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回到家,千寻顶着一身混杂了药水味和汗味的异味,直奔「黑泽汤」洗了个彻底的热水澡。
温热的泡澡水漫过肩膀时,她才总算驱散了少许的疲惫,连带着那股挥之不去的刺鼻药水味也淡了许多。
沐浴完毕,换上干净衣服的千寻走进娱乐室时,里美果然已经坐在了沙发上,正抱着小提琴练习。
因为来得比较早,正值澡堂生意最兴旺的时段,有不少客人光顾,不过大多是头发花白的老人。
洗完澡后,闲来无事的老人们聚集在娱乐室,围观千寻给里美教授小提琴课。
出乎意料的是,这些平日里嗓门奇大、有些喧闹的老人,在千寻上课时却保持了出奇的鸦雀无声,只是静静地看着,偶尔会小声交谈两句,但并不扰人,整个房间里只回荡着千寻温软的指导声和里美生涩的琴音。
一个半小时的课程结束后,老人们却不肯让千寻离开,七嘴八舌地围着她,执意要听她一场独奏。
千寻拗不过老人们的热情,只好重新拿起琴弓。悠扬的旋律刚一响起,原本还带着几分喧闹的老人们便不约而同地屏住了呼吸,整个房间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流淌的乐声在空气中轻轻回荡。
这些或无子女、或常年见不到孙辈探望的老人,早就把常来的黑泽家澡堂的里美当作自家孙女般疼惜,如今见了更显好看乖巧的千寻而且还是里美的小提琴老师,怜爱之心便愈发浓厚。
这些手头宽裕的老人们,趁着千寻演奏的间隙,纷纷将硬币或纸币轻轻放在一旁的桌上,当作打赏。
一曲终了,老人们掌声雷动。
尽管千寻极力推辞,想要将桌上的钱退还回去,但禁不住有些老人把钱放下就跑,根本不给她拒绝的机会。一首曲子下来,千寻手里就多出了三千多円的打赏,即便对刚刚收获高额报酬的她来说,这也算得上是桩意外之喜。
此外,黑泽老爷子也如约给千寻立马结算了课时费,算下来,今天直接到手的收入竟超过七万円,要是再加上田中先生那边可能打过来的两万円,这足够她安稳支撑好一阵子——至少半个月里,不必再为生计如此高强度地奔波劳碌了。
只是今天唯一让人不快的,便是报废了一件衣服。千寻本就没多少常服,坏一件便少一件。
她在洗衣房里反复尝试,想把那件被污染的衣服洗干净,可结果却令人失望,任凭她怎么搓洗,洗衣液泡沫堆得再厚,污渍依旧顽固地留在T恤的背上,丝毫没有褪去的迹象。
“千寻你受伤了吗?”
正当千寻对着盆中污渍发愁时,抱着脏衣篮的祥子走进了洗衣房。她一眼瞥见千寻手中衣服上的深色印记,那形状与色泽像极了血迹,不由得惊讶地叫出声来。
“不是啦,”千寻连忙摆手,“只是做兼职清洁工时沾到的,不是血,看着像而已。”
她在心里默默补充:不是血迹,说不定是尸液。
“有点洗不掉了,祥子知道怎么洗掉这种污渍吗?”
“不知道。”祥子摇了摇头,“要是一般的洗衣液和洗衣机都搞不定的话,可能得用一些有机溶剂来洗了,挺麻烦的,还不如直接扔掉……这件衣服对千寻很重要吗?”
“不,不重要。”
祥子忽然想起,先前偶然瞥见千寻的衣柜。里面除了几套花咲川的校服,能穿出门的常服统共只有六七件,不是套,是件!这还是四季所有衣服加起来的数量。
而她的搭配方式也简单得过分:永远是短袖T恤作内搭,再根据季节套上不同厚度的外套,完全不像个青春靓丽的女孩子会有的穿衣风格。
大约是个人爱好吧,祥子没再多想。
“千寻。”她叫住准备离开的千寻,提议道,“要不我们明天一起去买新衣服吧?上午到中午我都有空,可以带你去一家很不错的店。”
“买衣服?”千寻想了想自己确实快没衣服穿了,加上刚有了一笔收入,好像确实可以奢侈一回买几件衣服,“可以倒是可以,不过不用麻烦祥子了,毕竟是周末,祥子早上还是多休息会儿比较好,要去的话我自己去就行。”
“嗯?难道千寻很讨厌我,不想跟我一起去逛街吗?”祥子佯装恼怒地挑了挑眉,“我猜你买衣服,肯定又要去挑那些奇奇怪怪的T恤吧。”
“没有没有,只是觉得没必要无缘无故麻烦你。”千寻认真地说,“不过T恤不是挺好的吗?好穿又好看。”
说着,她把手中那件被污染的 T恤翻到正面,上面印着个简单的皮卡丘图案,只是因穿洗次数太多,印花脱落了大半,让皮卡丘看上去有些恐怖。
祥子看着眼前少女眨着清澈的大眼睛,语气里满是真挚与诚实,忽然眉头紧锁,苦恼地用手指捏了捏眉心。
难道是因为千寻天生丽质,不需要任何额外装饰,才如此有恃无恐地根本不关注衣物搭配?
还是说只是单纯的审美太差劲?
她突然想起这些日子和千寻同住的细节:她从未见千寻用过任何化妆品,哪怕最简单的洗面奶都没有。对她而言,最高级的“保养品”,或许就是水龙头里流出来的自来水。
那确实是天生丽质,不需要多加修饰了……
祥子心中莫名生出一丝嫉妒,却又很快压了下去。
“这就是我非要跟着你去的原因!”她走上前,一把将千寻手中的T恤团成一团,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祥子说着,眼里忽然漫开点雀跃的期待,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画面,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所以我一定要给你把把关,”她往前凑了半步,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挑些真正配得上千寻的漂亮衣服,绝对让你换个新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