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之后,RiNG。
RiNG咖啡厅里,几道身影围坐桌前,正商议着乐队组建的事宜。穿羽丘校服的高松灯与千早爱音并肩而坐,而身着花咲川制服的井上千寻怀里,抱着着穿着那件破边黑T恤的“猫猫”要乐奈;月之森校服的长崎素世静静地端坐,最后是一身RiNG黑色工作服,围着工作围裙的椎名立希,显然是刚从吧台抽身过来。
由于乐队活动时间的安排与工作时间冲突,千寻便辞掉了放学后就得立即赶去的客服兼职,只保留了较晚开工的便利店工作,并且和店长商量推迟了一个小时的工作时间,为乐队活动留出充足的空闲。
而且因为有一名同事辞职,所以她正好能顶替她去上班,倒也恰巧弥补了她辞了客服工作之后收入上的不足。同事原本要在周一、三、五、日值晚班,再加上自己原本的周二、四、六,等于她每天傍晚七点半都得准时出现在便利店的收银台后,还是相当辛苦的。
对客服那边的人,千寻心里总有些过意不去,明明面试时说好会长期工作,至少也能做三个月,结果才去了没几次就直接辞职了,实在是言而无信。
而对祥子,她也觉得有些歉疚,往后再没人陪她上下班,不知道她会不会觉得寂寞。
注意力转回到眼前的讨论上。
“首先来商议乐队的组成!”千早爱音清了清嗓子,装作非常庄重的样子。
“为什么是你来主持?”立希当即表示不满。
“立希同学,请不要在学生会长发言时插嘴。”爱音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摆出一副专业又有威严的模样,指尖还在桌沿轻轻敲着,“这太没礼貌了!”
“你这家伙!”
立希一拳砸在桌上,眼看就要发作,却被身旁的千寻一把拉住。
“爱音原来是学生会长吗?”千寻想起以前月之森学生会的八潮瑠唯学姐,实在没想到看似有些脱线的爱音居然会是品学兼优的学生会长,“那可真厉害!”
“嘿嘿,只是以前初中的时候是啦,只是以前~”爱音嘿嘿一笑,骄傲地挺起胸脯,那得意的样子,仿佛鼻子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千寻同学以前也是部长呢,吹奏乐部的部长,而且还带吹奏乐部拿过全国金奖哦。”素世一边用勺子轻轻搅动着咖啡,语气平平地抛出一句。
“诶!?千寻还当过吹奏乐部部长,还带队拿过奖吗?”
“千寻好厉害!”
“我第一次见到千寻的时候,就觉得千寻肯定不简单呢。”
立希、灯和爱音几乎同时发出惊叹,语气里满是意外。
“只是以前做过而已,而且拿奖什么的也是吹奏乐部大家的功劳,和我没什么关系啦。”
千寻笑着摆摆手,同样说“以前”,语气却更加温和、谦逊。
“所以还是让专业的人来吧,粉毛就滚一边去吧。”立希单手撑着脑袋,斜睨了一眼还在洋洋得意的爱音,眼神里满是嫌弃。
但爱音似乎并不想理睬立希的挑衅,只是自顾自地翻出小本子:“素世是贝斯手已经定了,那千寻、小灯、小乐奈擅长什么乐器?”
“我会弹钢琴,所以我来担任键盘手。”千寻温声答道。
“唔……我只会唱歌……还有写歌词。”灯的声音轻轻软软的,带着点不好意思。
“吉他。”
乐奈含着好几颗深煎茶糖,说话时脸颊鼓鼓的,声音也有些模糊不清。
爱音听闻心里咯噔一下——糟了!乐奈居然也是吉他手!?
她瞬间有点后悔同意乐奈加入了,要是自己的位置被顶替,变成乐队里可有可无的透明人怎么办?
爱音的脑海里跳出个虚幻的小人,咬牙切齿地说道:好不容易才找到一支乐队,说什么也不能轻易放手啊!
“这样的话,我来当主唱或者吉他主唱,千寻键盘,素世贝斯,小乐奈吉他。”爱音飞快地在本子上写写画画,又抬头看向灯,“话说,小灯,你会敲铃鼓吗?三角铁或者响板也行。”
“我应该都可以的。”灯的声音虽轻,眼神却异常坚定,“我会努力学的!”
“灯才该当主唱。”立希的额角又蹦起青筋,拍着桌子道,“还有,你为什么一直无视我啊!”
“立希的话无所谓啦,难道有给暴力女准备的沙袋乐器吗?”爱音用非常欠揍的戏谑笑容看向立希,“那小灯就先当和声吧,接下来再学铃鼓也没问题。”
“你这家伙!”立希猛地就要拍案而起,再次被千寻伸手按住。
“立希是鼓手哦。”素世适时开口解围。
“灯必须是主唱。”立希丝毫不打算让步。。
“那就吉他主唱加主唱好了。”
“那就是双主唱?”素世提问。
“你在开什么玩笑?”立希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立希真麻烦~那主唱的事暂时放一放,先来讨论舞台站位的问题吧。”
爱音伸出一根手指敲了敲太阳穴,眼睛一亮又冒出个新点子:“那就吉他主唱站中间,小灯主唱站我右后方怎么样?”
“你怎么又开始吉他主唱了?灯才是主唱!唯一的主唱!”立希额角的青筋跳得更明显了。
“那站成大家都站成一列总行了吧?”爱音有些不耐烦地摆摆手。
话音刚落,在场所有人的脑海里都同步浮现出画面——乐队成员在舞台上排成笔直一列的模样,实在是让人绷不住。
“要不……就让爱音站正中间吧,我在后面比较安心。”灯小声地提议。
“不行!凭什么要让着这个粉毛啊!粉毛最多当吉他手!”
眼看争吵又要升级,素世连忙温声开口打圆场:“大家先别吵了,不如听听千寻的意见吧?”
一直低头专注看手机的千寻听见她们提到自己,茫然地抬起头,指尖还停留在屏幕上:“我吗?”
“嗯嗯,千寻肯定有好办法的!”爱音立刻把期待的目光投过去。
“那好吧。”千寻放下手机,表情敛起之前的温和,多了几分认真,“不过要我来安排的话,大家得先答应不吵架,最后服从多数表决,可以吗?”
“嗯。”众人纷纷点头应下。
得到肯定答复,千寻抽过一张纸巾,又从立希手边拿起那支点单用的圆珠笔,在纸巾上写写画画起来。
“Livehouse里大家应该大多都用电子乐器吧,话筒也很齐全,基本一人一个乃至多个,所以不用太纠结声部的布局安排,基本上只要注意个人喜好还有演出效果就行,相比管弦乐团的安排会方便很多。”
她一边说一边在纸巾中央画了个小小的人形轮廓:“首先是小灯,作为主唱站在正中间最前方,这里是核心位置,能最直接地和观众互动。如果小灯有点胆怯,那也可以往后一些,和后面的两名吉他手保持一个平面。”
她以这个主唱位置为原点,用笔画出简单的十字坐标轴:“就以主唱正面对观众的方向为Y轴正方向,主唱右手边为X轴正方向来规划吧。”
“小乐奈作为吉他手一号,在主唱左边稍后方一点的位置。”千寻笔尖在第三象限近X轴,也就是灯左侧稍偏后的位置点了个圆点,“吉他手可以在舞台上移动、做些动作增添演出效果,还可以和观众进行有限的互动,所以安排在前方。”
她抬眼看向爱音,语气诚恳:“双主唱还是有点激进,我们作为业余乐队,没经过足够多的练习很容易打乱节奏,所以得先委屈爱音暂时当一下单纯的吉他手了。如果以后配合熟练了,爱音还想当吉他主唱的话,可以再根据具体的情况再做调整。这样可以吗,爱音?”
“嗯……那好吧。”
爱音虽然有点小小的不甘心,但看着千寻认真的眼神,还是乖乖应了下来。
“爱音作为吉他手二号,在主唱右侧稍后一点的位置。”千寻又在右侧第四象限近X轴处画了个标记,补充道,“要是爱音喜欢,可以站在右前方和灯保持同一水平线,想要观众池的话也可以站更前面一些到第一象限,这样灯能用余光看到你,或许能减少一点紧张感,也算是一举两得了。”
“至于两位吉他手的分工,等到后续大家都带乐器来的时候,再看两位的具体情况区分主音和节奏吉他吧。”
她顿了顿,将笔尖移向更靠后的位置。
“然后是素世,”千寻看向长崎素世,“素世以前就是后排低音提琴部的,应该不介意继续站在后排吧?”
“我无所谓哦。”素世浅浅一笑,语气淡然。
“那就在第四象限后排,远离X轴,相对靠近Y轴的位置吧。”千寻在纸巾靠中下的位置画了个圈。
“至于我和立希,”她在纸巾左下角和右下角各点了一下,“电子琴和架子鼓纠结位置也没什么意义,就分别固定在第四、三象限的角落吧。”
“大家对这个安排有问题吗?有什么建议完全可以和我说哦”
“没有!”众人异口同声地回答。
只有乐奈含着抹茶糖,含混不清地补充了句:“只要有Live能弹吉他,站哪里都无所谓。”
爱音看着纸巾上条理清晰的布局,心里忍不住赞叹——不愧是带过吹奏乐团的人,三两下就把位置安排得明明白白,既考虑了乐器配合,又照顾到了每个人的习惯。
虽然没能争取到主唱位置还是让她有些失落,但未来还是有机会成为吉他主唱的嘛~
“对了,”爱音忽然想起什么,“我们是不是该讨论乐队组成以外的事了?”
这可是她最期待的环节,说着就兴冲冲地举起手机:“我已经准备好乐队的名字和Logo了哦!”
她把手机屏幕转向众人,一个个展示起来。
“第一个~「Unknown」,我觉得这个很好哦。”
是蓝黑色调的艺术字Logo,但说实话不怎么好看。
“或者第二个「あのね。」(那个。)。”
简单的竖排平假名,背景是蓝色的大海,旁边还有歪歪扭扭的螃蟹和海星,已经丑到容易让人发笑的地步了。
“还有还有,这是第三个——「アソノウイモ」(安纳芋)。”
屏幕上是黄色背景,中间嵌着紫色的片假名,周围围着带绿叶的方框,右上角缀着朵小花,最左侧画着个圆滚滚的紫色芋头——这设计要是不说,任谁都会以为是农场芋田边的装饰性招牌,比前两个更让人绷不住。
“这不全都是你的名字吗?”立希毫不留情地吐槽,“而且都丑得要命。”
“啊~立希的审美水平太次,理解不了我的高级设计呢~”爱音一摊手,故作无奈地叹了口气。
可当她转头看向其他人时,却发现千寻、素世和灯都抿着嘴,一脸欲言又止、有些为难的表情。
爱音心里咯噔一下,试探着问:“大家也觉得我的设计很丑吗?”
“呃……还好啦。”千寻连忙摆手,伸出两根手指比划着极小的幅度,“只是有那么一点点……嗯,奇怪而已。”
“啊~好受伤。”
爱音夸张地捂住胸口,垮下脸来,可没过两秒,又摸着下巴琢磨起来。
下一秒,爱音冷不丁抛出个虎狼之词,除了一脸懵懂嚼着糖的乐奈还有不明所以的灯,其他人都惊得瞪圆了眼。
“你想的什么奇奇怪怪的名字啊!”立希猛地一敲桌子,“叫这种名字,登记的时候直接就被打回来了吧!”
千寻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不知道说什么好——一个敢把这种词挂在嘴边,公然在这种地方说出来;一个居然还真的考虑过拿这个名字去登记能不能通过!?
“诶,立希真是麻烦呢,从刚才开始就那么任性。那就把你的名字也加进去吧。”爱音摆出副被为难到的样子,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飞快点着,像是要现场制作Logo,“话说「立希(たき)」是怎么写的来着?”
“站立(立つ)的「立(たta)」,还有希望(きぼう)的「希(きki)」。”素世轻声提醒,试图把话题拉回正轨。
“诶,那不就是「Rikki」吗?”
“哈?”
立希皱起眉,显然对这个奇怪的称呼很是排斥。
“嗯……Rikki……听起来挺可爱的。”千寻托着下巴想了想,笑着说,“「狸(たぬき)」也行,不过有三个音有点麻烦,还是Rikki比较顺耳。”
“千寻!?你怎么也跟着她胡闹……”立希顿时垮下脸,语气里带着点委屈,像是被自家队友背刺了,“你居然帮着这个家伙欺负我。”
“诶?我是真心觉得好听啊。”千寻连忙摆手,一脸无辜,“要不我以后就叫你Rikki吧?”
“哈!?”立希猛地瞪大眼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别过脸,没说反对的话。
只是千寻歪头想了想,还是轻轻摇了摇头:“不过还是算了,这样叫人家外号,感觉有点不太礼貌。”
没想到的是,立希脸上竟悄悄掠过一丝遗憾,眼底闪过点说不清的情绪。
“Rikki啊Rikki,你的姓氏是什么来着?”爱音拖长调子,故意凑到立希面前挑衅式地叫着她新取的外号。
“Rikki,是谁!?”立希刚刚有所转晴的脸色又阴沉下来
“诶?为什么千寻叫rikki就可以,我就不行?Rikki偏心~~”
“哼。”
“Rikki的姓是椎名哦。”千寻笑着替她回答,还伸手拍了拍立希的胳膊。
“千寻,你又!”立希气鼓鼓地拍开她的手,语气里满是对千寻胳膊肘往外拐的控诉。
“椎名?好帅气的姓氏,有点耍赖哦。”爱音托着腮感叹,眼神里带着点羡慕。
“耍什么赖?哼。”
“爱音的姓氏千早也很好听呀。”素世实在是有点受不了两人的斗嘴了,连忙出来打圆场。
“千早哪像个姓,倒像是名字。”立希撇撇嘴。
“不过这姓氏真的太常见了,感觉随便抓十个人,里头说不定就有两三个姓井上的。”
“是啊,我的名字也很常见呢,大概都是家长们看了《千与千寻》之后取的吧。”千寻笑着说。
“还有小乐奈的姓「要」,真是稀有得很,我长这么大还是头回见呢。”爱音说着,好奇地看向窝在千寻怀里的乐奈。
乐奈对此毫无兴趣,只是专注于品尝口中的茶味糖果,又往千寻怀里又蹭了蹭。
“嗯?灯在笑诶。”
立希突然开口,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惊讶——一直安安静静倾听少女们讨论的高松灯,此刻正低着头,嘴角弯起浅浅的弧度,那是种发自内心的、柔软的笑。
对熟悉灯的立希来说,这实在是很罕见,大概也就比“睦在笑”稍微常见那么一点点。
“氛围真好啊。”灯的笑容还挂在脸上,“能回到以前那样,真好呢。”
没人注意到,听到这话的素世,指尖轻轻一顿,握着咖啡勺的手微微收紧,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眼底掠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