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尔菲德预感自己并不会喜欢眼前的同龄人,并不是因为他有高加索人的血统,更不是因为他那对幽紫的眸子总是没有焦点。只是因为,她单纯不相信有人配得上自己的姐姐——夏妮雅。
家人本对比利斯家族来说意义非凡,更别提自己与夏妮雅还是孪生姊妹。对夏尔菲德来说,在乎姐姐夏妮雅就是在乎自己。所以面对的Veinti-Nove示好与恭维,夏尔菲德更多表现出的是怀疑与不屑。
“要礼貌哦~”
如果说自己是蛮狠千金的典范,那姐姐无疑就是温柔淑女的代表。无论面对多么粗鲁与无礼的人,夏妮雅都能微笑相迎,而这也是自己无论如何都做不到的。与其说是自己脾气糟糕,不如说是活得坦荡。所以,当Veinti-Nove形式性询问夏妮雅是否愿意与其共舞的时候。夏尔菲德第一时间选择了回避,然而这个决定并没持续太久。在走出舞厅不足两分钟后,自己便选择了折返。
【没错,作为妹妹,我有义务好好观察下这个所谓的准姐夫。】
商人世家的比利斯从不讲情谊,他们更多在乎的是利益。夏尔菲德知道Veinti-Nove所代表的是如日中天的新晋黑帮,而家族非常需要这层关系,更需要他们在必要时的关照。也正因如此,政治联姻才会在家族中屡见不鲜,或许,自己与姐姐都逃不过这一宿命。只不过夏尔菲德没能想到这一天竟会来得如此之快,快到自己毫无准备……
靠在舞厅大门处的夏尔菲德目不转睛看着在远处翩翩起舞的两人,就像自己一直以来所想的那样,身为大家闺秀典范的姐姐毫不怯场。领着步的她面带微笑,时不时还会向自己投来顽皮的小眼神。也只有目睹一切尽在夏妮雅掌握,自己悬着的心才能暂且放下。
将目光挪向配合着夏妮雅动作的Veinti-Nove,这个向来以身手过人著称的黑帮少爷竟异常拘谨。僵硬的动作甚至看得自己有些忍俊不禁,不过从他异常认真的表情不难看出,他似乎也不是一无是处。因为舞厅环境相对嘈杂,所以夏尔菲得并听不清两人在聊什么。不过从两人的表情不难看出,似乎聊得还挺投机。
【看来没我什么事了。】
就在夏尔菲得打算离开的时候,夏妮亚突然朝自己挥手并领着Veinti-Nove快步走来:
“忘了和你介绍了,这是我的妹妹——夏尔菲得。”
“你好,夏尔菲德小姐。”
Veinti-Nove的毕恭毕敬反倒让自己有些不适,叹了口气后,夏尔菲德也勉强挤出了一个笑容以回应:
“久仰大名,Veinti-Nove先生。”绞尽脑汁的夏尔菲德总算是想到了最适合眼下场景的客套话,随后,自己也主动行礼,“不知你和我的姐姐聊得如何?”
开门见山的询问反倒问懵了Veinti-Nove,眼看自己占了上风,夏妮雅也马上打了圆场:
“好啦,我的好妹妹,你就不要为难他啦。Veinti-Nove也是,既然是舞会,那就不用拘束,尽情放松好了。”
不给Veinti-Nove反应时间,夏妮雅再度将他拉回了舞池。虽然有些不愿,但夏尔菲德不得不承认,眼前两人竟有些莫名般配。
顺手拿起一旁的饮料,夏尔菲德心想既然舞曲还在继续,那自己不妨等等,等到一曲终了再去好好捉弄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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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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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诺克顿先生,你就在附近吧。”
尤拉菲多能听到诺克顿的心跳声,原以为他这样的人会处事不惊。可没想到他此刻的心跳竟会如此强劲与激烈,他在担心自己,担心自己会彻底迷失变成一只嗜血且疯狂的怪物。
【我自己又何尝不害怕呢?】
想起自己先前的做所作为,悔恨便止不住的涌上心头。对咲音的恩将仇报让尤拉菲朵不得不正视自己身上的“诅咒”。为了摆脱过去,自己做了作为错误的决定——那便是献祭了自己的未来。
“我好像……可以听到你内心的想法。”
不光如此,尤拉菲朵还能感受到诺克顿的气息。他离自己只有一墙之隔,但介于种种因素的考虑。他决定独自守在门外,或许在他看来也只有这样自己才会好受些。
“其他人也在吧?”麻生 咲音和千夜 咎都是非常善良的人,纵使自己辜负了他们的好意,两人还是以礼相待。可越是这样,压在自己心头的负罪感也就越重,“我其实没打架想的那么脆弱,所以大家要是……”
“没人想赶小尤拉走,也没人打算指责你什么。”
推开房门的是咲音,那个被自己所伤害的好心人。尤拉菲朵明知道这样的情况迟早会发生,可尚未做好心理准备的她还是下意识选择了逃避。将被子盖过自己的脑袋,好像只要这样就能逃避咲音所投来的目光以及她接下来所说的话。
“可是……是我伤害了咲音女士。”
“我不觉得咬我的那人是小尤拉。”走近自己跟前的咲音轻扶着尤拉菲朵的背脊,就像是慈母在安抚伤了心的孩子一般,“即便你有再多的理由,再多的借口,在我看来这都不是你的本意。你和我们一样,都是这场【全知全能之争】的受害者。”
“可……可是……”
蜷缩身子的尤拉菲朵根本就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她极力想要克制自己的情绪,可最终还是低声抽泣起来。作为一个曾被神明所遗弃的人,她不明白自己何德何能得到那么多的帮助。也是因为受够了恶意,尤拉菲朵才忘记了如何接受善意。
“再哭下去的话,你脸上的妆就要花了。”
“会很难看吗?”
尤拉菲朵早就忘了自己的长相,但她却不愿意让咲音的好意付之东流。刚忙钻出被窝,可没曾想到的是她越是擦拭泪痕,脸上的妆容就花的越厉害。
“没人是哭起来好看的,所以不要再自我折磨了。”
伴随着尤拉菲朵点头示意,咲音也非常怜爱的替她擦去了泪水。也是在情绪逐步稳定后,咲音才在少女的耳边轻轻问到:
“那你想不想看看自己现在的样子?”
“哎?”
不等自己回答,诺克顿便被咲音拽了进来。即便有百般不愿,可他还是出现在了自己面前。尤拉菲朵听到了诺克顿的心声,感受到了他就在自己的面前。
“你之所以能找到诺克顿,是因为你们两之间产生了联系,而这种牵绊会在【觉醒者】的身上有更为具体的体现。”说话的是千夜 咎,千夜家的现任家主,同时也是这场【全知全能之争】里最强的【觉醒者】之一,“你们应该都感受到了才是。”
事实上,两人早已意识到了从相遇的那刻起,他们的命运就会相互交织。然而两人却因为种种原有无法坦然面对彼此。这也使得那份本该属于他们的牵绊迟迟无法生效,诺克顿的心跳声越发加快。尤拉菲朵能清楚感受到他的紧张与不安,同样的她知道自己的内疚与自责也会被诺克顿所察觉。
【所以……我已经不能继续自欺欺人下去了。】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诺克顿的回应还是一如既往的平淡,可他的心跳却出卖了他。也不知道从何时起,对自身真情的视而不见便成了一种保护机制。可越是这样,所要承受的痛苦也就越深。尤拉菲朵能预见到这种自欺欺人会变成自我折磨,最终将两人一起拖垮。
所以这一次,她已不打算再重蹈覆辙。
“我们在外面等你。”
说着咲音便与千夜 咎一同离开,他们给自己与诺克顿留出了足够的空间。而诺克顿则依旧不知所措,呆呆站在自己面前。
【也该轮到我勇敢一次了。】
“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自己能和诺克顿先生一起努力活下去。”一直以来,尤拉菲朵都觉得自己是个累赘。她总觉得自己不该向任何人索取什么,可忽略了自身的行为却会深深伤害到在乎自己的人,“我很孤单,也很胆小……或许也帮不上你什么忙,但我还是不想就这么踌躇不前。”
尤拉菲朵对这个世界同样有所期望,她不希望这个世界只剩恶意,她希望即便深陷黑暗也一样能渴求光明。
“我想赢下【全知全能之争】。”
这或许是一份妄想,但只有具备了这些,尤拉菲朵才能在满是荆棘的路上继续前行。也只有说出自己的心声,属于自己与诺克顿的牵绊才会清晰。而当诺克顿回应自己之时,尤拉菲朵的眼前再次有了光,那微弱的光逐渐驱逐了萦绕自己身心的黑暗,随后她看到了自己……满脸喜悦却又泪流不止的自己。
—一人之军—
在正面威士.D.比利斯前,哈沃克总觉得自己会满心愤慨亦或者厌恶。可事实上,当自己真的站到他面前的时候,自己的内心却无比宁静。
或许这能用眼前的这些怪物并不是自己所熟悉的那个威士.D.比利斯来解释,但哈沃克显然明白正是有这些怪物组成了威士,他才能有恃无恐做出那么多丧尽天良之举。
杀死他们并不会让自己觉得大仇已报,但多少会让自己的心情好受些。想到这的时候,自己也上前一步并走到了阵线的最前方。
“你要和他们聊聊吗?”
身旁的夏尔菲德耸了耸肩,摇头以否定她的看法。哈沃克觉得自己其实没什么好说的,他不想让自己的仇怨主导这场对决。所以当尸妖打算再度行动的时候,借由【倒吊人】所产生的丝线也完成了布置。就在其动作前一秒出手,那些丝线成功缠上了其骨刃并将其拽向了自己。
“看招!”
大喊一声的恋 优接过了夏尔菲德抛去的金属棒球棍,伴随着一声闷响,这劈头盖脸的敲打也将尸妖打得没了方向。正当狼人想替其解围的时候,斯戴奥也撞碎了一侧的墙面并把这体型远超于他的狼人死死按在了另一侧的墙上。
“你迟到了。”
不以为然的态度自然引得狼人不忿,只可惜就力量而言,他完全不是自己同伴的对手。要不是他急中生智踢开了斯戴奥,后者完全可以将其脑袋直接压碎。
“所以,这群家伙究竟是什么鬼?”
瞥向自己的斯戴奥完全不打算遮掩自己的厌恶感,尸妖切开了丝线并与狼人一同退回了老妪的身边,老妪还是没有出手,可她的从容与兴奋却让哈沃克感到了隐隐不安。这不像是一个死到临头者该有的眼神,她饶有兴致地看着自己的同伴一次次落败,即便场面对他们极其不利,老妪依旧没有出手的意思。
【她不是在虚张声势,相反她对自己的身手非常自信。】
不由得警惕起来,哈沃克也示意斯戴奥与自己一起组成第一道防线。
“你热身得如何?”
“马马虎虎吧。”
恋家姐妹不该上战场,而夏尔菲德更不该站在一线。她们之所以会应敌,完全是因为宅邸里的人手过分有限。老狐狸当然也看中了这一点,如果不是Veinti-Nove知难而退的话,或许情况还会更糟。
【不过,他不该算不到这点才是。】
以自己对威士以及Veinti-Nove的了解,这两个人应该都心知肚明彼此是在互相利用才是。所以要是老狐狸不惜这样都要对比利斯宅邸发起总攻,那他不是在谋划更大的阴谋就是对自己的实力极为自信。
【也可能两者皆是。】
狼人与尸妖的动作已被恋 优捕捉了个大概,即便没有其协助,这两个怪物也很难对自己造成威胁。唯一值得哈沃克思考的是……他们为什么会为老狐狸效力,其次他们又是从何而来。然而这些问题的答案都不重要,面对杀气腾腾的怪物,斯戴奥一马当先以一敌二。漆黑的军刀在他的手中就像是一根无比沉重的钢筋,纵使格挡也要付出难以置信的代价。眼前的狼人就如同传说故事一般有着超乎常人的自愈能力,可在斯戴奥那毁灭般的攻势下,这种能力还是显得捉襟见肘。尸妖多次想要掩护却被恋 优与自己盯视。即便他的身形再为鬼魅,动作再为反常,在恋 姬【魔术师】的破解下却大打折扣。一番交手后,伤痕累累的二者不由得望向一旁的老妪。也是在这种情况下,这个咯咯笑了许久的家伙才走上前来:
“看来你们也只有这点本事了。”这讽刺之语的对象不知道是对自己,还是其同伴。但不管如何,老妪这幅高高在上的样子还是相当惹人厌,“也罢,反正我也看烦了。”
话音未落,老妪便好似箭矢般径直扑向斯戴奥。哈沃克早早设置了不少丝线,可她还是顶着丝线撞了上来。在这一过程中,老妪的鼻肉、嘴唇乃至眼眸被削去了大半,但她却不以为然继续前冲并强行扯断了那些丝线。
“当心!”
恋 姬的惊呼并不能改变老妪迅速贴近斯戴奥的现实,后者与恋 优一同出手,可无论是金属球棍还是军刀都没能对其造成任何损伤。在两声闷响过后,身为先锋的两人也被老妪同时打出的推掌击退老远。
好在夏尔菲德的手提箱转化为了安全气囊,这才稳稳接住了两人,否则这一下完全可以将他们推到走廊尽头。
“好……疼!”
要不是有【战车】与【调整】傍身,两人很可能会被伤及内脏从而说不出哪怕一句完整的话。不由得替他们感到担忧,可很快哈沃克又度将视线锁定在了老妪的身上:
被削去的皮肉落在了地上,远远看去像极了一滩烂泥。不过就算如此,她也没流下哪怕一滴鲜血。哈沃克扯回了那些丝线,伴随着火花在老妪的身上迸发,自己也看清了她的真实面目——在那满是皱纹且干瘪的皮肤下是锃亮的金属。不再遮掩这一切的老妪抓住了自己头皮并用力撕扯,很快她便如同掰桔子般将自己的“表皮”撕成两半。
“要不是你们,我都快忘了自己的真实模样。”
老妪的声音变得沙哑且电子感十足,而那皮囊下的金属身躯更是在说完这句话后不断舒展。不一会她便顶住了整个走廊并拦在了狼人与尸妖的面前。
“所以说,老不死说的都是真的?”
本以为夏尔菲德会感叹对手的强大与夸张, 没想到她只是淡淡表达了意外。面对这突如其来甚至略显莫名其妙的事态发展,恋家姐妹完全怔在了原地。要不是斯戴奥再度发起进攻,或许她们还会愣神更久。即便有【调整】的加持,斯戴奥的军刀也只能在这金属巨像的身上擦出阵阵火花。正当斯戴奥打算转变进攻思路的时候,金属巨像突然出手,这堪比攻城锤的一拳就这么打在斯戴奥的军刀上。伴随着一声巨响,斯戴奥直直飞向了自己身后的墙面并在上面留下了一个大坑。
金属巨像似乎并不急于进攻,他将那张好似骷髅一般的面容慢慢挪向了夏尔菲德。即便眼眶里空无一物,但哈沃克依旧觉得他正观察着自己的一举一动:
“既然你知道那些都是真的,那你应该明白你们毫无胜算。”因为金属巨像的此番言语没有语调与起伏才会更显嘲讽,仿佛他此刻所说的就是不容置疑的真理,“同室相戈并非我们所愿,当然,如果你愿意劝降你的同伴……我们也一样可以网开一面。”
咔嚓。完成上膛的夏尔菲德几乎没有任何的犹豫,她对准了巨像的脑袋就是一发炮击。虽然稳稳命中,可巨像的硬度却还是超乎了所有人的想象。反坦克榴弹被弹到了一边并在宅邸的另一边引起了一连串的爆炸。而除了一个小到可以忽略不见的凹陷外,夏尔菲德便没能在巨像的脸上留下任何其他痕迹。
“看来还得换更大的家伙。”
在夏尔菲德再度调整行李箱的同时,其余人也重新振作了起来。而如此直白的举动无异于挑衅,就在狼人与尸妖一同而上的时候,那些埋伏于宅邸之中丝线也随之触发。眼看自己的同伴有难,巨像以身作盾想要用那无比坚硬的身躯来抵御,可他殊不知这一陷阱压根就不是冲他们去的。抽回丝线的哈沃克切开了宅邸的天花板与承重墙,随着巨像他们意识到这一切,厚重的石块与墙面也纷纷砸落下来。哈沃克当然知道这么做不过是缓兵之计,但这狭窄的走廊确实已不容多待。
“赶快……”
还没来得及把话说出口,巨像便掀起横梁并朝自己直重而来。利用丝线反向扯动自身,哈沃克在锤击抵达前先一步滑向一侧。可没曾想到的是狼人早已恭候多时,好在斯戴奥眼疾手快掷出一块碎石,这才掐断了其咬向自己咽喉的念头。以最快的速度重新布置丝线,哈沃克瞅准了时机将丝线束缚在了狼人的身上。
【还有一个家伙在哪?】
哈沃克并没有主动进攻,因为他知道还有一双眼睛正在暗处盯着自己。也是在巨像抬手的同时,藏在其身后的尸妖突然出手,即便有恋 姬的【魔术师】协助,夏尔菲德还是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而一旦遭到压制,对夏尔菲德这样的非战斗人员来说就非常危险。
“我来想办法。”
哈沃克在简单下令后直接奔向了打算乘胜追击的巨像,虽然他很清楚这么做会略显莽撞。然而要是现在再安排斯戴奥去协防的话,那整个阵线就会失调。在尸妖再度行动前猛拽丝线,哈沃克先是限制住了狼人,同时也给恋 优创造了进攻的良机。后者自然也没让自己失望,在抄起棒球棍后狠狠打向了狼人的面门。遭受重创的狼人当即失衡,自己也顺势发动【倒吊人】将其拽向了尸妖。但与此同时,自己也进入了巨像的攻击范围。
与奇幻作品里那些动作缓慢且机械的魔像不同,眼前的这尊金属巨像不光动作迅速且极为流畅。就在自己化解了狼人与尸妖攻击的同时,巨像也一跃而起以泰山压顶之势袭向自己……
无论哈沃克对自己的身手多有自信,他也没法在一瞬间之间撤出巨像的攻击范围。只得重组丝线以减缓其攻势,可如此行为的收效却微乎其微。伴随着丝线的接连绷断声,巨像的双拳还是朝着自己砸了下来。
乓!震耳欲聋的金属拍击声引得哈沃克一阵眩晕,待眼前的金星散去,他发现斯戴奥与恋 优一起抗下了这破坏力十足的一击。不光如此,在【调整】的作用下,他们甚至还掀翻那个高达四米的金属巨像。
“别发呆了,接下来还需要你继续指挥呢。”
面对好友的提醒,哈沃克先是微微一笑,紧接着他便走上前去与同伴们一起面对这场无路可退的恶战。
—Veinti-Nove—
威士的一生比任何人都要漫长,不光是因为他有着近乎无限的生命,更是因为他曾见证了数个截然不同的时代。威士见证了赢下【全知全能之争】的【觉醒者】开创了属于其的时代,这其中有如同奇幻文学中所描述的剑与魔法时代,也有人性淡薄却科技发达的时代,更有那好似永无天日的黑暗中世纪。这些时代自己都经历了,但最让威士流连忘返且向往的则是由自己的导师——冯·霍恩海姆·帕拉塞尔苏斯所开创的时代。
那是一个万事万物都有序且欣欣向荣的美好时代,科技与神秘学能并驾齐驱,任何学者都能自由的进行钻研与试验。探求真理与真知不再是禁忌,整个世界的命脉也不再被政客与财阀所掌控。那个时代属于学者、哲人以及术士,那个时代也美好的不似真实,令威士久久无法忘怀。
但这一切都随着导师的逝去而终结了,梦境越是美好,醒来后所带来的落差也就越大。威士感觉自己像极了一条离开水的鱼,在庸人与无知者的肮脏泥潭里打滚。这种感觉可以说是糟透了,所以当他意识到自己有机会重新回到那个黄金时代时,自己才会如此的义无反顾。
威士曾离这一目标只有咫尺,但最终却被艾瑞.伊尔芙莉德窃走了胜利果实。愤怒几乎要将自己完全摧毁,可自己还是冷静了下来并重新投身于眼下的这场【全知全能之争】。
如果没有熵之女神的干涉,威士会觉得自己的胜率比起上次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然而当熵之女神将艾瑞。伊尔芙莉德的基因交给自己时,威士便意识到一切又回到了原点。
艾瑞.伊尔芙莉德确实是千年难得的【觉醒者】,她对【觉醒塔罗】的运用与理解令自己这个“老手”都自叹不如。或许是考虑到这一点,熵之女神才萌生了想要复刻她的计划。可出自其手笔的克隆会缺乏变数,所以自己才会接受这项任务。
而作为交换,熵之女神愿意再给自己一次机会,让自己参与到这场【全知全能之争】中。换言之……这很可能是自己最后一次参与了,如果说过去的自己还会有所保留的话,那这一切威士打算全部押上,只为换取那越发渺茫的胜利。
【老朽……看不到胜利。】
虽然不愿承认,但这个仅存了理性与执念的躯壳确实就如熵之女神所说的那样缺乏变数与想象。如果继续由自己这个部分来主导的话,那自己也只会成为其他【觉醒者】胜利之路上的绊脚石。
好在威士还留了一手,这一手不但能够让自己了解到艾瑞复制品的动向,更能让自己反败为胜。想到这的时候,威士不经笑出了声。他已经记不得自己上一次如此放肆是什么时候了,但他知道只要那张底牌没被揭晓,那自己就有胜利的希望。
【老友们,老朽先走一步了。】
没有不甘亦或者愤怒,威士就此释放了其余的自我部分,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回到“底牌”的身边并重新组合。同样的,也用不了多久,威士.D.比利斯就会重新完整,再造为人。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威士感到了一丝悲凉与讽刺,不过当他的意识被切开时候,威士更多感受到的是遗憾,没有源头的无尽遗憾。
————
不知何时受潮的打火机无论如何都点不上火,Veinti-Nove曾不止一次想把这破打火机扔了。可每当他高举打火机时,手上的力道与勇气都会在不经意间溜走。
当然,这一次也不例外。压下内心的无名火,Veinti-Nove又一次点火,没想到不抱期望的这次反而打着了。但讽刺的是,此时的自己已没了吸烟的念头。缓缓合上这支满是磨损的燧石打火机,Veinti-Nove也将视线投向了前方:
阿一提着吉他箱,满身是伤却步履轻快地走了过来。他那心满意足的表情让人不经怀疑他是否刚刚完成了一场酣畅淋漓的体育竞技,而这也与自己异常阴郁的情绪产生了极为鲜明的对比。
要是可以的话,Veinti-Nove并不想理会这个痴心于杀人技艺的疯子。可理智却告诉自己,阿一主动找上自己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他有非常重要的事要说。
“怎么了。”
没好气的话语并没打消阿一继续交谈的念头,亦或者说,他压根就不在意自己的态度。
“我有一个地方想带你去看看。”
“为什么是我。”
很是警惕的看了眼阿一,只见他轻叹一口气,然后用好似赞扬又形同讽刺的口吻回道:
“因为你是个聪明人。”
说罢阿一便转过了身并开始向目的地缓步走去,纵使Veinti-Nove百般不愿,他还是决定跟上前去一探究竟。【时之夹缝】的持续时间远比自己所想的更长,看来无论是夏尔菲德还是威士都铁了心要干掉对方。
“比我想的还要沉默嘛。”走了一段时间后,阿一突然侧过身调侃道,“我还以为你有很多问题想问我。”
“问你就会回答嘛?”
就像阿一说的那样,Veinti-Nove也觉得自己是个聪明人,所以他才不打算多费口舌。因为有的问题阿一不知道答案,而有的问题阿一则压根不打算回答。一路无言的两人就这么回到了先前来过的那所地下研究设施,与之前一样,这处废弃的地下研究所依旧在低耗状态运作着。时不时冒出的冷气令整个研究设施都浸泡在白雾之中,跟着阿一来到一处培养槽前,没想到这次竟是他先开口:
“之前来的时候,我向你隐瞒了一条信息。”Veinti-Nove对此发言并不感到意外,毕竟打从一开始,他们就没把对方当做同伴,“我认识这里面的女人,也知道她的真正身份。”
“这很重要吗?”
“这很重要。”
说着阿一从自己的口袋里取出了一枚做工精致的耳环,这枚由白金打造的昂贵耳环呈十字形且中央镶有一朵百合花蕊。阿一投向耳环的目光很是玩味,他既怀念又夹带着一丝惋惜。在短暂的沉默后,他也将话随之说开:
“你应该有听说过艾瑞.伊尔芙莉德吧?”
“有所耳闻。”
这个名字虽然不怎么被提起,但通过一系列的调查,Veinti-Nove能知道这是个连威士都要忌惮三分的女人,当然前者也对她恨之入骨。
“我和威士都和这女人交过手,所以非常清楚她有多么难缠。她是我所见过最具天赋的【觉醒者】,同时也是库洛妮希娅所一直苦苦寻找的最佳对象。”稍作停顿的阿一收起了耳环并将目光重新挪回了那满是冰霜的培养槽,“库洛妮希娅从她的身上看到了更多可能并就此萌生了以其为蓝本的克隆计划,而执行这一切的人正是威士。就结果而言,威士的这次复刻试验并不算成功。因为他所拥有的不过是从库洛妮希娅处得到的部分基因,所以绝大多数克隆体都只浮于表面。不过这样一来,问题也就显而易见了,那就是……”
“那就是这里不该有艾瑞.伊尔芙莉德本人的耳环。”
“没错。”微微一笑的阿一似乎非常满意于自己的回答,他一把擦去了培养槽上的冰霜,就此显现的事一张美丽且端庄的面容,“按照库洛妮希娅的说法,艾瑞.伊尔芙莉德虽然赢下了【全知全能之争】,可她却主动放弃了胜果。这对熵来说是不可饶恕的,而所以作为惩罚,库洛妮希娅当即抹去了她的存在。克隆计划是在她消失后才开始执行的,所以这便无法解释她的耳环为何会出现在此处。”
“你到底想说什么?”
“你又何必明知故问呢?”
耸动肩头的阿一索性转换了话题,他开始于研究设施中踱步并道出了更多令自己不解的问题:
“这个岛上最不缺的就是秘密,你有没有想过库洛妮希娅为何要将这场厮杀加速以及她为何突然开始对威士格外提防?”可能阿一也知道这不是自己现在就能回答的问题,于是他话锋一转直接挑明了用意,“我还没打尽兴,所以我不想在此之前就退场。【全知全能之争】里有太多的陷阱,而这些陷阱也只有你这样的聪明人能拆除。”
“所以你才愿意告诉我这些,好让我成为‘拆弹工’,为你的厮杀之旅铺平道路。”
如果换作别人的话,或许这样的理由会显得过于苍白,但由眼前的武痴说出这般话,Veinti-Nove倒是觉得非常有说服力。Veinti-Nove稍稍平缓了自己的情绪,在短暂的沉默后,他也主动开口问起了有关过去【全知全能之争】的事。
“你经历了那么多场厮杀,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其中的蹊跷才是。”
阿一用苦笑回应自己的看法,他踱了步,然后将目光投向了那片白雾。
“过去的【全知全能之争】就像是一场海啸,将所有的【觉醒者】都卷入其中。遭难的人从没心思去考虑这场海啸的起因,而是考虑自己该如何活下来。”阿一虽然言语平静,可眼神中却遮掩不住那种摆脱九死一生的心有余悸,“更何况,那时的【觉醒者】都不会也无法考虑这一切。”
不由得皱起眉头,Veinti-Nove发现阿一并不想自己所想的那般迟钝。
“库洛妮希娅和过去不一样了,她逐渐失去了对【全知全能之争】的掌控,而在我看来这并不是件好事。”
“她很可能正关注着我们的一举一动。”
瞥视身旁的玻璃,Veinti-Nove恍然意识到情况或许真像阿一说的那样。
“但愿如此。”
留下这么一句意味深长的话后,阿一也打算离开,而在离开前他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般开口问道:
“说起来,你有做好与整个世界为敌的准备吗?”
不明所以的问话令Veinti-Nove为之一愣,他能明显感觉到阿一确实知道些什么,可就在自己打算开口追问的时候,杀手却先一步向出口走去,留下自己被那越发冰冷的白雾团团包围。
——侦探——
呛人的烟味伴随一阵强过一阵的热浪填充进了呼吸道,迪蒙先是干咳一声,随后便在原地干呕起来。一个劲喘息的他像极了溺水获救的落难者,而随着睁大双眼,迪蒙也发现自己并未落入地狱。
【不过就这架势,好像也和地狱没差。】
迪蒙不知道自己因虚脱而昏厥了多久,但那条可怖的红龙还在天空盘旋,这也意味着自己的战斗尚未结束。自己的左手依旧血流不止,照这个速度下去的话,自己的左手迟早得废掉。在连滚带爬的来到掩体后,迪蒙也瞅见了一块正冒着热气的金属块。
【行吧。】
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他将左手掌按在了那块焦黑且变形的金属块上。随着灼伤的剧痛传遍整个手掌,左掌心的那道夸张切口也就此黏合。与此同时,自己模糊不堪的意识也倏然清晰起来。
“你们那情况如何?”
重新接上通讯频道的迪蒙需要知晓当前的战况,随着莉莉欧的声音从耳麦另头传出,自己的吊着的心也算是安全落地。
“我们目前都没大碍,你呢?”
“刚睡了会,现在算是醒过来了。”调侃的同时不忘思考能够对付红龙的办法,迪蒙非常清楚自己之前能伤到它完全是托琴恩的福,“现在谁在指挥?”
“是我。”
声音更多来自身后而非耳麦,稍稍侧过身,迪蒙发现琴恩正朝着自己快步走来。点头示意过后,迪蒙也拾起了被红龙甩待一旁的“尼金斯基”。
“你有什么好想法吗?”
望着展翅高飞的红龙,自己是第一次感觉到何谓“鞭长莫及”。或许米拉的狙击枪能够打中它,可命中不代表着能造成伤害。口径有限的狙击枪子弹不一定能够击穿其鳞片,更别提要是不能命中要害的话,反而会保留米拉自己的位置。
“它已经盯上我们了,就算我们不出手,它也会主动出击。”
迪蒙已经见识过【永劫】的厉害,可就在他打算携琴恩一起撤离的时候,那条红龙突然停止振翅并朝着宅邸直直俯冲下来。就在迪蒙不知该如何应对之时,琴恩突然抓住了自己的手并将自己带向了走道一侧墙后。
宛若流星般坠下的红龙几乎要将整个宅邸掀个底朝天,可唯独自己身前的这面墙并未被完全摧毁。不用想也知道,这是因为琴恩再度窥视了未来从而得知了眼前这出安全点。就在迪蒙打算感谢时,他发现琴恩抓住自己的手突然松开并向前栽倒下去。
“先消停会吧。”
刚忙扶住浑身无力的少女,迪蒙发现她不光面色苍白,鲜血更是从其眼眶与鼻腔中不住流出。她的喘息异常紊乱,身体更是像燃烧起来般滚烫无比。
“可是……要是不这么做的话,大家会……”
上气不接下气的琴恩根本就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在示意其专心休息后,迪蒙也开口说道:
“在这的每个人都做好了流血流泪的准备,你现在需要养精蓄锐,所以接下来交给我们就行。”
说罢迪蒙便趁着烟尘尚未散去直接冲向了那头红龙,不得不承认的是这一举动其实相当冒险,可也只有主动出击才有可能扭转当前局势:
事实上,自己的状态也好不到哪去。左手掌虽止了血却依旧不听使唤,即便自己已恢复了少许体能,可能够使出的力道大概也只有平时的三成不到。所以迪蒙告诫自己必须更为小心与专注,于飞沙乱石之间狂奔的迪蒙先一步锁定了红龙的方位。他非常清楚自己要做的是拖延,而不是全力进攻。
【能和这玩意打来回的,也只有莉莉欧了。】
一道巨大的阴影倏然袭来,索性仰身滑铲,避开红龙尾巴横扫的迪蒙突入了下腹并奋力抬起手中的长剑。即便是“尼金斯基”这种吹毛断发的神兵也只在红龙的表皮上留下一道浅浅划痕,不过随着红色鳞片悉数落下,迪蒙也意识到眼前的红龙并非不可战胜。如果可以砍开一个缺口的话,或许就能为其他人创造机会了。
可红龙哪会给自己机会,如果说先前的红龙还是以玩弄自己为主的话,那这一次它可以说是动了真格。就在自己尚未站稳脚跟时,红龙突然振翅掀起了狂风。要不是自己眼疾手快当即弃剑柄抓住了一根钢筋并荡到一边,或许紧接的龙息就会将自己吞没。可就在迪蒙尚未站稳脚跟的时候,他却猛然发现保持吐息的红龙同样转了向。
“忘了这茬了。”
就在避无可避的自己即将要被烧成焦炭前,一把纯白的骑墙好似火箭般直直刺向了红龙的下颚。即便这一击同样不致命,可伴随鳞片的散落,红龙的巨口也就此挪向了一侧。捡回一条性命的迪蒙刚忙移动到相对安全的区域。随着更多的骑枪掷出,原本占据绝对优势的红龙也头一次被打退。也是在红龙即将缓过神来的时候,突然跃升至自己面前的莉莉欧唤回了四散的骑枪并将之重组。在她全力打向红龙的同时,纯白的臂铠也装在了她的双臂之上。
乒当!鳞片的破碎与巨物的倾倒声于此刻混在了一起,或许这一拳能够造成的伤害异常有限。要不是有她这一拳,想必一边倒的局势还会持续更久。瞥向莉莉欧的身后,全副武装的格温尼尔与米拉也紧跟而来。
“你们要是还不来的话,我可真要交代在这了。”
“你这不是还活着嘛?再说了……你怎么可以不相信你的战友。”手持蛇腹剑的格温尼尔可谓是灰头土脸,说实话能让爱干净的她这样,只能说威士确实有够棘手,“放心吧,他怎么修理你,我就怎么修理他。”
就在格温尼尔打算追随莉莉欧一同前往前线的时候,迪蒙突然一把拉住了她。迪蒙知道自己接下来的请求非常不理智,可事到如今,他也顾不上这些了:
“我觉得这事还是得让受害者亲自动手。”迪蒙非常确信只需一个对视,格温尼尔便能知晓自己的决意,“给我一分钟。”
分秒必争的战场上,任何的犹豫都只会让情况更为糟糕。一声无奈叹息后,格温尼尔也快步走上前来。她贴得足够近,近到她发丝间的清香能盖过废墟之中的所有硝烟,近到那轻柔的鼻息抚过了自己的鼻翼,近到她那对饱满的朱唇将猩甜传递给了自己。
尖锐的虎牙就这么咬破了自己的嘴唇,正因为有这份疼痛的存在,迪蒙才会觉得这一秒无比真实。两人依依不舍的同时后退,爱意也携毒素一并扩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