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八时，将今日所有事务处理完毕的千寻回到了她温馨的小家。
为了给下周开始的乐队正式练习做好准备，她打算趁着这个周末，尽可能把电子琴的基本用法摸透。
所以和祥子一同到家后，千寻便从包里取出了借来的电子琴。
这是一架雅马哈的入门款电子琴，廉价感几乎写在每一处细节里——琴身有着厚重的廉价塑料感，边角还有许多处磨损的白痕，琴身也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使用痕迹，按键边缘甚至有些发乌，更显得陈旧。
也正因如此，租借它的费用格外低廉，说不定RiNG那边的人都想把它当报废品处理了。
千寻对照着说明书，逐条连接好电子琴的线缆，最后将耳机插进对应的输出接口，正式开始研究这把琴。
和她过去常用的标准88键钢琴不同，这把电子琴只有61键，意味着音域会有所缺失。
但对于它入门中的入门级的定位而言已然足够，千寻也用过61键的键盘乐器，尽管那只是小孩用的电子玩具，但千寻并不觉得这会是个难题。
她试着按了按琴键，耳机里传出的音色暂且不论，单是这琴键的手感就让她忍不住皱眉。
好轻，有种空荡荡的感觉，就像在敲空气一样。
更让她意外的是，无论用轻柔还是沉重的力道按下琴键，耳机里传出的音量大小和音色都毫无差别。这意味着，想用它复刻真钢琴那种随力度变化的细腻表达，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而且……我踏板呢？
千寻在琴身周围摸索了一圈，连类似踏板的装置都没找到。但她转念一想，既然是电子琴，或许是通过其他方式实现踏板功能的，比如按键？看来还是得仔细研究说明书才行。
正拿着说明书逐字研读时，刚从隔壁屋子打扫完回来的祥子走了进来。
看到千寻面前摆着的电子琴，她有些惊奇地问：“千寻你怎么开始玩电子琴了？”
刚才沉浸在研究里的千寻没留意到祥子回来，直到听见祥子出声问话才回过神，摘下耳机。
“我找了个雇佣乐手的工作，需要用到电子琴，所以想先研究研究。”
“雇佣乐手？那千寻是打算完全从零开始学吗？”祥子一边把清洁用具归类摆好，一边问道，“要达到能当雇佣乐手的水平，可不是短时间能做到的。”
“而且如果真的从零开始，用这种电子琴其实不太好入门，手感和力度反馈都太生硬了，最好还是先用真钢琴打基础哦。”
千寻想了想，回答道：“呃……实际上我还是会弹钢琴的啦，只是没怎么用过电子琴，不过那种长得像是立式钢琴的电钢琴倒是用过几次。”
“诶！？千寻原来还会钢琴吗？”
祥子还以为千寻的小提琴水平那么高，肯定将她音乐生涯的大部分时间和精力完全放在了小提琴上，没想到千寻居然还会用钢琴。
不过转念一想，祥子又觉得合理，钢琴本就是学习乐理的绝佳工具，即便不专攻此道，拿来为其他乐器学习打基础也是很常见的。这么看来，千寻会钢琴倒也不足为奇了。
“完全不会的话，我就不敢接下雇佣乐手的工作了。”千寻指尖轻轻敲了敲身前的廉价电子琴，发出生硬的声响，“不过也是没办法，这类乐队很少会需要小提琴手，太容易和主唱的人声发生冲突。相比之下电子合成器这种既是多面手，又能很好兼容的角色就重要得多了。”
“就像比较知名的少女乐队里，我知道的，也就只有「Morfinica」里有小提琴手的位置了。”
「Morfinica」——这个既熟悉又遥远的名字钻进耳朵时，祥子像是被无形的线猛地拽了一下，浑身骤然泛起一阵无力感。
她组建少女乐队的初心，正是源于观看「Morfinica」的那场演出。舞台上跳跃的光斑、乐器交织的旋律、成员们眼里的热忱……那曾是她想要追逐的光。
可属于她的那束光，只亮了不到一年，就随着自己跟随父亲离开丰川家走向了终点，更是随着自己亲手解散「CRYCHIC」而彻底熄灭了。
一切都结束了！丰川祥子！
祥子用力咬了咬下唇，借着那点刺痛将自己从恍惚中拽回现实。
“我在想是不是应该多花点钱租一把更好的琴呢？这把实在是有点一言难尽呢。”
千寻此时正戴着耳机，指尖在廉价电子琴的琴键上反复按压试音，眉头却越皱越紧，显然对这把琴的手感和音色忍无可忍。
祥子看着她专注又困扰的样子，捏着下巴沉吟片刻，忽然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抬眼说道：
“等我一下，千寻。”
撂下这句话，祥子转身快步跑出了门。
没过多久，她便背着一个巨大的黑色长包回来了。
“这是什么？”千寻看着那个几乎有祥子三分之二高的长包，脸上满是疑惑。
祥子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小心翼翼地将长包放在榻榻米上，拉开拉链。
长包里，一把精致的电子琴正静静地躺在用于保护的衬垫之中，另一面的口袋里还分布着一些诸如线缆、踏板、支架之类的配件。
她将琴轻轻取出放在桌上，琴身背面左侧的白色「ROLAND」标志清晰可见，另一侧则印着「VR-730」的型号，后面板布满了各种接口和开关，有些是千寻认识的，比如6.35mm接口、USB接口、MIDI接口之类的，但更多的是让她感到陌生。
这把琴显然比千寻手上的新手琴高出不止一个档次。不仅机身厚实，外壳做工细腻，没有了那种劣质塑料的廉价感，两侧还嵌着温润的实木饰边，单从质感就能看出价格不菲。
除了外观，这把「VR-730」键盘的琴键数量也要比新手琴多，为73键；同时它的电子面板更是丰富得惊人，密密麻麻的按键、旋钮、滑块和显示屏，看得千寻有些眼花缭乱。
“这是我以前用的电子琴，”祥子的指尖轻轻拂过琴键，动作温柔得像是在触碰久别重逢的挚友，“虽然算不上最高档的那种，但肯定比千寻手上那把要好上不少。我已经很久没用过它了，既然现在千寻需要，就拿去吧。”
千寻是知道祥子在「CRYCHIC」的过往的。这把琴，想必就是陪伴祥子走过那段快乐岁月的见证，是凝结了她无数珍贵回忆的物件。
即便不清楚那些过往的细节，单看祥子此刻淡金色眼眸中流淌的思念与不舍，也能明白这把琴对她有多重要。
可她现在居然要把琴托付给自己？难道她真的打算彻底告别「CRYCHIC」，再也不打算登上舞台演奏了吗？
千寻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明明自己就是间接破坏了她珍视一切的人，她却还对自己展现出如此的善意……
强烈的悲哀与愧疚从胸口的破洞汹涌而出，让她倍感窒息。但她必须装作一无所知，只能将这些苦涩的情绪硬生生咽下，指尖在身侧悄悄攥成了拳。
“这把琴对祥子来说肯定很重要吧！为什么要把它交给我呢？”
祥子轻轻叹了口气，指尖在琴身实木饰边上摩挲着：“它跟着我，也不过是躺在包里沉睡，还不如让它跟着千寻，能继续被好好使用。”
“我不…….”
千寻还想拒绝，却被祥子抬手打断。
“千寻不用那么急着拒绝，就把它当成是我住在你家的房租吧。”
“可是……”
千寻还想再说些什么，声音却再次被截断。
祥子故意挑了挑眉，佯装不悦地歪过头：“怎么，千寻是觉得我的这把琴档次太低，看不上眼吗？”
“当然不会！”千寻连忙摇头。
然而话音刚落，她望着那把电子琴，声音里忽然掺进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只是……这把琴，祥子是真的不打算再用了吗？”
“大概吧……”祥子的回答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不起波澜的水。
“那如果有一天祥子能回到乐队呢？”千寻突然抬高了自己的声音，其中蕴含的情绪像是期冀，又好似哀求，“或者说……代替我，来使用这把琴呢？”
“诶？”祥子愣了一下，一时间理解不了千寻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但在略加思索过后，她只当是千寻担心日后应付不来工作，想让她帮忙代班，便爽快地应道：“既然是千寻的请求，我当然会答应的。”
“这样啊……”千寻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轻轻舒了口气，紧绷的肩膀也放松下来。
不知道为什么空气会突然间变得如此沉重，祥子打算活跃下气氛。
“当然，只是借给千寻的哦~要是弄坏了，可得赔钱的！”她拖长了调子，带着点调皮的语气，“十倍赔偿！十倍赔偿哟~~”
“诶！？十倍？祥子好黑心~”千寻看出了她的用意，压下心头残存的情绪，配合着抱怨道，眼角却悄悄弯了起来。
“叫我一声祥子老师，我就教你怎么用哦~”祥子把千寻面前那把廉价电子琴挪到一边，利索地为那把VR-730连接好线缆和耳机，挨着她坐下。
“祥子老师！请指导我！”千寻突然转身夸张地行了个标准的土下座，吓得祥子连忙伸手去扶，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打闹了几句，两人终于静下心来研究电子琴。
和祥子共享一副入耳式耳机，千寻左耳戴着耳机，在祥子的指导下试了试音。
虽说原理相通，但两把琴内部储存的音源和音色库还是有着天壤之别的，再加上其他元器件和调教方面上的各项差异，所以这把ROLAND键盘的声音素质要比廉价款高不知道哪里去了。
同时琴键的反馈感也舒服不少，虽然和真钢琴还是完全没法比，但也不再像之前那把琴那样敲空气似的那么虚浮。更重要的是，它能根据按压力度发出不同音量的声音，这正是灵活演奏不可或缺的特质。
而且配件很齐全，连踏板也有配备，只是她们此刻坐在榻榻米上，暂时不适合使用它罢了。
“这里是效果器区域。”祥子指着电子面板左上角带有一些旋钮的区域，而后指尖又移向旁边，“这边标着‘ORGAN’的是专门的管风琴音色区域，这边写着‘PIANO’的是钢琴的，而这里‘SYNTH’是合成器的区域……参数可以在这个显示屏上看……”
她耐心地挨个介绍面板上的每一个按键、滑块和旋钮的功用，还让千寻亲手操作尝试，以便加深理解。
“我知道的大概就是这些了。”大体介绍完后，祥子说道，“但有些功能我自己也没试过，所以也不太清楚用法，还是得进一步查阅电子文档才行。”
“确实和钢琴，包括我用过的那种电钢琴有很大的不同呢，功能真是丰富到让人难以掌握呢。”千寻望着眼前布满旋钮的控制面板，忍不住感慨。
千寻一开始以为电子琴只是在钢琴的基础上加了一些通过电子处理才能实现的高级功能，但实际了解之后才发现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除了都是用键盘来演奏，两者的原理和演奏逻辑完全是两回事。
“千寻用过的那种电钢琴应该是有真实琴弦，或者其他实体振动元件，利用拾音器收音的那种吧。”祥子笑着解释，指尖在琴键上轻轻一划，带出一串清澈的音阶，“这把电子琴实际上算是披着黑白键盘外衣的电子合成器了，主要依靠取样来还原音色。而且除了钢琴音色，还能模拟管风琴、手风琴，甚至能调出吉他、架子鼓的声音，甚至还能模拟出千寻擅长的小提琴，此外还有许多可以探索的功能呢。”
“原来如此。”千寻恍然大悟般点了点头。
“不过我对电子乐器算不上精通，也才玩了没几年，所以说不定有说错的地方，还请千寻多多包涵哦~”祥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接下来，我来展示一下吧。”她说着便挪到琴前，白皙的手指轻轻落在黑白琴键上。
指尖刚一舞动，一段舒缓优雅的旋律便顺着共享的耳机，悄悄溜进千寻左耳。
不过几秒，千寻就听出了这首曲子——出自传奇作曲家阿希尔·克洛德·德彪西之手的《亚麻色头发的少女》。
这首曲子她再熟悉不过，不仅用钢琴弹过无数次，还试过用小提琴、竖琴演绎，甚至参与过弦乐合奏。
若不是怕扰民，她此刻真想立刻翻出小提琴，与祥子合奏一曲。
千寻闭上眼睛，静静聆听。
音符跃动之中，仿若出现了一位曼妙的少女，在紫色苜蓿盛开的土地之上低吟浅唱；她的歌声轻放，就如夏日骄阳之中，在枝头引吭高歌的百灵鸟……
不过诗人勒贡特·德·李勒的笔下亚麻色头发的少女，在她脑海里渐渐变成了身边的蓝发少女——樱桃色的嘴唇，午后阳光下打着小巧的遮阳伞，优雅文静得像那副古典名画，也宛如这古典乐章般令人陶醉。
那抹天蓝色的长发在想象中格外醒目，为温暖的画面添了几分平静的忧郁，让所有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聚焦在她身上。
或许是盘腿坐在榻榻米上的姿势太别扭，又或许是怕扯掉两人共用的耳机，祥子的演奏当中会出现一些小小的瑕疵、卡顿，但这完全是可以理解的，并非祥子自身的演奏水平有问题。
一曲终了，千寻却仍停留在乐曲之中久久不能自拔。
“真不错。”从乐曲之中回过神，千寻发出了由衷的赞叹。
虽然只用一只耳朵听钢琴演奏有些奇怪，但整体来说仍是种享受，尤其身边的演奏者还是位养眼的美少女，更添了几分惬意。
“千寻要来试试吗？”祥子往旁边挪了挪，让出演奏位，眼中透出期待。
“行啊。”千寻顺势挪过去，指尖悬在琴键上方，转头问道，“祥子想听什么曲子呢？”
祥子在脑海里飞速过了一遍熟悉的曲目，最终选定了一首：“贝多芬的《月光》第一乐章？”
这里的“月光”指的是贝多芬创作的《升c小调第十四钢琴奏鸣曲》，也就是广为人知的《月光奏鸣曲》，“第一”则是指三个乐章中的第一乐章。
这首乐曲是祥子曾经会经常私下弹奏的曲子，是她最喜欢的乐曲之一。
话刚出口，祥子就有点后悔了。
她不清楚千寻的真实水平——对自己而言，这曲子不算难，甚至称得上简单，但对第一次用新乐器演奏的人来说，或许还是太勉强了。
她本该选些更基础的，比如巴赫的《G大调小步舞曲》之类的才对。
可没等她改口，千寻的指尖已经落在了琴键上。
舒缓的旋律立刻流淌而出，带着沉思与倾诉的意味，像一轮明月静静悬在平静的海面。重复的三连音看似平淡，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安，随着音符缓缓铺展。
祥子看向黑白键盘上跃动的千寻的手。
那双手的五指非常纤细，却透着沉稳的力量。即使抛开千寻接近170cm的身高带来的体型差异，她的手掌尺寸也算得上格外宽大，手指也极为修长，同时极为灵活，跨度极大的和弦也能轻松完成，简直就是为弹钢琴而生的手。
乐曲开头，因对乐器的不熟悉，能听出细微的滞涩，但千寻只用了极短的时间就适应了这把琴的特性，对力度的控制渐渐趋于完美。
到了中段，先前隐藏在音符间的忧伤与不安悄然释放，开始带着一丝躁动，隐隐透出压迫感。
那股汹涌的情感让祥子心头一震，不由想起自己这几个月的境遇
从丰川家出走，和酗酒的老爹住在一起。
起初还能咬牙坚持，凭借强大的毅力兼顾学业、生计与「CRYCHIC」的日常活动，可自从她频繁接到警察的电话，不得不一次次立马放下手头的事，赶往警局将醉得不省人事的父亲领回。在那之后，所有的坚持都像被雨水泡软的纸，一点点塌了下去，朝着崩溃的边缘滑落。
最后，她不得不亲手斩断与乐队的联系——那支承载了她所有梦想的乐队，只为专心应付生活的重压。
直到那晚，连一扇损坏的门锁都成了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几乎要彻底崩溃……
乐曲渐渐走向尾声，那如心跳般的旋律重归平静，最后化作一缕轻烟，消散在耳机里。
一曲终了，祥子和之前的千寻一样，沉浸在乐曲之中还没回过神。
她忽然很想让千寻继续弹下去，想知道在她指尖下，《月光》的第二、三乐章会迸发出怎样的情感火花。
但她没说出口。
自己和千寻的同居生活，会不会也像这首奏鸣曲？从第一乐章的平静悲伤开始，慢慢走向第三乐章那沸腾的炽热？
祥子心里既期待，又隐隐有些害怕。
习惯了千寻这个友人在她一日劳累后的温柔照顾，习惯了她恰到好处的贴心陪伴，如果回到过去那段阴暗压抑的日子里，她还能坚持下去吗？
“呼~”千寻长长呼出一口气，这才打断了祥子纷乱的思绪。
“精彩的演出。”祥子由衷地鼓起掌，丝毫没有掩藏眼中的惊叹。
她原本以为千寻的钢琴水平也就比一些只在童年学习过钢琴的粗浅习练者好点，没料到竟有如此功底。
单从这一首曲子或许看不出顶尖水准，但绝对算得上高超。
就连她自己，第一次用电子琴弹这首曲子时，恐怕都不及千寻刚才的表现——更何况她们此刻坐在榻榻米上，连踩踏板都得用膝盖别扭地完成，手臂伸展还得考虑到坐在旁边的自己，这样还能弹出如此水准，实在难得。
真是多才多艺啊……祥子心里感叹，忽然想起了若叶睦。
那位竹马之交也是这样，从小就开始学钢琴，而起在某天突然转攻电吉他，两样乐器都玩得很好，哪怕算不上顶尖水平，也差不了多少。
甚至她还学过芭蕾等一系列五花八门的技能，不过这些就和音乐关系不大了。
“真没想到千寻的钢琴水平这么高。”祥子忍不住追问，“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学的？”
“很小的时候，比学小提琴还早呢。”千寻脸上漾起淡淡的笑意，像是想起了温暖的往事。
但那笑意很快淡了下去，她低下头，让前额的碎发遮住眼睛，声音轻了些：“我母亲结婚前，姑且算是个钢琴家。我就是在她的教导下学的钢琴，也是她启蒙我进入音乐世界的。”
“只是后来接触了小提琴，精力才渐渐移过去。”她又抬起头，笑了笑，“不过钢琴也没彻底放下就是了。”
千寻的话让祥子心头一动，这让她想起了自己已故的母亲，自己会学钢琴，也是因为她啊。
“其实忽略一些细节，电子琴还挺好用的，至少可以随身携带。”千寻话锋一转，眼里闪过点好奇，“说不定以后还可以试试电小提琴。”
她关掉电子琴，将配件一一收好，小心翼翼地重新装回琴包。
“祥子真的愿意把它借给我吗？”
她还是忍不住再问了一句。
“别再问啦。”祥子摇了摇头，“不过是借把琴而已，哪来那么多心理负担？早点睡吧，明天还要跟我去买衣服呢。”
“YES，Madam！”千寻突然站直身体，怪模怪样地敬了个礼，接着就在原地旁若无人地脱起衣服来。
祥子捏着眉头叹了口气。
虽然她都强调过很多次了，可千寻还是改不掉这奔放的习惯。
就算都是女孩子，也该遮掩些吧？
祥子实在说不清，千寻这到底是把自己当成了能敞开心扉的挚友，才如此毫无防备；还是单纯没什么边界意识，对谁都这样坦荡。
不过……视线扫过千寻纤细却匀称的身形时，祥子的脸颊悄悄热了。
大概是自己脱敏还不够吧，她心想，连忙移开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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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进被窝熄了灯，黑暗刚要漫过眼睑，千寻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她摸索着点开屏幕，是海铃发来的Line消息。
海铃『我贝斯坏了，明天下午能陪我去修吗？』
千寻想起海铃用贝斯箱砸便利店店长的那一下，心说那么精密的乐器，经那么重的一撞，果然还是坏了吧。
她翻了翻明天的日程：早上是和祥子约好了去买衣服，但在下午，原本的便利店工作已经没了，正好空着能陪海铃去修贝斯，时间倒是充裕。
千寻『好的，我会去的』
毕竟这贝斯是因自己才损坏的，于情于理都该负责。
千寻『修理费用我来出吧』
海铃『不需要，只要陪我就行』
千寻『好吧，我会准时到的』
海铃『等会地址发你』
千寻放下手机，叹了口气。
“明天好不容易不用那么早起工作，稍微享受一下懒觉吧……”她小声嘀咕了一句，把手机塞回枕边，拉了拉被子，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