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正犹如虫豸般啃食着自己,库洛妮希雅从未感到如此恐慌乃至无助。
【好疼……】
这明明是自己的心声,却不知为何这般陌生。试着将身子蜷缩并环保双臂,那异常冰冷的指触令库洛妮希雅一时无法适应。她就像是触了电般颤个不停,嘴巴更是哆嗦得厉害。
【余什么都……看不见,这里好暗。】
当这个念头迸发发出的时候,光便犹如流水般倾斜在自己的身上。库洛妮希雅先是感到了一阵头晕目眩,再然后那些光便化作了无数尖针扎入并灼伤了她。
【快停下……!】
脑海里的声音从警告变作了哀求,库洛妮希雅明明能轻易掌控一切,可她却像是个新生儿一样搞砸了一切。她下意识伸出手,伸出了那只务必沉重且又无用的手,然后如同溺水者般疯狂拍动。光芒开始逐渐变得不那么刺眼,淌过自己皮肤的光也不再灼热如初。库洛妮希雅调整了呼吸,她意识到自己已逐渐掌控了该如何调整周遭的环境。
【现在好像……不那么难受了。】
为什么自己会觉得难受?是因为之前太暗又太冷了吗?可冷和暗究竟是什么?自己为什么会在意这些?全知全视的自己为何要用这样的词汇来形容。温度应该只有高低,没有冷热。光线也应该只有多少而没有亮暗。
【这些都是人类的用词……】
库洛妮希雅找到了这些问题的答案,但这答案却让她更为不安与绝望。库洛妮希雅能明确感觉到情绪正在左右自己,可她却无能为力。她无法摆脱,更无从适应。
【余究竟是怎么了?】
有什么东西落在了自己的手背上,湿润且温热,库洛妮希雅聚精会神盯了那东西很久——呈椭圆状的液体晶莹剔透,一经触碰便当即破碎。
【又是一滴。】
这一次,库洛妮希雅选择用食指将其高高抬起。
【是泪?】
也只有眼眶变得越发模糊,脸颊感受到同样的湿热后,库洛妮希雅才将之确认。
【余在哭……?】
在人类的认知里,泪水有无数种含义。但库洛妮希雅穷尽了所有可能却还是没能明白,自己究竟会哭泣。
“每个出生的婴儿都会哭泣,所以……余也是这样吗?”自己诞生于世界之初,甚至更早之前。所以出生这词压根就不该用在自己身上,“离开母胎的婴儿会本能的惊恐,正因如此,新生儿才哭泣……”
伴随着理性的恢复,数之不尽的知识也以湍流之势涌入库洛妮希雅的脑海。她用自己不曾听过的声音叙述并做了解释,再然后,她也像蹒跚学步的孩子般用双腿将自己支起。
她打算离开这,通过双腿走出这位于穹顶之上的“囚室”。从灰白花岗岩缝隙中落下的是犹如发丝的骄阳,伸手将之托起,库洛妮希娅也随之感觉到了源自太阳的温度。整个世界也在这一刻变得无比真实且具体,库洛妮希娅突然笑了。她释怀了这一切,在接受了自己虚弱无比现实的同时,也接受了自己作为生命的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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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pilogu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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迪蒙翻弄了半晌【国王】却依旧没能从中得到任何获胜实感,他本打算在尘埃落定后好好睡上一觉。可每当自己阖上双眼的时候,大脑又会不由自主的开始运作。
迪蒙无法停止思考,就像时间不会停止流逝一样。他本将思考认作上天给与人类的恩惠,但如今思考却成了折磨自己的诅咒:
【我们真的打败了威士.D.比利斯?不对,应该问这家伙就这么被干掉了吗?】
那确实是场异常艰辛且危险的对决,可迪蒙还是难以想象威士会不留后手,放任这一切发生。一个都已经执着了数百年的人,又有什么能让他轻言放弃这一切呢?库洛妮希娅或许是一个变数,但这还不够,不足以构成威士视死如归。
“痛……”
向墙面掷出【国王】的同时,肌肉连带着神经一同传出了好似撕裂般的剧痛,不由得起身前往老宅的医疗室,迪蒙觉得有必要再给自己打一针止疼剂。也是在推开门的同时,迪蒙撞上了前往寻找自己的莉莉欧。
“希莉尔有事找你。”
没有慰问,没有寒暄,甚至连招呼都没打。莉莉欧像极了前来颁布任务的军官,用最简单的话语告知自己接下来该做什么。迪蒙当然也知道眼前的女人并没恶意,可就是这种直白与冰冷却让她显得尤为可怜——莉莉欧.伊尔芙莉德将自己绝大部分的人生都投入了【全知全能之争】,可最终换来的得失却完全不成正比。
“明白了,我这就过去。”
跟上莉莉欧脚步的迪蒙发现她几度欲言又止,自己能从莉莉欧的唇形读出她想要说的话,但对一个双重意义上都被冰封了许久的人来说,说这些感谢地话实在是过于困难。自己当然不希望气氛更加尴尬,所以就在莉莉欧又度打消说话念头后,迪蒙反倒先行发声:
“她们都还好吗?”
“希莉尔已经没什么大碍了,至于琴恩和米拉,她们本就没受什么伤。”
如自己所预想的一样,莉莉欧用汇报战况的口吻讲述着这一切。她的眼神中明明充满了担忧与内疚,但一开口,她又会习惯性的变回那个虚假的自己。说真的,这样的莉莉欧真是一点都不讨人喜欢。在沉默片刻后,放缓脚步的迪蒙也接着问道:
“那你呢?”
“我?”出乎意料的话语令莉莉欧挑了挑眉,对于这个常常眉头紧锁的冷面女郎来说,这般疑惑神情反倒是相当少见,“我的伤势大多数都是皮肉伤,没什么特别严重的。”
“我不是问这个……”
迪蒙还在犹豫是不是要点明自己的言下之意,但直觉告诉自己,莉莉欧并不迟钝,她明白自己的意思只不过她不想回答。下意识驻足,就此愣神的莉莉欧并没转身,而是给了自己的一个略显伤感的侧颜:
“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就像是被挖去一大块的心被什么东西突然给堵上了一样……”
“但就算堵上了,那颗心也无法复原了,对吧?”
迪蒙当然不会说自己感同身受,但自己多少也有过混杂着惆怅与空虚的感受。莉莉欧先是瞥了自己一眼,自然后她木然地点了点头:
“应该是吧。”
说着她便头也不回地走下楼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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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注射了止疼剂,迪蒙的左手心依旧在隐隐作痛。他有些愣神的看着这只手完全变形的手,要不是缠绕着厚厚的纱布,那道骇人无比的深痕光是看着都会让人觉得心惊肉跳。可就是这样严重的伤势,只要过了今晚十二点就会消失不见。
这是库洛妮希娅赋予【觉醒者】的特权,也正是因为有这份特权的存在,自己才会觉得尤为不真实……
“你在发什么呆呢?”
拽回自己思绪的是换回休闲居家服的格温尼尔,她是个爱打扮同时也懂得打扮的人,就算是再为日常且朴素的服饰,在她的搭配下也会显得别具一格。格温尼尔喜欢穿裙子,但这一次她却换上了一条修身长裤:
“我是在思思考有是什么东西能你改变着装习惯。”
注意到自己视线焦点的格温尼尔摆了摆手,随之翘起二郎腿的她也不忘白自己一眼。
“满是伤痕和痂的腿可一点都不养眼。”
“说的也是。”
附和一番后,迪蒙也将打了个哈欠并将后背紧紧贴在了椅背上。随着一侧的玻璃门被推开,米拉与琴恩也走了进来。与格温尼尔一样,她们也换下了之前的那套作战服。唯有自己身边的莉莉欧,依旧穿着作战服的她还是一如既往的警惕。
“所以,你找我有什么事?”
“我本打算以伊尔芙莉德家族之名向你正式道谢下,但现在好像还不是放松的时候……”
说这些的时候,格温尼尔的目光不由自主挪向了一旁的莉莉欧。这样的观点虽有些扫兴,但并不是毫无根据。威士的这次全面进攻无疑惊动到了不少人,这其中也不乏依旧保持观望的【觉醒者】。在机构内的日子让迪蒙他们养成了一个习惯——那就是在一切尘埃落定前,一定要做最糟糕的打算。
“接下来,你们有什么打算。”
替格温尼尔把话说完的是沉默许久的莉莉欧,她看了自己一眼后,又将视线移向了不远处的米拉。本以为米拉或许会考虑一番,没想到早有准备的她当即开口回答道:
“我们在这的任务已告一段落,但考虑到你们可能还需要支援,我们打算在这多待一段时间。”
很是少见的,米拉展露了笑颜。与忧心忡忡的自己不同,大仇得报的她可谓是神采奕奕,这也让迪蒙更加难以想象在此之前,米拉到底背负了多大的负担与仇恨。
“那可真是太好了。”
同样为此感到开心的还有琴恩,不过如此一来的话,所有人视线就又度汇聚在了自己身上。不由得长叹一口气,迪蒙总觉得自己好似已中了套:
“我自己说了可不算,不过要是比利斯大小姐愿意放我一马的话,我倒是不介意再在岛上打一份工。”
“这么看来的话,我就可以光明正大颐气指使你了。”
“如果委托人是你的话,那我可得好好权衡一番了。”
“没关系,我们家好歹还是有些财力的。”
就像向来以严著称的莉莉欧也开起了玩笑,迪蒙当然喜欢这种异常轻松且热闹的气氛,可理智却还是不合适有的告诉自己,事情不该这般顺利。
【真该死……我的脑子就不能偶尔宕机下吗?】
抱怨归抱怨,迪蒙觉得自己还是有必要保持警惕。敏锐的米拉自然是捕捉到了这一点,也是待众人调侃闲谈一番后,她才开口向自己追问道:
“有想法的话不妨直接说出来,本来大家就想知道你的看法。”
“嗯,我觉得也是。”点头认同米拉的观点,迪蒙确实也觉得有必要点醒众人,“其实早在和威士交手的时候,我就有不少疑问,只要这些疑问没能解开,我就没法安下心来。”
“我也一样。”
叹了口气的莉莉欧看了眼身旁的琴恩,少女显然没有考虑的那么深。不过后者也只是略感遗憾而已,在深呼吸一番后,琴恩也重新收拾了情绪并朝自己点了点头。眼看所有人都在等待自己开口,迪蒙也索性不再客气,一口气说出了令他在意的所有问题。
“按照莉莉欧的说法,威士之所以会对我们发起进攻,是因为他担心琴恩会掌握【永劫】从而威胁到他。可他是怎么确定那时的琴恩恰好没有掌握的?毕竟突袭往往是越早发动越是有效。除此之外,假设他真的下定决心要将我们一锅端,那他就更没必要兵分两路。”如果光是突袭时间的问题,或许还能用库洛妮希娅的施压来解释,可后面的部分就完全说不通,“我之前也和哈沃克交流过,他那遇到的对手不光实力逊色不少,更是出现了逃兵。”
“你指的应该是Veinti-Nove吧?”
点头认同米拉的观点,迪蒙紧接着说道:
“但凡不瞎的话,就能一眼看出Veinti-Nove是个不折不扣的骑墙派,与之一起行动的那个女郎也是。威士并不蠢,所以他一定能预见到这两人是绝不会为其抛头颅洒热血的。但他还是安排了让他们协助佯攻,这个行为本身就非常怪异。”
“我能想到一种解释。”就在气氛越加凝重的时候,灵机一动的琴恩也阐述了自己的看法,“那就是威士他知道自己的行动成功率并不高,所以他不希望自己的【觉醒塔罗】落到Veinti-Nove或是那女郎的手中。要是将他们安排至此的话,那他要提防的人就会变得更多。”
“但这样的情况得建立在威士存有后手的情况下,如今他确实已被彻底击败,那这样的盘算就显得毫无意义了。”
皱起眉头的格温尼尔同样陷入了沉思,就像之前的自己一样,一旦往这方向思考,那疑问就会犹如雨后春笋般冒个不停。或许威士的这次行动确实非常莽撞,但他不至于连排序组合都整不明白。更别提,他留的这一手完全没必要。
【灰飞烟灭的人,又为何要在意这场厮杀的走向。】
这下不光是疑问,就连那种不祥的预感也一股脑挤了进来。说实话,迪蒙一点都不想讨论这些,毕竟现在自己真正需要的是一场庆功宴,一场能够令自己忘却所有烦恼的庆功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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倚着阳台护栏米拉晃着手中的高脚杯,她先前喝了不少杯,这使得自己感到指尖微麻,四肢也有些酥软。侧目挂于天空之上的明月,清冷的光照耀着灰白的老宅墙面,从而产生了一种好似童话一般梦幻感。
事实也是如此,大仇得报且能全身而退的案例并不多,一想到这米拉不由得笑出了声。自己也非常想感谢那些共同作战的伙伴,可眼看他们都忙于庆祝,米拉最终还是打消了这一念头。
“干嘛一个人躲在这?”
推门而来的事同样端着酒杯的格温尼尔,本以为她会继续与迪蒙斗嘴,亦或者借此好好修复下姊妹间的情感,可她却发现了偷偷溜走的自己并找了过来。
“我可不擅长应对这样热闹的场景。”
不得不感叹“习惯”的奇妙,过去的自己曾比任何人都害怕孤独。可在接受狙击手训练后,自己反倒是习惯了独自一人。所以每当周遭出现喧闹的场所时,自己都会下意识退避。或许是这样的解释过于单薄,走上前来的格温尼尔挑了挑眉,不得不承认她比过去更漂亮也更端庄了。可每当与自己独处的时候,她却总会像孩子般调皮。
“唉~真是这样吗?我怎么闻到了一股酸味~”
“我和他在一起的时间可比你们长得多,倒是你把迪蒙一个人晾在那真的好吗?”
“我从不担心他的适应力,谁让他就是这碗饭的呢?”
浅浅一笑的格温尼尔显得十分得意,或许比起参与其中,现在的她更愿意看着迪蒙被莉莉欧追问的束手无策、手忙脚乱的样子。
“你感觉如何?”
米拉有预感到这是个无论如何都绕不开的话题,也可能是格温尼尔早就看出了这一点,她才会选择主动提及。放下空空如也的高脚杯,深吸一口气的自己也随之回答道:
“我并不觉得空虚,当然也不怎么振奋。复仇对我来说就像是一份不得不去完成的工作,现在这一切结束了,我觉得很轻松。”
威士.D.比利斯以及与之一并而来的仇恨占据了自己绝大部分的人生,如不直面这一切的话,自己将一辈子活在这份阴影之下。米拉很庆幸自己成功与之做了了断,同样也庆幸自己没在复仇的过程中彻底迷失。
“作为同为过去所困的人,同时也作为你的朋友,我很高兴能听到这些。”
“这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反倒是你……还不能放下这一切吗?”
伊尔芙莉德家族的成员都没有远离厮杀的打算,而【全知全能之争】就像是漩涡,如不能及时离开就只会越陷越深。
“在这场厮杀中,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定位以及使命。这其中当然不乏有库洛妮希娅精心安排的部分,但更多的是出于自愿。”格温尼尔的视线望向忍俊不禁的琴恩,除了怜爱之外,其目光中还夹杂着一丝忧虑,“我做不到把那孩子一个人丢在这岛上,莉莉姐也是。”
“是库洛妮希娅的意思吗?”
无奈苦笑的格温尼尔并没正面回答这一问题,她收回了视线并转而看向自己:
“就像哈沃克说的一样,我们遭受的所有苦难与不甘不是为了让我们变得冷酷无穷,而是督促我们去向那些需要帮助的人伸出援手。而现在琴恩需要我,比任何时候都需要。”
如果说自己和兄长还存有选择余地的话,那对琴恩来说就毫无选择余地可言。作为这场厮杀的意外之人,她有义务为【全知全能之争】奉上所有价值,而这也注定了少女无法像自己一样主动脱身。
败北就意味着死亡,这对刚刚降生到这个世界没几天的少女来说未免也太残忍了些。
“不说这些了,今晚不是说好的庆功宴嘛?”说着格温尼尔便向自己伸出了手,“还是说,你不满意我们之前开的条件?”
事实上,伊尔芙莉德家族所的报酬内容,早已被米拉抛之脑后。在一声无奈叹息后,自己也如过去一样握住了挚友的手并跟随其脚步一起走进了室内,走进了欢声笑语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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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尔菲德眉头紧皱,对于这一壁橱的衣物,自己确实是有些束手无策。很早之前,她便想要来一场环球旅行,可真当机会摆到面前的时候,她却像所有的普通人一样产生了选择困难症。
“夏尔姐姐为什么不随便挑几件,要是不满意的话,直接到当地买就行。”
在自己床上翻来覆去的是嘟囔着嘴的小优,从她迫不及待的目光不难看出,她同样期待着即将到来的旅行。就在不久前,自己决定与她们一起离开【悖论岛】。虽说这里是自己的家乡,但夏尔菲德对此地的情感却非常复杂:
自己肯定不讨厌【悖论岛】,但又说不上多么喜欢。要说理由的话,或许是因为这里承载了太多令自己心痛的记忆吧。
将最常穿的几件衣服打包塞入行李箱,转过身的夏尔菲德也否定了小优的说法:
“我可不打算成天往城里跑。”在夏尔菲德看来,绝大多数的一线城市都是一个样。所以比起在大同小异的城市间往返,不如多亲近亲近自然,“既然是环球旅行,那当然得多看看平日看不到的。”
“唔,这和小优想的完全不一样呢。”
“都说了别把我和娇生惯养的富家小姐画等号。”
“但你无法否认你确实家财万贯。”说这话的是刚刚走进房间的恋 姬,自迪蒙离开后,她就肩负起了“吐槽役”的角色,“否则你也站在一大壁橱的昂贵服饰前烦恼选哪件。”
“有时间说这些,不如帮我一起分担下。”
“好好好。”
连胜答应的恋 姬面带微笑,明明是件麻烦事,但她却显得饶有兴致。
【爱笑的人总比板着脸的人讨人喜欢。】
这一共识使得自己对恋 姬颇为佩服与羡慕,夏尔菲德深知自己虽不娇气,但专属大小姐的蛮狠却一点都没落下。喜怒形于色的真实在很多时候并不完全是件好事,这才使得夏尔菲德并没多少能够交心的朋友。
不过对于眼前的这对日本姐妹,她倒是非常有兴趣与她们交朋友。
【不对,我们好像已经是朋友了。】
“那家伙有把你们的事办妥吗?”
与恋 姬一同挑选服装的同时,夏尔菲德也随口问道。基于自己对迪蒙的了解,他虽时常没个正型,可好歹在工作上还算上心。既然他答应了要保护这对姐妹,那他也会如约处理好这一切。
“那哥哥就要留在这了吗?”
说这话的小优既失落又内疚,她和恋 姬本没脱离这场厮杀的资格,但迪蒙却决定由他来替代二人。如果仅作旁观者来看待的话,这样的形容可以说是蠢出了天际。可考虑到他的个性以及立场,夏尔菲德反倒不觉得迪蒙会做如此决定有什么奇怪。
他一直都是个非常理智的人,但再理智的人也会有意气用事的时候,更何况这场厮杀里还有他必须帮助与保护的人。
“别搞得那么伤感,又不是见不到他了。”
用不容置疑的口吻去打消小优的胡思乱想,然而对于这一观点,夏尔菲德自己也没有底。常理在【全知全能之争】中并不存在,既然任何的情况都可能发生,那自己也就没什么可保证的。
“说的也是。”
小优垂下了脑袋,就像一个泄了气的皮球。夏尔菲德本想再安慰两句,可一旁的恋 姬却摇了摇脑袋。再三强调只会适得其反,索性不再继续这一话题,夏尔菲德也接过了恋 姬精挑细选的外套。
“都准备好了的话,那我们就去见库洛妮希娅吧。”
一声长吁的夏尔菲德随之穿上外套,她与库洛妮希娅见面的次数可谓是屈指可数。加之其高高在上的态度令自己颇为无奈,所以要是可以的话,夏尔菲德更想让恋家姐妹替自己带来。只可惜事到如今,自己已然没了这一选项。
“对了,你之前有提到的疑点,有告诉那家伙吗?”
“嗯,我已将自己所收集到所有的情报与疑点做了整理,不久前都交给了迪蒙先生。”
老狐狸为何偏爱总以一个形象示人,这其中必有蹊跷。只是不管真相如何,夏尔菲德都已不会在意。或许他还有其他的分身蛰伏在岛上乃至世界的其他角落,但对自己而言,那个间接杀害了父亲与姐姐的混蛋已不复存在。与此同时,威士也没办法举着比利斯的旗号招摇过市,而对夏尔菲德来说这就已足够。
————
“怎么一下子变得那么冷清了呢。”
作为胜者,哈沃克本该高兴才是,可当他迈步这得来不易的祖产时,落寞与惆怅却先一步占据了内心。哈沃克无法想象位于伊尔芙莉德宅邸的妹妹是否有同样的感受,就在不久前,夏尔菲德突然大手一挥,决心将宅邸归还。自己当然没理由拒绝这份好意,可正当其他人离开后,这偌大的庄园却显得尤为死寂。自己本打算着趁着同伴聚集之前好好“故地重游”下,哈沃克本担心自己会触景生情,可事实上变了质的残缺回忆所能带给自己的却只有无奈。
这座豪华且颇有年岁的宅邸确实承载了自己的过去,但也仅此而已了。哈沃克从未想过要将这当做战利品收入囊肿,甚至回到此地都不在计划之中。威士.D.比利斯夺走了自己父母以及族人的性命并将仇恨的种子种在了自己与妹妹的心底。自己也曾和米拉一样,想要仇敌血债血偿并将之视为唯一的生存动力。不过在遇到斯戴奥及迪蒙一行人后,那棵仇恨之树便停止了生长……
“等甜食混蛋真回来了,你又会抱怨他为什么那么吵。”
不知是听到了自己感叹,还是说斯戴奥就恰好在附近。总之这位击败威士.D.比利斯的关键人物正向自己缓步走来。
“夏尔有特意告诉过我,她有特意升级过这里的隔音设施。”
有一搭没一搭的调侃让哈沃克不禁回想起过去,在离开机构前,他们几个也像现在一样插科打诨。
“满足了?”
“嗯,满足了。”
不可否认自己同样没有原谅威士.D.比利斯的打算,但就在向其复仇的动机上,自己确实没有米拉那么充足与强烈。哈沃克当然知道斯戴奥不是专门前来问自己这些的,于是稍稍侧身并主动开口道:
“你应该还有其他想说的或是想问的吧。”
短暂的沉默后,斯戴奥也点了点头:
“那丫头为什么那么拼。”
这问题就像一把利剑般将哈沃克的心扎了个透心凉,斯戴奥并不是一个善于言表的人,所以他只能将一切看在眼里。自己尊重米拉的抉择,而斯戴奥也是一样。
“惨剧发生的那天……我在自己的房间,而米拉她因为睡不着去找了父母。”哈沃克试着尽可能轻描淡写这段过往,可事与愿违,一旦回想起那天,愤怒与绝望还是会涌上心头,“事后米拉才告诉我,妈妈为了保护她把她藏进了衣柜里,而她也在一旁亲眼看着父母辈折磨致死。而为了自保,在这个过程中她没能发出一丝声响。”
即便所有人都觉得自己比米拉更为沉稳与理智,但哈沃克自己知道如果那晚躲在衣柜里的人换作自己,或许情况将会变得更糟。也是在那晚,哈沃克发现米拉具备着自己所无法比拟的坚强与勇敢。“当我们在此见面的时候,我发现自己熟悉的小女孩已经不见了。米拉的双眼中燃烧着永不灭却的复仇之火,即便泪流不止,她还是没有发出一丝声响。我想早在那时,她就已经下定决心了。”
当一个人封闭痛苦的时候,也就注定了他无法快乐。哈沃克不知道米拉何时能走出那天的阴影,但自己相信只要有这群伙伴的陪伴,米拉总有一天能变回那个自己所熟悉的小女孩。
“不过事已至此,我想她大概能好好休息下了。”
“你也一样。”
留下这么一句话后,斯戴奥便头也不回转身离去。哈沃克非常感谢他对自己与妹妹的关心,但一直都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向他道谢。看着他逐渐远去的身影,哈沃克也在一声苦笑后致谢:
“谢了。”
自己坚信斯戴奥一定能听到,就这么目送他远去,哈沃克也望向了一边的酒柜。现在的自己需要将所有的烦恼抛之脑后并好好睡上一觉,独自将酒杯斟满,现在哈沃克最需要的就是一醉方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