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间休息,月之森女子学园,花圃处。
“我们乐队的事情,我已经在安排了呢,”长崎素世侧身看向身旁那位绿发少女,脸上洋溢着温柔笑意,语气轻柔得如同春日里拂过的微风,“而且已经有了相当不错的进展,我想很快大家就能回来了呢。”
此刻,身旁的少女正手持洒水壶,专注地给面前的植物浇水,细密的水珠纷纷扬扬洒下,在阳光里闪烁着晶莹光芒。
“真的吗?”若叶睦轻声问道,她那宛如上等瓷器般精致的面庞上,不见丝毫情绪波动,美得仿若梦幻中的人偶,既惹人怜惜,又透着股无机质的冷淡。
此刻她微微侧头,翠绿色的发丝如瀑布般滑落肩头,眼眸里波澜不惊,声音也平淡得像是在机械地重复字句。
“嗯,立希和小灯都已经回来了。”素世微微俯下身,目光漫不经心地在睦悉心栽种的黄瓜植株上扫过,嫩绿的叶片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叶尖还挂着清晨的露珠
她嘴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接着说道:“现在就差小睦你……还有小祥了。”
黄瓜藤像灵动的绿丝带,蜿蜒着奋力向上攀爬,紧紧缠绕在栅栏上。在睦日复一日的照料下,这些植株长势喜人,满是蓬勃的生机。已有几株藤上结出了小巧玲珑的黄瓜,周身带着一层细细的绒毛,透着几分稚嫩的可爱。
在黄瓜末端,还倔强地留着尚未完全枯萎的黄色小花,花瓣虽已微微卷曲,却仍在风中轻轻颤动,仿佛在诉说着生命的顽强与成长的喜悦。
素世用余光悄悄打量着睦的表情,只见她依旧不为所动,眼神专注地盯着花圃内的土壤,有条不紊地给植物浇水,脸上没有一丝波澜。
素世心里暗暗叹了口气,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说道:“小睦,你还记得秋山同学吗?”
听到「秋山」的姓氏,睦手中浇水的动作刹那间猛地一滞,尽管她脸上一如既往地保持着面无表情的状态,可那微微颤抖的指尖,却悄然泄露了她内心的波澜。
素世敏锐地捕捉到睦细微的动作变化,心想:看来小睦对千寻感情深厚是真的呢!
实际上,素世对睦与千寻往昔的纠葛一无所知。她只是偶然从睦的芭蕾舞课同学那里听到过只言片语,得知睦与千寻曾有着不一般的关联,便想着以此为突破口,或许能触动睦的心弦。
据说,她们自小就在同一个芭蕾舞班,睦对千寻的依赖近乎偏执,只要两人同处一地,睦便会像影子般黏在千寻身边,形影不离。这种亲密一直持续到千寻去年从月之森离奇失踪。
在那之后,睦向同学们打探过千寻的消息,只是一切都石沉大海,再无千寻的音讯。
要知道,这可是若叶睦啊。在多数同学的印象里,睦就像一尊精致却冰冷的人偶,和她同窗三四年,甚至七八年,听到她主动开口说话的次数都寥寥无几。
大家早已习惯了她独来独往、沉默寡言的模样,觉得她仿佛生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与旁人都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屏障。
可谁能想到,这样的睦,竟会为了千寻主动去打听消息。
还真有点嫉妒啊。
素世心里暗自想着,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轻轻咬了咬嘴唇,脑海中不禁幻想出睦和千寻曾经亲密无间的画面。
要是自己也能和睦建立起那样深厚的关系该多好啊,也不至于像现在这般,为了让睦帮自己给祥子传话,让她带小祥回来,而绞尽脑汁了。
而且,反过来也是一样,如果一直以来和千寻这么亲密的是自己……
不过她很快摇了摇头,将这念头驱散。
其实仔细想想,自己不也曾被千寻的魅力俘获过吗?
她苦笑了一下,曾经的自己,就像飞蛾扑火一般,追逐着遥不可及的千寻。千寻消失之后,她也曾痛苦无助、不知所措过。
好在后来,与「CRYCHIC」的成员们,和祥子、睦、灯还有立希在一起的时光,那些共同经历的欢笑与泪水,渐渐填满了她的心房。替换也好,代餐也罢,总归是多多少少驱散了自己心中对千寻近乎执念的憧憬。
可真是罪孽深重的女人呐……
素世心中暗想,一股复杂的情绪在心底翻涌。
千寻像是带着与生俱来的魔力,轻而易举就掳获了众人的心,让身边的人都不由自主地围绕着她打转,却在某一天毫无预兆地人间蒸发,徒留那些曾被她深深吸引的人,在无尽的思念与迷茫中徘徊。
素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脑海中纷杂的思绪,将注意力拉回眼前。
她微微歪头,脸上挂着看似随意的神情,轻启双唇,漫不经心地抛出一句:
“我好像知道秋山同学去哪里了呢。”
咚!
听闻素世的话,睦的手陡然一松,原本稳稳握住的洒水壶瞬间失控,直直坠向地面。
“啪”的一声闷响,壶盖在撞击下猛地弹开,壶中的水如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出,肆意洒落在砂石地面上。溅射的水花迅速洇湿了睦左脚的鞋袜,可她却浑然不觉,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素世眼疾身快,惊险地侧身一闪,堪堪避开那四溅的水花。可还没等她缓过神,素世便感觉到自己的右臂被睦死死地抓住。
“小睦!?”素世吃了一惊。
“千寻,在哪里?”
睦的声音里满是按捺不住的急切,原本如寒潭般平静的脸庞,此刻被焦虑彻底笼罩。就连那向来平淡得像机械发声的声线,也因情绪剧烈波动而微微颤抖,染上了少见的起伏。
素世只觉手臂像是被钢箍紧紧锁住,甚至被挤压得有些生疼。
她怎么也想不到,睦的反应会如此强烈——记忆中,就算在「CRYCHIC」解散那天,睦都面无表情地抛出伤人的话语,冷漠得让人心寒。
而眼前这个情绪失控的人,真的是那个若叶睦吗?
一股无名火突然蹿上素世心头,连她自己都分不清这是纯粹的愤怒,还是掺杂着嫉妒。
是嫉妒吗?嫉妒千寻在睦心中占据着无可替代的位置,哪怕自己与「CRYCHIC」的所有成员加起来,都及不上她的万分之一?
又或是愤怒?愤怒那个阴雨绵绵的日子里,睦的无情话语给本就摇摇欲坠的乐队最后一击,让一切彻底崩塌?
刹那间,内心翻涌的情绪冲破防线,平日里那副精致的社交面具轰然碎裂,脸上浮现出少有的冷酷,眼神里满是不加掩饰的怒火。
“对不起……。”
睦瞬间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意识到这举动给素世带来了伤害。她慌忙抽回双手,规规矩矩地垂在身体两侧,头也低了下去,像个犯了错的小学生,满心忐忑地等待着老师的训诫。
看着睦垂首不语的模样,那微微颤抖的肩透着几分楚楚可怜,素世心底的火气悄然消了大半。她缓缓闭上眼,深吸几口气,将残余的怒火强行压下。
须臾,当她再度睁眼时,温柔可人的笑容已重新回到脸上,仿佛刚才的怒火从未出现过。
“我确实知道一点有关千寻同学的信息,”素世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拖长了语调,“不过啊,我不知道我手上的信息,对小睦来说有没有价值呢~”
话锋一转,她微微歪头,语气轻快地补充道:“还有哦,小睦,可以请你帮我一些忙吗?”
经素世这么一说,睦瞬间心领神会,敏锐地察觉到素世这是想要做一场交易。
“嗯……”
得到肯定答复,素世的笑容愈发灿烂,像得到糖果的孩子:“小睦,我一直联系不上小祥呢……所以我想,你是她的青梅竹马,说不定有办法联系到她?”
“嗯。”
睦依旧只用单音节回应,却让素世心中的石头落了一半。
“呵……这样啊。”素世发出满意的轻笑,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亮,“如果小睦能帮我把大家希望小祥回来的心愿传达给她,那可真是帮了大忙了~”
她嘴角扬起似有似无的弧度,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要是能告诉我小祥的住址或学校,让我自己去交涉,就更好了呢。”
睦的指尖微微蜷缩,内心像是有两个小人在拉扯:一边是对祥子的尊重,不愿随意泄露她的行踪;一边是对千寻消息的渴望,还有素世那看似温和却不容拒绝的请求。
几番挣扎后,她的眼神终于定了下来,缓缓开口:“我明白了,我会和祥说的,但是我不能把祥在哪里告诉你。”
“这样也很好啊,真是太谢谢小睦了。”
素世立刻露出欣喜的笑容,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个答案,语气里满是满足。
她望着睦紧绷的侧脸,轻声补充道:“乐队解散不是小睦的错。”
话说出口,又像是在说服自己般轻轻“嗯”了一声,声调微微上扬:“大家都没有错哦……现在我们有机会弥补过去的遗憾,那就应该重新开始,不是吗?”
“所以大家一定会和好如初的呢~”
素世微微低下头,眼眸垂落在黄瓜藤上那朵已然枯萎的小黄花上。花瓣蜷曲成深褐色,紧紧贴在新生的小黄瓜上,像一道无法抹去的印记。
一阵难言的苦涩涌上心头,她的睫毛微微颤动,蝶翼般的阴影落在眼下,藏着无数翻涌的愧疚与挣扎。
“对不起,小睦……我真是个卑劣的女人。”她在心底默默忏悔,指尖无意识地掐进掌心,“居然用这种下作的手段来胁迫你……”
但是这都是为了大家的幸福呢!
为了「CRYCHIC」。
为了……她们早已缠绕在一起的命运共同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