春听到了观众席中不少人发出了称赞。她不禁感到欣喜。为后藤还有结束乐队。
“接下来,是第三首.....”
当千春和爱音心满意足地走出“STARRY”时,雨势已经转缓。相信不久就会放晴。千春手中茶色的伞和爱音手里粉色的伞倾斜着相互抵住。她们兴奋地讨论着方才的live。
千春不时转动伞柄,看雨滴从伞顶旋转飞溅出去。爱音同样目不转睛的看着,仿佛在她看来,千春做的一切都颇有趣味。
爱音现在才知晓原来是后藤教会千春如何弹奏吉他,而千春又将这些教给了自己。观看完后藤的演出之后,她油然产生了想要精进自己吉他技术的想法。直到现在,她才下定决心要成为后藤一里那样——能让千春真正倾心的吉他手。她将这个想法向千春诉说。
“我相信你哦。你肯定做得到的。”千春笑着鼓励她,“只不过在那之前先得把伞送回去才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