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刀刚没入皮肤,那股能将人熏到晕厥的恶臭便扑面而来。威士不认为自己能坚持到手术结束,然而老师的动作却未有哪怕一丝迟疑。他一鼓作气划开了尸体的腹部,再然后,他就像是从竹篮中取东西那般将手探了进去。
威士很庆幸自己听从了老师的劝诫,在手术前保持空腹,否则他一定会呕吐不止。可即便如此,翻腾的胃酸还是将威士呛得差点窒息。伴随老师的手不断探索,很快那股令人反胃的气味也随之扩散。威士被这臭味熏得腿脚一软,就在他即将趔趄跌倒的时候,老师的警语令他重新站稳了脚跟:
“别走神。”老师的话语在这偌大的地下室显得格外清晰,威士下意识喊了一句“是”,然后重新聚精会神于眼前的手术,“死者于生者应该享有相等的尊重,他生前是个德高望重的人,死亡并不会改变这一点。”
老师的声音非常轻柔,如果硬要形容的话,他的嗓音更贴近女性。不光如此,他的容貌在学士中也 是独树一帜。老师的面容干净异常,别说留络腮胡,就连他的鬓发也修整得非常齐整。威士甚至一度认为老师的容貌是他的伟力所致,否则实在无法解释他为何能始终保持清洁:
双手的大幅度搅动本该把血与秽物溅得到处都是,可在老师的操作下,无论是何种颜色都只没能染指到他的面容。所有的血都“乖乖”落在他的手套与外套上。
“该你了。”
威士也知道自己不会就这么一直旁观下去,可当轮到自己时,他还是咽了咽口水。
“好。”
明明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音节,但应声的威士却仿佛用尽了自己全身的力量。他有样学样戴上了手套,他知道接下来自己的表现至关重要。能否在老师的门下学习,就取决于这一次解刨手术的表现了。
地下室的气温非常低,然而威士额头上却满是豆大的汗珠。并不是所有学徒都有机会参与到解刨手术,更别提还有机会亲自主刀。威士拿起了一旁的手术刀,可他的动作却异常僵硬,这使得他刚下刀,血便溅了上来。
保持冷静,保持冷静……
威士之所以能站在伟大的冯·霍恩海姆·帕拉塞尔苏斯身旁,除了他稀薄的没落贵族血统外,更因为他确实具备了某种天赋与不符年龄的成熟。很快,威士就重新调整了刀刃的朝向角度,而他的解刨手术也随之进入了下一个阶段。
习惯是一个非常奇妙的东西。这是老师一直挂在嘴边的话,而当威士在尸体的身上划开一个大口子后,他也确信了这话确实有道理。威士逐渐习惯了弥漫在手术室的恶臭,亦或者说他被熏得暂时丧失了嗅觉,而这对威士来说其实不是什么坏事。在放下了手术刀后,威士也深吸一口气,他觉得自己做好了心里准备,可当手探入尸体的腹腔后,悔意却涌上了心头:
血肉与脂肪的就像是一个沼泽,试图将自己吞入其中。威士很清楚自己决不能将手抽出,但他却不知道自己的下一步该怎么做……
“如果眼睛暂时派不上用场的话,那就得另辟蹊径。”
老师的语气依旧是那般不紧不慢,在给自己微笑的同时,他也举起了双手,那对在手术中不曾颤抖的美丽双手。威士很快就领会了他的意思,在一番摸索后,自己也成功抽出了尸体的大肠。
“我……我做到了。”
威士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发出了声,但他的喜悦已溢于言表。他用尚且干净的手臂擦去了额头上的汗珠,紧接着,他开始调整呼吸并以最快的速度平复了情绪。
“很出色。”
简单的三字评价却带给了自己远比解刨手术更为震撼的冲击,威士有些无法相信,这话竟出自帕拉塞尔苏斯之口。
“去清洗下吧,明天还在这。”
提着的心总算是沉了下来,帕拉塞尔苏斯的此番发言无疑是确认了自己已正式拜入其门下。或许其他的学徒还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但威士非常清楚自己的人生将就此不同。他很想说些什么,可激动的情绪却让自己舌头打结,即便嘴半张了半天却还是没能说出哪怕一句完整的话。最后,威士内心中的千言万语还是化作了一句最为简单的“感谢”。
“看来我们会非常合得来的。”是客套吗?不对,伟大的帕拉塞尔苏斯不需要和任何人客套。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这话无疑是预言,预示了自己有可能成为其最为信赖的左膀右臂。就在自己胡思乱想间,帕拉塞尔苏斯也紧接着补充道,“我不乏学徒,无论是慕名而来的潜力学者还是血统高贵的皇亲贵族。他们都没能通过考验,你既是例外,也是唯一,知道为什么吗?”
刹那间,有无数种可能一并涌入了威士的脑海。但片刻后,他又一一将之否定。他的天赋有限,血统也不过如此。所以与其绞尽脑汁去思索。不如听帕拉塞尔苏斯将之娓娓道来:
“请恕学生我愚笨,伟大的帕拉塞尔苏斯大师。”
“天赋可以用后天努力与时间磨平,至于血统……那不过是当权者间心照不宣的骗局。我想传授的不光是技艺与知识,更是一种理念。而我能从你的眼神中肯定,你会成为我的继承者,在我之后完善理法之路。”
帕拉塞尔苏斯不过是轻抚自己的肩膀,可他就此传递的却是威士从未感受中的重量。
没错,就在那天,伟大的帕拉塞尔苏斯将引领未来的奥秘传递给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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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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拧开刚买的进口口红,扑面而来的玫瑰清香反倒令伊莎杜拉有些不适应。对于用惯了廉价化妆品的自己来说,那种劣质的精油香味反倒更为熟悉。
【真是好笑呢,明明好不容易才摆脱了贫穷,现在我反倒怀念起来了。】
连同化妆包一起丢入垃圾箱,伊莎杜拉想通过这种方式与过去告别。可就在她打算浓妆艳抹,好好打扮一番的时候。镜中却出现另一张自己无论如何都无法忘怀的面容——那张面容确实与自己无比相似,只不过她有着自己早已失去的年华与善良……
“就算是闺蜜,串门前也得通知一声吧?”
伊莎杜拉很清楚镜中之人并非自己,她也非常想呵责眼前这位不速之客。可就在与过往自己四目相对的刹那,内疚与忧伤却油然而生。
“余有问题想问汝。”
冰冷的声线毫无起伏,在自己看来这根本就不是询问,而是审问。以最快的速度挪开视线,伊莎杜拉不想让镜中之人察觉到自己的情感,更不想因为见到她而自我厌恶。
“我等会还有约会,所以……”
“无需担心,余不会耽误汝时间。”
打断自己的镜中人只是挥了挥手,时间便被她无限度拉长了。镜中人所展现的是自己难以想象的绝对强大,而伊莎杜拉也相信,这不过是她万千权限中的一项而已。
“好吧,那你有什么想问的。”
将梳妆镜前的进口化妆品一一摆好,挺直腰杆的伊莎杜拉索性端正了坐姿:
【能被伟大的库洛妮希娅审问,我也算是三生有幸了。】
本以为能用这种方式反唇相讥,可没想到镜中之人竟没读取自己的思想。相反,她是在片刻的沉默后,才缓缓开口向自己问道:
“余在汝眼中是何姿态?”
“哎?”
并不理解这问题含义的伊莎杜拉先是一愣,但也是在这一瞬间,自己从镜中之人的眼眸中察觉到了同样的不解与困惑。
“余并不具备固定姿态,构成余形象的实则为汝等的思想以及汝等的追求与渴望。”
“也就是说,库洛妮希娅大人在每个人眼中都是截然不同的?”镜中之人点了点头,而她的点头肯定也换来自己的一声苦笑,“那怪不得……”
“所以,回答余,在汝眼中,余究竟是何姿态?”
要说谎吗?不,就算说谎,现在的自己也编不出一个像样的形象。再者,在库洛妮希娅面前说谎又有什么意义呢?是她参与并插手了自己的人生,也是她亲手塑造了如今的自己。所以,在她面前说谎,根本就毫无意义。
“在我看来,你的形象是懵懂的我……”确切地说,应该是尚未遭受摧残的自己,“怎么样,我是不是非常自恋?”
“自我重塑的渴望并不罕见,再者……汝之所以看到这份景象并非出自这种情感。”
【啊啊~根本就瞒不过嘛,这种感觉简直比被别人看光了更难受。】
库洛妮希娅不会也不需要顾及自己的感受,她就像那审问室里的摄像机,关注并记录着自己的一切。
“那下一个问题……”在很是少见的稍作停顿后,库洛妮希娅的语调发生了轻微变化,“汝憎恨余吗?”
是自己的错觉吗?伊莎杜拉总觉得她的语气柔和了几分。而几度欲言又止的自己更是不知该如何回答:
“你应该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才是……”
“余确实能够知道,但余依旧希望由汝来回答。”
“可……”
可这么做又有什么意义?伊莎杜拉本想据理力争,然而心情复杂的她最后还是放弃了这一念头。自己说服不了库洛妮希娅,更没法逃避这一问题。在思忖,亦或者单纯的沉默后,伊莎杜拉轻轻点了点头:
“没错,我恨你。恨你将我推入了深渊,也恨你没在我需要的时候出现,更恨你为我安排的一切……”不由得攒紧双拳,那些好不容易才被藏起来恨意正在伊莎杜拉的心头愈演愈烈,“但比起恨你,我更恨我自己……”
有人曾说过,仇恨最终会形成一个循环,而循环的终点往往就是自己。对于这一说法,伊莎杜拉很是赞同。而如今,自己也只剩下唯一的仇敌——那便是放任所有悲剧发生的自己。
“我没能逃脱你的陷阱和操纵,为此……我付出了难以想象的惨痛代价。”下腹处的伤口又一次开始隐隐作痛,可事实上,早在自己决心成为【觉醒者】的那一刻起,库洛妮希娅便抹去了这条伤疤。换言之,残留在下腹处的幻痛均为内疚所化,“……你不该抹去那到伤疤的。”伊莎杜拉不是一个意志坚定的人,她需要这道伤口,需要铭记这份疼痛……
“仍旧留存在汝心头的伤疤也算是被抹去了嘛?”
留下这么一句耐人寻味的反问后,库洛妮希娅的身影也随之消失在镜面中。取而代之的……是那张无比熟悉却又异常伤感的面容。
—侦探—
纵使体内血液正在不住翻腾,可迪蒙却一个劲地打着冷颤。他能明显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啃咬与撕扯自己的每一根神经,而伴随晕眩感的疯狂加剧,迪蒙的心跳也不断加速。有那么几秒,他觉得自己的那颗心脏很快就会冲出胸膛。
【我怕不是喝醉了,不对,醉了的人怎么可能意识到这点。】
呼吸紊乱且耳鸣不止,眼冒金星的同时,胃液也不合时宜的开始翻涌,这哪里是宿醉,说是嗑嗨了也毫不为过……
【等等……我好像从来就没这个嗜好吧?】
视野中的一切都好似照了哈哈镜,扭曲到完全失真。不间断的自嘲只为能保持自我,刚迪蒙看清了与红龙奋战的同伴后,他才恍然想起自己当下的任务:
【我只有一分钟的时间,甚至更短。】
平稳住吐纳的同时,迪蒙也重新夺回了身体的掌控权。【恋人】毒素的副作用很快就会再次袭来,而自己所要做的就是在这之前干掉那头不该存在于现世的红龙。
全力狂奔的同时拾起地上的“尼金斯基”,毒素不光放大了自己的各项感知,更是激发了自己的全部潜能。迪蒙从未觉得自己的手脚如此轻盈有力,仅仅一个照面,他便读出了红龙的全部动作:
快速鞭打的龙尾在地面上擦出了一道又一道火花,于闪转腾挪间径直逼向了红龙下颚,后者下意识的拍击却给了自己更多的出手空间。在毒素的加持下,“尼金斯基”的剑锋切开了红龙的鳞片乃至尖爪,将长剑抡圆并全力挥下,迪蒙乘胜追击的一剑直接砍碎了红龙下巴上的绝大多数鳞片。紧接着,数发狙击子弹打进了其下巴的缺口之中。即便创口有限,可迪蒙还是感受到了那迎面溅射出的温热鲜血。
“离神经坏死毒素生效还有一段时间,坚持住。”
红龙同样意识到了情况不妙,于是它才打算在毒素发作前干掉自己。只可惜这一计划遭到了莉莉欧与格温尼尔的合力阻拦,两人虽是第一次配合却完美无间。交错的攻势打得红龙根本无暇动作,就在它打算起飞逃跑时,格温尼尔的蝮蛇剑也缠绕住了红龙的脚踝。
“该你上了。”
随红龙一同腾空的格温尼尔向自己伸出了手,而迪蒙也与过去一样毫不犹豫地将之紧握。当格温尼尔用尽全力将迪蒙甩上了龙背后,她自己也在米拉与莉莉欧的接应下安全落地。
【我们也该做个了断了。】
全力振翅的红龙一鼓作气飞上高空,若不是迪蒙恰好将“尼金斯基”插进了鳞片间的缝隙,那异常强劲的风压完全能将他吹落下去。顾不上自身安危的迪蒙就这么迎着强风向红龙的脑袋不断前行,他当然非常清楚一旦失足自己就将万劫不复。只不过对于威士.D.比利斯的愤怒已经完全盖过了脑海里的其余情感。
红龙的振翅声已变得越发轻缓,想必格温尼尔的神经坏死毒素已扩散到了它全身。抓紧红龙衰弱的时机快步前行,来到其头部正上方的迪蒙也随之握紧了手中的“尼金斯基”。
曾几何时,迪蒙也曾幻想过能够成为屠龙英雄。可当着梦寐以求的机会来临时,疲惫不堪的自己却只想尽早了结这一切。迪蒙能感觉到毒素的正面作用正在急速消退,所以他必须抓紧这最后的几秒完成屠龙壮举。在挺直腰杆的同时,他也发现了红龙额头上的一处缝隙。默默将“尼金斯基”高举过头,迪蒙铆足了劲向下扎去:
削铁如泥的剑锋势如破竹般没入红龙的额头,喷溅而出的鲜血更是完全模糊了自己的视线。巨龙那撕心裂肺的咆哮不光响彻天际,更是差点将自己震落。它开始疯狂甩动身体,这也意味着自己的攻击起了作用。伴随着长剑的不断深入,红龙的振翅动作也戛然而止。它那散透纯粹杀意的恐怖眼眸倏地黯淡起来,就仿佛蒙上了厚厚的一层灰。
当红龙齿尖的最后一丝火苗熄灭时,咆哮也化为了悲鸣。也是同一时间,迪蒙的心脏也如同发生了故障般变得衰竭。霎时间断层的意识令他松开了握紧“尼金斯基”的手,伴随着红龙跌出云端,迪蒙的身体也被甩得老远。无从掌控身躯的他只能看着这一切发生,在完全麻木之中看着自己自由落体。就在迪蒙即将阖上双眼时,无数白色的纸张也如气球般于周身飞过,如此梦幻的场景令他不经怀疑自己是否已魂归西际。
【不对,她们一定会救我。】
关于这点,迪蒙可谓是深信不疑。所以当自己的后脑勺与脊背安全落在草坪之上后,自己第一时间想要搜寻的也是同伴的身影:
跑在最前方的无疑是迪蒙最不放心的那个家伙,与自己料想的一样,她的副作用也在此刻显现。双腿一软的格温尼尔摔了个狗啃泥,这与她苦心营造的贵族千金范可谓是大相径庭。泥土与青草粘在了她满是灰尘与血污脸上,可她的目光还是那般清澈。
迪蒙懒得去揣测格温尼尔那如同紫罗兰的眼眸中究竟蕴藏着何种情绪,自己只想靠近她,靠近自己所在意之人的身边。
“你的样子真是有够狼狈的。”明明是在嫌弃自己,可格温尼尔却还是用尽最后的力气伸出了手,“要是想靠近我的话,那你可得加把劲了。”
“……我在努力。”
匍匐前进的迪蒙目不转睛地看着格温尼尔,他无视了疼痛、无视了疲惫,他知道只要坚持下去,自己就能前往格温尼尔的身边,只要再往前挪动一寸,自己便能抓住她的手。
————
夏尔菲德从不觉得自己是个战士,更没有产生过想要成为战士的念头。夏尔菲德对自己的评价相对客观,她是个怕脏、怕累又嫌麻烦的人。所以要是可以的话,她一定会躲在战火蔓延不到的地方,一边品尝美酒一边翻阅战况报告。
但夏尔菲德同样清楚自己骨子里是个不肯吃亏的人,直到今天自己都没能学会怎么忍气吞声。威士主动进攻了自己的地盘,就算再为麻烦与不愿,夏尔菲德还是想亲手教训下这个目中无人的混蛋。
“哈沃克、斯戴奥,你们先去对付那大块头,剩下的两只蚊子交给我们。”
点头示意的两人当即支开了那头魔像,紧接着狼人与尸妖也闯入了自己与恋家姐妹的视野。
“你们都还行吗?”
“没问题!”
单论正面作战的话,或许自己的经验并不比恋家姐妹丰富多少。可考虑到如果不优先处理掉狼人与尸妖的话,那斯戴奥与哈沃克的行动就会处处受限。一番权衡利弊后,夏尔菲德还是接下这一任务,只不过这次还搭上了同样紧张不已的恋家姐妹。
这番贬低意味十足的举动自然引起了狼人的不满,向来沉不住气的他一把扑向了自己。可光凭他的爪子却还是无法对自己起到威胁。至于尸妖则趁着自己的被压制的同时出手,想要在自己反应不及前给予重创。只可惜他的所有行动都被恋 姬看在眼中,这些念想还没能化作现实便被动如脱兔的小优先一步化解。【战车】大幅度增幅了少女的感官以及肌肉,她所展示先出的是与其娇小体型截然不符的强劲爆发力。金属球棍在她的手中就好使一柄攻城锤,打得尸妖难以招架。
【但只是这样是不行的……】
虽说无论人数还是理论即战力上,自己这边都理应胜过对方,但问题也同样显而易见——那就是自己这边的单人行动力非常有限。相较狼人与尸妖,恋 姬和自己的体能可谓是异常孱弱。除此之外,光是自保就已让自己满头大汗,更别提主动出击了。这也让进攻的责任完全压在了小优一个人的身上,她说到底也只是个仅接受过基础训练的少女。无论是心理承受力、作战经验还是临场反应都不能与对手相提并论。所以就算狼人与尸妖算不上强敌,要想战斗他们也非易事。
事实上,夏尔菲德同样明白只有全力以赴且不犯错误才有可能做这一点。
【不过也没那么难就是了……】
眼看自己又挡下了一轮攻势,夏尔菲德的信心也有所提升。她看了眼同样认真且紧张的恋家姐妹,一连串的行动计划也油然而生:
“说起来,你们有没有彼此配合打过蚊子。”
“哎?”
这毫无缘由的一问令恋 姬有些摸不着头脑,不过夏尔菲德并不打算解释,而是顺着这个话题继续说道。
“我和姐姐在参加夏令营的时候时常有被蚊子扰到睡不着觉,而比起电蚊香驱蚊剂之类的,我更愿意用电蚊拍来解决。所以每当我打蚊子的时候,姐姐都会如同指挥官一般告诉我该怎么做。”狼人与尸妖与自己保持了一定距离,他们当然也能听到自己在说什么。不过夏尔菲德倒觉得这话说给他们听也并无不妥,“如果你们也有类似的相互协助经历,我想接下来就会方便很多。”
“那是当然,我和小优就是相互协作,彼此扶持才活到现在的。”
“很好,那请你们把眼前的这两个丑八怪当做蚊子。”
【说不定他们就是蚊子,令人生厌且恶心的蚊子。】
“我们需要各司其职,将他们一个个拍死。”狼人发出异常不悦的低嚎,看得出要是没有尸妖阻拦,他一定会奋不顾身冲向自己,“我来负责防御,小优你则得全力进攻,至于指挥……那就交给了,姬。”
分配完任务的夏尔菲德将目光转向了缓步上前的狼人身上,在告诫无论发生什么都得遵循这些规则后,夏尔菲德也按住了行李箱:
这是自己与夏妮娅的心血结晶,与父亲的【教皇】不同,【女祭祀】并不单纯能够对物质进行转化,更能制造或组装出现实中不存在的复合物质。而这个行李箱则是【女祭司】与稀有金属所结合出的产物,里面不光放置各式物件,自己更能随心所欲将其转化成各种形状与材质。
按理来说自己完全可以将其转化为重火器,可缺乏射击经验的夏尔菲德却不觉得这是个好主意。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的定位——那就是支援者。强行闯入不擅长的领域不但没有收益,更是会将同伴置于危险之中。
不过如此一来的话,自己又将承受另一种风险,那就是无论自己还是恋家姐妹都必须完全信任彼此,将自己的性命托付给对方。
【没问题,我们能做到。】
按下行李箱变形开关的同时,狼人与尸妖也如饿虎扑食般全速袭来,他们兵分两路打算将自己包抄。
“护住右侧,夏尔小姐。”
跑上墙面的狼人正如恋 姬所说的那样打算从右侧杀入阵线,只可惜当他飞身而起的时候,一面防护性极佳的巨盾也挡住了他的去路。
“后退一步的同时把盾放下!”
【魔术师】的存在使得恋 姬能预读取视野里生物的行动轨迹,按照她所说的将巨盾放下,一声清脆的碰撞声也随之响起。后退一步以给小优让出行动空间,红发少女也在其姐姐的指挥下攻向了尚未站稳脚跟的狼人。
少女那大开大合的动作力道十足,即便是狼人这种从哥特恐怖作品中走出来的恐怖生物,也没法抵御她劈头盖脸的一顿连打。金属球棍在她的手中就像是塑料玩具,远远看去毫无重量感。也只有遭受其打击的狼人才知道少女的力道是有多大。
这还没挡几下,吃痛的狼人便缩回了身子。即便尸妖见缝插针几度用回击打乱了小优的进攻节奏,可整体上还是小优把控着节奏。然而夏尔菲德非常清楚,照这个架势下去,小优迟早会露出破绽……自己的注意力也会消耗殆尽。要想解决掉眼前的两只蚊子,必须另辟蹊径。
“我有一个想法,非常危险但可以克敌制胜。”恋 姬将声音压得非常轻,轻到只有自己能够听到,而下一秒,恋 姬也将手掌贴在了自己的背脊上,“我们需要卖一个破绽,让他们中的宜人闯入阵线并攻击我。”
“能……”
还没等自己把话说完,恋 姬便先一步回答道:
“能行,虽然很危险,但收益本来就是和收益成正比的。再者……你不就想让我和那孩子玩那把戏嘛。”
打从一开始夏尔菲德就打算将对手引入这个圈套之中,为此他不光言语挑衅,更是有意表明了自己这一边的分工。狼人与尸妖自然也清楚恋 姬就是自己这一边的核心,所以他们才会不顾一切想要冲破防线。
“看来什么都瞒不过你。”
即便能读取自己的想法,恋 姬还是让自己把话说完,在和前方的小优交换了眼神后,夏尔菲德也决心与她们一起将这场戏演下去。
或许就像恋 姬说的那样,风险总是与收益共存。自己可没少在这场对决中下筹码,而现在也是时候赢个盆满钵满了。
— 一人之军 —
斯戴奥已经记不得这是自己第几次打倒那魔像了,然而自己所能做的也只是将他击倒。纵使那暗灰色的金属造物表面已有了无数道凹陷与小缺口,可他依旧生龙活虎。原本杀伤力十足的军刀在此刻成了一把矬子,除了能给魔像刮痧外就再无他用。
当然一旁的哈沃克也好不到哪去,无论他如何构筑丝线,如何限制对手的动作都无济于事。如果无法对其造成有效伤害的话,那继续耗下去的话一定是对自己不利。
“你这有什么想法吗?”
思考既不是自己的强项也不是自己的职责,偏向一脸苦笑的哈沃克,从他此刻的表情不难看出他同样拿眼前的魔像没有办法。
相对狼人与尸妖而言,魔像的动作并不快,甚至可以用迟缓来形容。可就是这样看似慢了一拍的动作却还是威力十足并且除了发动【调整】外,自己想不到其他的反制手段。
魔像的巨拳红轰开了自己身侧的一面墙壁,紧接的一脚更是连带着墙里的钢筋一齐踢断。即便他已在不断加快进攻节奏,可如同慢动作的拳打脚踢还是让斯戴奥提不起劲,甚至感到了一丝恼火:
斯戴奥觉得自己就像是赤手空拳与一辆故障严重的坦克做较量,只能眼睁睁看着它用极其笨拙的方式搞破坏。那不公平与束手无策感让自己倍感烦躁,眼看魔像又将再度攻来,沉不住气的斯戴奥再度出手并发动了【调整】:
将手掌所带起的推力调至最大,魔像就如同遭受了炮击一般在地上拖出了长长的印记并最终倒了下去。也是在这一过程中,他沿路撞坏了多根承重柱与墙面。本以为这一掌能让魔像消停会,可没想到还没过十秒,他便重新站了起来。
“我想你们差不多也该放弃了。”
声音是从魔像的胸腔发出的,斯戴奥也有攻击过他的头部,不过同样收效甚微。无论眼前的魔像是类人体机构还是机械机构,要是撕不开他的这层金属外皮,那所有的攻击都会石沉大海。想到这的时候,自己不免越发烦躁。
“现在把夏尔叫过来还来得及。”魔像提出了一个相对中肯的建议,比利斯家的那丫头确实能通过【女祭司】来转换物质。只不过要真是这么做了,无疑是以身试险。魔像自然也知道这一点,既然他提出了这意见,也就意味着他准备好了相应的对策,“说不定她能把我变成废铁。”
明明魔像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可在此刻的自己听来却挑衅意味十足。斯戴奥绝不是毫无辨别力的莽夫,可基因中自带的暴戾却让他无法对这样的情况视而不见。紧握军刀的他接连闪开了魔像的挥打与踢踹,就在漆黑的刀尖即将刺入其颈部缝隙时,原本巨大的魔像突然收缩颈部并将军刀死死卡在缝隙之中。而下一秒,魔像的双拳也转变为了电钻并朝着自己的胸口直直刺来……
“真是可惜。”
就在电钻即将钻开自己的胸腔前,观测许久的哈沃克果然出手并借助【倒吊人】将自己拽回。眼看自己的突然袭击落了空,魔像也发出了异常遗憾的感叹。
“我有一个建议。”微弱且诡谲的幽光正从魔像眼眶的部位时不时冒出,他站直了身子并看向了自己以及哈沃克,“既然我们短时间内无法解决彼此,不妨就此别过。你们可以前往伊尔芙莉德宅邸支援战友,而我们则可以清理门户。”
“确实是个好提议,只可惜我们并不打算这么做。”耸动肩膀的哈沃克还是一如既往的冷静沉重,他就像一只捕食经验老道的蜘蛛,趁着交谈的间隙悄悄织着网,“其一是夏尔菲德她们对我来说是同样重要的战友,其二则是因为……”
“谁说我们干不掉你的。”
如果说之前的行动还有几分试探成分,那这一次魔像算是完全激怒了自己。斯戴奥不由分说再度缩短了自己与魔像的距离,自己当然不知道魔像还有什么招数,但有一点是能肯定的,那就是畏畏缩缩只会让场面更加被动。斯戴奥相信哈沃克,相信这位战友能第一时间支援到自己。所以这一次,他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进攻上:
魔像的动作势大力沉,宅邸的墙面与家具在他面前就好似玻璃一碰即碎。只不过单论破坏力,自己也同样不遑多让。收起军刀的斯戴奥多次打中了魔像身上的同个部位,伴随着次数的不断累计,这个部位也从最初的凹陷变为了缝隙最终被自己生生砸出了一个缺口。魔像虽然也曾多次组织了有效进攻,可都在哈沃克的协助下化为乌有。【倒吊人】虽不能将其操纵,但好歹也能影响其动作。
【这就足够了。】
迎面打来的直拳遭遇了哈沃克所设置的陷阱从而产生了片刻的停歇,与巨拳擦身而过的同时,斯戴奥的军刀也再度扎向了那个缺口。虽然每次都只有一瞬的接触,但斯戴奥却能将【调整】发挥到极致。相信用不了多久,自己就能撕开这个缺口,将眼前这个魔像一分为二。可就在军刀刺进这个缺口时,一声闷响却彻底打乱了这一计划。本以为缺口的内部存在一定的空间,但事实上,魔像的体内还有着一层同样坚固且厚实的金属防护。
于霎时间切换为竖锯的双臂就此抡圆,好在自己及时停住了手上的动作,这才在将将避开切割后顺势起脚。这一踢的破坏力可谓是微乎其微,不过由此带起的力道还是作用在了魔像的身上并将其推出老远。
“两位不会觉得我这个身躯只是虚有其表吧?”
如同孩子般自夸的魔像突然放低了身子,而下一秒他也转换为了四肢着地的模式。如果说在影视作品里见到这种能多番变形的机械生物会让爱好者血脉喷张的话,那在现实里对上就会让人忍不住咒骂。还没等自己与哈沃克调整好,如同饿狼般的机械兽就这么扑了过来。
————
蜘蛛捕食的秘诀并不在于将蛛网织得多么隐秘与密不透风,其秘诀在于它需足够耐心。哈沃克向来将时间视为一种难以抗衡且致命的武器,只要能利用得当,任何敌手都将不在话下。
自己与斯戴奥正耐心地将魔像一步步引入事先设置好的陷阱,为此哈沃克需要制造一种假象,一种令魔像觉得是他占据了优势的假象。当然这一切不能做得太过火,因为眼前的魔像并不蠢,亦或者说他本质上也威士.D,比利斯一样谨小慎微。
托斯戴奥毫不停歇攻击所赐,哈沃克能更仔细的编织深埋周遭的“蛛网”,魔像其实有不少的机会能直取自己,但他却没有这么做。因为他非常清楚身为血肉之躯的自己与斯戴奥必然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体能不支、注意力下降。所以露出破绽也是迟早的事,而他正在静候这一时机……
【没想到他也是同道中人。】
略感讽刺的同时,哈沃克也完成了对“蛛网”的编织。就此来到斯戴奥的身旁,这一次也该轮到由自己来发起进攻了。
与其他机构成员不同,哈沃克并没有彰显个性的武器配备。一来是因为身为团队智囊的自己不应参与正面作战,二来是自己并不是一个挑剔的人,只要能有效杀死对方,那哈沃克就会来者不拒。用【倒吊人】扯下那把插进魔像侧腰的厚重军刀,接替斯戴奥发起进攻的哈沃克并没像前者那样发起贴身战,而是通用丝线的牵引进行投掷。要是换作平常的话,这样的攻击根本就起不到任何作用,但哈沃克却与身旁的斯戴奥交换了眼神。
“帮我一把。”
多年的协作令身旁的老友心领神会,当斯戴奥搭住丝线的时候,整个战局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如果说【倒吊人】能让军刀的飞行轨迹更为精准且猝不及防的话,那【调整】的加持则让军刀的每一次投掷变得力道十足。在两人的相互配合下,军刀就仿佛一颗自动制导的导演,一次又一次打在了魔像的身上。伴随着攻势的越发猛烈,其身上也出现了越来越多的凹痕与缺口。但这些都不是自己的真正目的,被这一攻势打得东倒西歪的魔像完全没了先前的气势。哈沃克看得出他同样知道自己的攻击没法伤筋动骨,所以才会一味忍受。只不过魔像所不知道的是就再这个过程中,他已完全踏入了自己所设置的陷阱之中。
当!先一步挡下军刀并顺势抓住其的魔像不计一切代价冲向了自己,可他并没意识到早在不久前,丝线就已顺着投掷轨渗入了其体内。伴随着那些丝线的突然收束,魔像不光是扑了个空更是被斯戴奥直接拽离了地面。
因为斯戴奥只能掌控由他触碰或是作用的力道,所以自己特意给魔像打了个异常复杂的“绳结”。也是在这一时刻,魔像才意识到自己是从内到位被缠了个严实。
“你不会觉得这样就能控制住我了吧。”哈沃克压根就没有理会魔像的意思,自顾自将丝线进一步缠绕,他倒很想看看眼前的金属怪物还有什么招数,“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的丝线应该也是某种类金属材质。”
事实上,自己同样也没思考过由【倒吊人】所产生的丝线究竟属于何种材质。不过就柔韧性与坚固程度而言,这些丝线要远超各式金属与合金。不光如此,他们还一定程度受自己的意识影响并能产生极强的控制力。哈沃克试着将丝线扯到极限,没想到数秒后竟听到了丝线绷断的声响。
【看来这家伙的外壳硬度也同样不容小觑。】
不由得停下手头的动作,哈沃克就这么看着动弹不得魔像,同时他们也一并陷入了僵局。不过就在哈沃克思索破局之法时,魔像的周身却冒出了阵阵白烟。
“所有的物质都存在熔点和燃点,你的丝线也不例外。”
当白烟弥漫开来时,温热的触感也沿着丝线传到了自己掌心。下一秒,夺目的火光便从魔像的缝隙中迸发而出。如果让这魔像保持自燃的话,那用不了多久他便能挣脱自己与斯戴奥的束缚。
“确实。”沉默许久的斯戴奥突然开口,他突然望了望宅邸的天花板,然后向自己开口问道,“你有玩过弹弓吗?”
“你想做什么?”
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的哈沃克看着斯戴奥将系着丝线的军刀穿过两边的承重墙并绕上了了一圈又一圈:
“我刚发现了一颗不错的弹丸。”
话说到这个份上,自己也算是明白了斯戴奥的意思,刚忙随他一起制作巨型弹弓,哈沃克仿佛透过金属外壳看到了魔像的恐惧与绝望。
“快住手,快住手!”
无论魔像如何加快自燃,他还是没能赶上自己缠绕的速度。当斯戴奥的军刀刀刃抵住丝线之时,他也连带着魔像一同拽下:
“那让我来验证下,你有关熔点的说法是否属实。”
说罢斯戴奥便当即隔断了那些丝线,而受到拖拽的魔像也因为反作用力撞穿了宅邸天花板。斯戴奥依旧紧握着那把末端系有丝线的军刀,这也使得魔像的升空速度被他进一步加快。或许用不了多久,丝线就会全数断裂,但最起码短时间内自己是再也见不到这尊令人厌烦的魔像了。
—Veinti-Nove—
明明早已停止了加热,可耳畔却充斥了燃烧声。魔像眼睁睁【悖论岛】于视野中一点点缩小直至完全消失不见,同时那不断颤抖的金属外壳也在升空的过程中逐步扭曲变形。
魔像早就预见了自己的败亡,可真当野心破碎之时,那种既无奈又懊恼的无力感还是将自己推入了绝望的深渊。当升空到一定高度时,魔像也算是挣脱了【倒吊人】的束缚,可【调整】的作用还是会持续一段时光,而这段时间也足够自己飞向大气层了。
没错,就像自己告诫舒尔特末裔的那样,任何的物质都存在熔点。魔像不认为自己能在突入大气层后还保持完好,更别提一旦【调整】不再影响自己,自己也会如同陨石般在地球重力的吸引下加速落下。
等待自己的无非两种结局,其一是在这一过程中就被彻底熔化,其二则是在落地后被砸个粉碎。而无论结果如何,自己都将不复存在。
乓~随着最后一根丝线绷断,魔像也算是彻底摆脱了控制。也是当自己放眼整个星球时,魔像才意识到了自己的渺小。自命不凡的威士.D.比利斯从未正视过这点,以至于这般感悟才会姗姗来迟。
金属外壳在大气层的冲刷下下彻底融化,视野中的一切更是被火光所取代,毁灭正在进行,而自己所能的也只有坦然接受。
【他们也好不到哪去吧?】
同为威士.D.比利斯的一部分,魔像同样也能感知到狼人与尸妖的处境。作为象征着冲动的前者几乎想都没想就踏进了夏尔菲德所预设的陷阱之中,他以为是自己成功突破了防线,殊不知这正中对手下怀。
【真是一点都没变啊。】
不光狼人,尸妖乃至自己都不曾有过任何变化,当他们从威士.D.比利斯的身上切割下来时,他们的一切就都固定了下来。正因为他们都是威士.D.比利斯的一部分,所以才会怀揣同样的目的与执念。
魔像能感受到狼人惊愕与恐慌,因为后者完全不明白夏尔菲德与那对日本姐妹为何能做到完全信任彼此。在无比漫长的岁月中,魔像他们都只相信彼此,亦或者说只相信自己。
人性的剥离给予了威士.D.比利斯无与伦比的耐心与理智,同时也令其丧失了理解与包容他人的可能。自自己与其他成员诞生那一刻起,威士.D.比利斯便不再完整,而这也意味着他不再会与其他人有所交际,不再是库洛妮希娅所追寻的【觉醒者】。
当狼人被那个看似手无缚鸡之力的红发女子一剑封喉时,魔像突然很想放声大笑。即便这个金属身躯并没有这种功能,但即将散架与破损的零件又无不在替自己发笑。
【不断追求纯粹,结果却为其所累,这世上再也没比这更可笑的事了。】
即便体内的零件溶解声已化作悲歌,魔像还是没能得到哪怕一丁点的毁灭实感。终于,不再升空的破损身躯开始下坠,坠向了那个承载着自己无数记忆的星球,坠向那座被神明祝福与诅咒的岛屿,同时也坠向了万籁俱寂的无尽黑暗。
————
倘若巨龙不再振翅翱翔,魔像也随之支离破碎,那其他成员又将会迎来何种结局?
威士.D.比利斯曾不止一次考虑过这个问题,但理智总会先一步阻止他得出结论。可事实上……早在他思考这一切之前,问题的答案就已显而易见。
他失败了,无论是他野心、执着、冲动、不安亦或者冷漠都在这一次行动迎来了毁灭。或许这如某位成员说的一样,这本就是一次自杀性袭击,只不过威士.D.比利斯从未想过自己竟会输得如此彻底。
【不过……也不算是一无所获。】
通过这次行动,自己不但进一步看清了局势,更是探明了绝大多数【觉醒者】的实力。最重要的是……自己如约完成了熵之女神所交付的任务。
或许她已不如过去那般无所不能,但触怒熵之女神依旧不是明智之选。现如今自己已协助她推进了这场【全知全能之争】,所以她也没理由继续紧盯自己,而这正是自己不惜玉石俱焚都想要换取的机会。
【我还没出局,最起码……我还有一次机会。】
如果可以的话,威士.D.比利斯是万万不会剑走偏锋的。可事已至此,要想绝地翻盘,那也只能使用那个所有成员都不认同的最终方案。
【威士.D.比利斯赢不了,不代表……她赢不了。】
所有被击败的意识都将汇聚于一处,即便他们无法存续多久,但只要能将关键信息传递给她,那威士.D.比利斯一直以来的渴望就有可能得以实现。
于黑暗之中等待她的塑形,越来越多的成员意识已与自己汇聚。这或许是威士.D.比利斯在数百年后的首次完整,同时也是其最后的弥留之际。
【接下来就交给你了。】
将残存的全部生命力都注入那具躯壳之中,那颗被冰封许久的心脏也随之跳动。【全知全能之争】仍在继续,而她也将接替威士.D.比利斯展开最后的厮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