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你相处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感觉不过一眨眼的工夫,秋天便已悄然逝去。随着日子一天天变冷,你开始戴上围巾,那厚厚的围巾绕着你的鼻尖围了好几圈,将你的半张脸遮得严严实实,仅有一对明媚透明的眼眸可以露出。
你瓮声瓮气地解释你比正常人要怕冷得多。所以一下课,你便静静依在我身边取暖。我们抵着肩,搓揉着手掌,轻轻吐出一阵阵泛着温度的白雾。你时而将手放入我的衣服口袋中,将头靠在我的肩上,眼脸微微闭合。就像熟睡的小猫一样。因为怕你太冷,于是我将你柔软的身子小心翼翼地抱住,倾听你安然平稳的呼吸。在这安谧的时刻,我油然觉得自己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
那段时间围绕在我们身边的流言蜚语依然没有减少,甚至日益增多。就连老师都把我叫去了办公室,旁敲侧击地询问了好久。然而我死死攥着拳头,一声不吭。即使他扬言要联系我的父母来“商量”这件事,我也没有松口。最后他只能无奈地放我回去。
我没有把这件事同你说过,因为害怕你会为我感到担忧,然后不得不和我保持一定的距离。我害怕那样,所以当你问起这件事时,我向你撒了第一个谎。你大约是察觉到了什么,将眉宇稍微蹙起。
我心感不安。你轻轻地将手搭放在我不停颤抖的胳膊上,继而紧紧地握住我的手。你定定地看着我,眼眸闪烁着动人的微光。
“我很喜欢一之濑哟。不,应该是最喜欢你了。我想和你一直在一起。”
那是我在那个冬天得到的最温暖的承诺。
瞬间,我所有的不安和困惑都如融化的冰川般渐渐消解,一缕从云隙间泻下的光线不偏不倚地洒落在我的心田之中,将黑暗的缝隙照亮。我一遍又一遍默念着你说的话,感到无比高兴。
那些家伙黑着脸从旁经过,看样子正为自己的计划未能得逞而感到恼羞成怒。照理说,我该面朝她们奉还一个胜利者的灿烂笑容。但是,我已全然顾不上那些无关紧要的人。
眼下,我只想紧紧搂抱住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你。
在这件事之后,我们的关系上了一层新的台阶。
我受邀去你的家中做客。在冬日里一个略显寂寥的周末。
你说本来早该请我去玩的,但因为刚刚搬到那里,很多事情还没能安顿下来。所以才一直拖到了现在。
天还没亮我便睁眼醒来,大雪已将大地覆盖成茫茫一片。我迫不及待地穿好外套,戴上手套,奔走在街道上。此时雪上连一个脚印都没有。天空还不断飘着细密的雪,轻轻抓上一把捧在手心,雪花犹如白糖般晶莹剔透。
我一路踏着雪赶到你家,兴奋地按响门铃。迎接我的是睡眼惺忪,还穿着睡衣的你。那时间你的父母都有事出去了,整个家中只有你一个人,算上我就是两个人。
你领我来到客厅,在电暖炉前烤火。自己去房间里更衣。我拘谨地坐在沙发上四处周望,发现客厅的角落有一架样子古旧的钢琴。
片刻之后,你换好衣服走出。上身穿着亚麻色圆领毛衣。里面还穿着白衬衣,衬衣的领子从毛衣的领口翻出。下身是灰色格子窄裙和保暖的厚黑袜。你打着哈欠到我身边说道:
“来这么早啊。”
“因为想早点见到你嘛。”
你轻轻笑了,并未对此发表什么感想。大概是觉得什么都不做有失礼数,你紧接着走去厨房准备茶水和点心。
我慢悠悠地喝着你泡好的又热又浓的红茶,吃着酥脆的饼干。身心都暖和了起来。
你问我接下来想干些什么,我看向一旁的钢琴说:
“想听你弹弹那架钢琴。”
“我已经很久都没练过了......别太期待哦。”你虽然嘴上这么说,还是坐到了那架钢琴的前面,掀开了琴盖。
“想听什么曲子呢?”
我一时之间答不上来。那些有名的钢琴曲的旋律依次在我的脑海中回响,但我就是说不出它们的名字来。于是只好让你随意发挥。我只管欣赏就好。
你沉吟一二,像是作家在思虑即将下笔的主题。少顷,你将纤细的手指置于黑白分明的琴键上轻轻按下。随即美妙的音乐自那具古老得仿佛上个世纪的产物中脱胎而出。
此前我只在电视上见过别人演奏钢琴,父母本身也不是对音乐特别热衷的那一类型。所以当你翩然弹奏起不知名的乐曲时,我很快便喜欢上了你所弹的曲子。那就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东西。纵然当时的我对乐理什么的一概不知,也能理解你演奏手法的精妙所在。
那音乐优美而又自然。开篇的旋律轻盈得宛如薄纱拂面,渐渐的,散乱的感情开始聚拢成形。我闭目凝神,想从旋律中捕捉一道明确的形象。也就是这首乐曲的主题。
乐曲终了,你重新合上琴盖,像用尽了全身气力般吐出一口气。
“弹得真好。”我由衷地说道。
你浅浅一笑,“弹错了不少地方,到底是生疏了。”
“即使如此,也还是很好听。”
“谢谢。对了,有东西想送给你。怕你临走时忘记,还是现在就拿出来比较好。”
你送我的礼物是一条亲手织就的围巾。我现在才注意到你手上贴着的创口贴。想必是为了织这条围巾受的伤。
“我这人虽然笨手笨脚的,不过总算是织完了。快戴上看合不合适?”
我满怀感激地将其围上脖颈,围巾暖呼呼的,像是被你轻轻拥抱着。
我时常想对你做些比拥抱还要亲密的事情。不只是温柔地抚摸你的长发,不只是单纯地牵住你的手。而是更为禁忌露骨的事。
温柔的你会回应我的这份欲念吗?我舔了舔干涩至极的嘴唇。此时,耳畔传来防盗门被钥匙打开的声音。
转过头,你再一次消失在了我的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