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存只花了十分钟就整理好了一切,必要的物品只装满了一个背包。离开前,李存发现给白鹿的信不见了,只好重新写一份,放在显眼的地方。
乌云比先前更加浓重,天气更坏了。如果下一场大雨,应该会凉快很多吧,但最好不要耽误行程,李存乐观地想。为了赶在降雨之前到达,他加快了脚步,几乎是雀跃着前进。
如果自己像只落汤鸡一样湿漉漉地出现在铃的家门口,她一定会夸张地捂着肚皮嘲笑自己吧。
李存被自己逗笑了。
拐过转角,毫无心理预期地,李存看见两辆警车停留在铃的住处楼下。李存的脚步顿了一下。接着,他若无其事地继续前进,迈进单元门,踏上水泥楼梯。
警车而已,可能只是在检查安全用火。
楼道里面又闷又热,一丝风也没有。衬衣粘住后背,他觉得很不舒服,用手拉扯了两下。头顶传来杂乱的脚步声,低小但不加遮掩的交谈。这些都随着他不断登上台阶变得越来越清晰。
步子变得迟缓,犹疑。李存并没有意识到这种反应因何而生,但身体已经察觉了某种预感,口腔和喉咙迅速变得干燥,让他不禁吞咽口水。空气变得非常粘稠,像水一样,爬上楼梯简直像游泳一般困难。
他把领口解开,扇了两把风,用力扶着栏杆,竭力维持先前的登楼速度。小腿的肌肉变得僵硬,几乎要抽筋了。
转过楼梯间最后一个弯,就能看到铃的房门,门外挂着一个铃铛。
理应如此。
一名穿着制服的警员发现了他,举起手示意:“你不能来这里,这里发生了案件。”
李存看着他的嘴巴开了又闭,但没听清对方在说什么。他大口喘气,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为什么会有这么多警察在铃的屋子里呢?
“清醒点儿了吗?”
李存露出恍惚的神情。他的目光四处游移,缓慢地停留在对面的男人脸上。起初只有模糊的轮廓,一个男人,随处可见的男人。随后男人的形象对焦般缓慢清晰起来。
这是一位白人男性,浓眉大眼,散发出成熟可靠的气质,白色衬衣外面穿着西装背带。李存觉得这人有些眼熟,两人面对面站在房间玄关,旁边是铃的客厅,有警察不停忙碌。
数码相机的闪光灯不时亮起,笔尖在表格上沙沙作响,塑料证物袋发出刺耳的哗啦声。
强烈的异味。臭味与焦味弥漫在房间里。李存有不好的预感。他下意识地抵抗着自己的动作,可身体像是不听从命令似的,向客厅的地板望去。
两具焦黑的尸体躺在地板上。
靠近玄关的那一具,四肢蜷缩起来,摆出胎儿般的姿势。另一具稍远些,肢体伸展,右手向上举起。两具尸体之下,用白色粉笔画出两个人形轮廓。木地板的纹路被焦黑的颜色沾染覆盖,就连头顶的天花板也留下黑色的火撩痕迹。
在这个房间里,究竟发生了怎样惨绝人寰的事情呢?
“把‘进化’交出来,或者说,你还没有来得及从司徒咏日那里取走?”
铃后退了半步,遂即叹了口气,露出一个无可奈何的表情。
在他们之间,一具人体正在燃烧。人体已经死去了,所以不会挣扎,可是看上去火焰还要烧一阵子。
“书桌抽屉的夹层里,有司徒咏日的笔记本,上面记录有‘进化’的下落。”铃说。
知道自己不是对方的对手,抵抗也是徒劳,还是老老实实配合吧。“进化”被夺走,受到损失的是伊甸,而不是自己。自己已经决定要离开这座城市,到一个伊甸找不到自己的地方重新生活,更加没有必要保护“进化”。
而且也不算孤身一人。想到这里,铃有一种既忐忑又安心的感觉,竟然有些期待明天。
一个人影走过去,从铃描述的地方取出黑色的笔记本。
“还有那个叫李存的,他知道‘进化’的位置吗?”
没等铃回答,人影满不在乎地继续讲话。
“啊,以防万一,还是让我顺手处理掉吧。”
铃愣了一下。
下一瞬间,她猛地从怀中掏出铃铛。几乎是在铃声响起的同时,凶猛的火焰像火球一般将她完全吞没。
“喂,不是吧,”像是看到了可笑的事,人影的话语中带着挖苦:“为了那个男人,有必要做到这种程度吗?”
痛,好痛啊——
痛得想要大喊,但是,现在还不能发出声音。如果火焰爬进喉咙,把声带烧坏,那么就没办法使用能力了。
铃闭起眼,紧紧咬住牙齿。
留给自己的时间很短,大概只来得及下达一个指令。眼睛已经看不见了,就连神经都被炙烤、身体很快就会失去控制吧,所以——
希望你能活下去。
真蠢啊,自己……
……
李存猛地抬起头。
“铃在哪里?”他的声音急促,以至于有些口齿不清。
“噢,看来你们认识。”白人男性冲旁边的警察招手,打算离开:“给他做个口供。”
“我问你铃在哪里!”李存突然激动地抓住男人的领口:“告诉我她在哪里!”
男人不慌不忙地打量李存,阻止了其他想要上前的警察:“我可以告诉你,但首先,你要先回答我的问题,明白吗?”这时有警员在男人耳边小声说话,男人随后用意外的眼神看着李存。
“你是青木骑士团的李存?既然这样,我们就别绕弯子了。”男人把手搭在李存抓着自己领口的手上,猛地用力,另一只手同时迅速推向李存的手肘。李存没有反应过来,只感觉一阵剧痛,身体已经向一边弯去。
“远一点的那个就是铃,近一点的是我的手下!”男人冲着李存的耳朵大声喊道。
他毫不客气地拧着李存的左臂,然后把李存推开。
“在你躺在医院的时候,我的警员和她一起被烧成了焦炭!听明白了吗,帮不上忙的话就滚!”
李存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男人的动作让李存身上的伤雪上加霜。可是,更重要的事让他忍耐住了这些痛苦,或者说,这些伤都没有这几句话来得更重。
李存走到尸体旁边,满脸难以置信地跪在地上。
……骗人的吧。这是假的吧。
她可是进化者,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地死掉。李存无法将它作为一件事实进行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