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们搞错了吧,死掉的一定是其他什么人。对了,烧成这个样子,一定已经无法辨认身份了吧。”李存的声音颤抖起来。这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
“如果你不想接受的话,我也没有办法。”男人耸肩:“但这是法医给出的结论。”
面前是一具黑色的、仅仅勉强维持着人类形态的烧焦骨架。难道要自己相信这就是铃吗?
他想要回想与铃相处的片段,但这件事变得很难,当他希望从回忆中找出点什么的时候,眼前的尸体就会立刻将他拉回现实,仿佛带着莫大的引力似的。
李存用力握住自己的手。铃曾经握住过这双手,她的手柔软但坚定,帮助自己战胜了司徒咏日的敌意。但是,现在自己眼前的是焦黑一团、看上去令人作呕的东西。
那是铃的手吗?
李存感到有人用力拉扯自己的肩膀。
“站起来,如果一定要留在这就站到外面去,不要妨碍调查。”穿着西装背带的白人男性粗鲁地把李存拎起来,一把推开。
现在应该做点什么?
如果只有自己,离开这座城市也就没有意义了吧。自己在哪里都是一样的。
那么自己该去哪里呢?
穿着制服的警员来来回回,李存找不到留下来的理由,但他也找不到离开的理由。
“进化能力痕迹的检查出结果了吗?”刚才那名白人男性似乎是调查现场的负责人,抓过一个手下询问。
“现在只有初步结果。案件的第一现场就是这里,检测到两种不同的进化能力使用痕迹。现场没有发现残留的氧化剂和助燃剂,所以判断其中一种是进化者的火焰能力,另一种还不清楚。”
李存走上前去。他笨拙地控制着自己的身体,仿佛忘记了如何行走似的。
“另一种很可能是催眠能力,”李存看着焦黑一团的尸体,轻声说:“铃是进化者,她的能力是催眠。”
白人男性抬了抬眉毛。他打量了李存几眼,伸出手来:“这起案件目前由公安零部接手,三科科长马洛。”
李存呆滞地站在原地。
“喂!”马洛冲他喊。李存梦游似的跟他握了手。
马洛露出满意的表情。
“那天你昏迷送进了医院。因为是进化者参与的战斗,所以除了现场,我们还派出警员去医院了解情况。”
李存看向马洛。他说的战斗,指的应该是自己与司徒咏日的那场战斗。
“然后呢?”李存的声音有些颤抖。
“初步了解情况之后,本来是要在医院等到骑士团的人过来接手,因为铃说要回家取生活用品,所以派了一名警员陪她。”马洛的脸色变得阴沉。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为了保护现场,房间没有开窗,但外面乌云低垂,近乎凝滞,并不比屋里凉快多少。
“没过多久,那名警员就失去了联系。半小时后,我们发现了这个现场。”马洛点起一根烟,狠狠吸了一口,把烟雾吐向地上的焦黑尸体。两具尸体之间隔着大约两米的距离。
“他连枪都没来得及拔出来。”马洛说。
“为什么?”
“什么?”马洛看着李存。
“为什么他们会隔着这么远?”
马洛微笑了一下,随后解释:“说明他们不是同时遇害的。警员需要陪同案件相关人员的时候,不会间隔太远,那会很不方便。女性的尸体在更里面的位置,假设女性首先遇害,那么警员是有可能试图反击从而进行移动。”
“但你刚才说过,他连枪都没来得及拔出来。”
“没错,所以首先遇害的是警员,女性是随后遇害的。换句话说,犯人想得到的东西只能从活着的受害者身上得到。”马洛紧盯着李存的眼睛:“那会是什么呢?”
李存沉默。
“没关系,我们的时间很多。不如先从把你送进医院的战斗开始。根据死者生前的描述,战斗的一方是你,青木骑士团的李存,另一方是意图不明、疑似神志错乱的流浪进化者。”
“不,不是这样的。”铃已经死了,先前为了减少铃的嫌疑而刻意进行模糊的理由也一并消失。杀死铃的会是谁呢?最大的嫌疑就是伊甸,他们通过某种途径得知了铃的背叛,或是干脆因为“进化”回收失败就恼羞成怒地杀死铃。
愤怒。李存感受到愤怒的情绪,恨不得让伊甸立即毁灭。
“他不是流浪进化者。他是属于‘伊甸’的猎人,名叫司徒咏日。”
“我们开始相互信任了,不是吗?”马洛微笑,他掏出一沓照片。李存发现这些都是司徒咏日的照片,拍摄背景包括车站、马路、餐馆、商场,分辨率很低,角落印有日期和时间,像是监控画面。
“他的能力是预知,是很危险的进化者。多亏了……”李存收住话语。
“别装了,铃是进化者,这件事我们早就掌握了。跟破案无关的事儿,我不在乎。”马洛说。
“另外,这儿还有一个疑点。”
“是什么?”李存迫切地问。
“死者的姿势。”马洛冲李存笑了一下。这时候,李存终于察觉到某种反常。对正常人而言,身处这种残酷的凶案现场是绝对笑不出来的,但马洛却可以,好像他能从案子里得到某种快~ 感似的。
“活活烧死对任何人而言都是巨大的痛苦,尸体会不由自主地摆出蜷缩的姿势,就像我的警员那样。但是,铃的尸体却不完全是这样。”
李存强忍着拒斥,再次观察起现场的情形。如马洛所言,靠近门边的尸体确实是蜷缩着的,但铃的尸体右手却是向上举起的。
“铃的尸体右手向上举起,我们认为她很可能是在试图传递信息,你有没有想到点什么?”马洛目光灼灼地看着李存。
过了半晌,李存摇头。他没想出任何可能与此有关的信息。
“我想也是,没人能肯定这个动作代表什么,它太普通了。”马洛摇摇头。
李存与马洛的交谈此时被打断了。
“科长,”一位警员从卧室走出,将一本黑皮笔记递给马洛。察觉到警员的目光,李存转头,看到一张熟悉的脸。双眉浓密,面容英俊,除了他的眼神。
眼神里除了疑惑,还有恨意和轻蔑。
他是暗血。
曾在前往塞壬酒吧的路上对自己发动袭击、但被白鹿击退的警员。李存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他。
暗血没有开口,只是一边以骇人的眼神盯着李存,一边等待马洛阅读笔记本。空气又闷又热。
马洛飞快地读完,冲李存扬了扬笔记:“见过这个吗?”
“这是战斗之后,从司徒咏日身上得到的笔记本。因为我当时状态不好,所以只看过一点,上面写了不少伊甸的事。”李存瞥了一眼暗血。
“对了,我想起一件事,司徒咏日之所以袭击我,是因为有人通过字条将我的身份暴露给他。这张字条就夹在笔记里,如果进行字迹鉴定的话……”
突然出现在自己眼前的暗血,提醒了李存一件事。
他原以为只有骑士团成员知道自己的身份,但是,此时他忽然意识到,还有一个人知道这件事。
那就是暗血。
或许一开始并不知情,但是被白鹿击退之后,白鹿为了解开误会,亲口说过李存现在是骑士团的成员。
李存无比确信,暗血就是那个试图利用字条杀死自己的人。他牢牢盯着暗血的眼睛。但是,从那双眼睛里,他始终找不到惊慌的神色。他甚至看出一丝嘲弄。
马洛没能从笔记本中找到李存所说的字条。
白人男性来回翻看笔记,甚至把它倒吊着晃动,始终没有找到字条。不止是字条,李存看到笔记本缺失了许多页,似乎被人随意地扯去了。
“不对,我们当时看到的笔记本是完整的!”李存惊讶地说。
马洛把笔记递回给暗血,暗血用证物袋把它收起,最后看了一眼李存,扭头走掉了。
窗外传来震耳的雷声。几息过后,倾盆大雨从黑夜般的乌云层中落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