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祥子答应千寻同居的要求之后,便在千寻的软磨硬泡下,当即就开始了搬家的工作,那架势仿佛稍一耽搁,祥子就会反悔似的。
当然,需要搬过去的东西翻来覆去,也不过是被褥、衣物、洗漱用具这类必需品。其他杂七杂八的东西,实在没必要一并搬过去,反正住得近,往后若有需要,随时能回来取。这样既省了眼下搬运的麻烦,也不会占用千寻家的空间,算得上一举两得。
不过在搬家途中,千寻的目光却被一件东西牢牢吸引住了——此刻正摆在橱柜上的那尊金发人偶。
这具人偶静静端坐在那里,自带一种沉静的魅力。淡金色的长发如瀑布般垂落肩头,每一缕发丝都闪耀着温润的光泽,像是被阳光反复亲吻过,裹着融融暖意。左前方的发丝间,一朵红色花朵悄然绽放,花瓣纹理清晰可见,与金发相映成趣,添了几分娇俏灵动。
人偶那淡红色的眼瞳宛如剔透的琉璃,澄澈纯净,毫无杂质,仿佛藏着一整个光怪陆离的奇幻世界,让人不禁深陷其中,浮想联翩。
与这纯净淡红眼瞳相得益彰的,是人偶身上那袭深红色礼服。礼服上绣满了精致繁复的花纹,每一针每一线都紧密贴合、细腻入微,精湛的工艺展露无遗,彰显着非凡的制作水准。那红色浓烈而华美,像燃烧到极致的火焰,周遭的杂乱灰暗在它面前,都显得黯淡无光。
按理说,这样一尊摆件人偶早该落满灰尘,可它从发丝到裙摆的每一处角落,都不见半点尘埃。不难想象,它的主人必定时常轻拂擦拭,倾注了诸多心血与关怀,才让它始终保持这般洁净如新的模样。
然而,即便主人对人偶呵护备至,可终究抵不过岁月的无情侵蚀。人偶那原本细腻的皮肤,如今已有褪色的痕迹。即便可以看出做过修复,但色差仍清晰可见。再看它身上那袭耀眼华美的红色礼服,边缘处泛起了毛边,布料也有了磨损的痕迹,几处绣线甚至已经松脱,不复往昔的精致。
这些细微的痕迹,皆是时光留下的烙印,默默证明着它已陪伴主人走过漫长岁月,承载了无数回忆与情感。
“好漂亮的人偶,”千寻的目光落在橱柜上的金发人偶上,“这具人偶肯定陪伴了祥子很久,承载了很多的美好回忆吧。”
这时,祥子轻步走到她身旁,目光同样落在人偶上:“是啊,这人偶是我妈妈送我的,从我很小的时候就一直陪着我长大。”
说到这里,她微微一顿,眼帘垂下,仿佛沉入了遥远的往昔:“小时候对它可依恋了,简直爱不释手,不管去哪儿都要带着。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它被我磕坏不少地方。”
“有些地方很好修复,像是掉了的装饰,找点胶水重新粘回去就行。可有些地方……”祥子的指尖轻轻掠过人偶的袖口,“比如断裂的地方,哪怕修过,坏了终究是坏了,充其量不过是在表面做了层遮掩罢了。”
她说着,轻轻提起人偶的左侧袖子,将小臂缓缓转过来。
一道淡淡的裂纹横在那里,像道残存的伤疤,却因修复涂料的磨损而露出了内里的痕迹——也许许是经年累月的擦拭,又或是不经意的触碰,原本用来遮盖的涂料剥落了一小块,让那道断裂的印记若隐隐现。
“那要把它带过去吗?”千寻问道。
“不,让它留在这里陪着父亲吧。”祥子的指尖轻轻拂过人偶的发丝,“需要靠着对妈妈的回忆取暖的,不只是我一个人。”
父亲如今被消沉彻底吞噬,整个人浑浑噩噩,只知道酗酒。这件满载母亲气息和过往温馨回忆的物件,或许能像一粒火种,让他偶尔想起母亲曾给予的温暖与力量,慢慢从泥沼里挣扎出来。
注意力回到搬家中来。
尽管需要搬运的物件屈指可数,可整理物品时,要将各类杂物分类归置、打包捆绑,打扫房间又得清扫地面、擦拭家具,里里外外一番忙活,着实耗费了少女们不少精力,使得少女们出了不少的汗。
千寻看了看两人汗湿的模样,提议道:“要不我们一起去公共澡堂洗个澡吧?我从来没见过公共浴室长什么样呢,祥子正好可以带我长长见识。”
她们要去的澡堂离住处不远,步行连十分钟都用不了。
在一片错落有致的民居当中,静静隐匿着一家名为「黑泽汤」的公共澡堂。其规模不大,传统的木质结构建筑显得颇为古旧,岁月的痕迹清晰可辨,透着股质朴的年代感。
推开门踏入大堂,却让人眼前一亮。单看外观,会以为这座澡堂破破烂烂的,但内里却收拾得干干净净,设施保养得当,甚至比一些新建的澡堂更显用心——这大概就是它能在岁月里扎根数十载的缘由之一吧。
澡堂是家庭经营的,由一对老夫妇打理。老爷爷性子沉默,不常与人搭话,因此负责后边锅炉的工作,而大堂的活计自然就落在老奶奶身上。
不知是因年事渐高,心底自然生出对年轻孩子的疼爱;还是意识到随着生命步入尾声,这座满载回忆的澡堂也将随之消逝,故而格外珍惜余下时光;又或者是儿子已长大成人,入职大公司,经济上不再依赖澡堂营生。总之,老夫妇对熟客和孩童收费向来随意,通常只收五十到一百日元,有时甚至分文不取。
而千寻和祥子这两位可爱的美少女,也是幸运地被划入了优待名单,只需要很少的钱便能享受一次惬意的泡澡。
两人把衣物仔细放进储物柜,裹着浴巾走向浴场。
这澡堂的空间不大,男女澡堂之间由一堵高墙隔开。墙面上贴满天蓝色的马赛克瓷砖,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砖缝里藏着经年的水汽,透着岁月沉淀的独特韵味。
浴场最内侧的角落里,左右各设有一小排浴池,水面氤氲着热气。而另外两边的墙面,整齐固定着一排淋浴用的莲蓬头,地上散落着一些塑料小凳,供人坐着搓洗。
千寻和祥子来得晚,踏入女子浴室时,里头空无一人。这般静谧的氛围,恰好成了她们难得的独处空间。
两名少女轻缓地解下浴巾,小心翼翼地迈入浴池。
池水稍稍有些烫,触到肌肤的瞬间,像无数双温柔的手将身体包裹,温热的感觉顺着肌肤迅速蔓延,从指尖一直渗透到四肢百骸,一点点融化着多日积攒下的疲惫,让紧绷僵硬的肌肉渐渐松弛下来。
千寻靠在池边,惬意地眯起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声音里满是舒爽:“啊,好舒服~”
祥子也微微点头附和着,脸上漾开一丝沉醉的笑意。
浴池里升腾的热气模糊了两人的轮廓,将这份难得的惬意温柔地拢在其中。
二人静静坐在浴池里,温热的池水漫过肩头,将身躯温柔包裹,可空气中却弥漫着一丝沉闷。四周唯有池水轻微晃动的涟漪声,两人一时都陷入沉默,像是被无形的屏障隔开,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过了片刻,还是祥子先开了口,打破了这令人不安的寂静。
“千寻你,为什么会一个人住在外面呢?而且连送牛奶这种工作都一直在做,过得那么辛苦……”
借着水汽氤氲的掩护,祥子问出了藏在心底许久的问题。
像千寻这样漂亮得过分惹眼、极易引人觊觎的美少女,独自在外生活本就十分危险,更何况她们居住的赤羽一丁目附近,治安实在算不上好,这实在太让人担心了。
这话像是轻轻碰了下千寻的神经,她肩头几不可察地一颤,飞快地移开视线,望向浴池边缘斑驳的瓷砖,嘴唇动了动,沉默了几秒才低声回答:
“因为家里……出了些事情吧,所以只能自己一个人出来生活了。”
是啊,如果不是家里出了事情,怎么会放任千寻这样一个柔弱的女孩子独自在外漂泊,还得靠打零工苦苦维持自己的生计呢?
先前她还暗自怀疑,千寻那副孤寂模样是刻意装出来的,此刻想来,那大概是千寻藏在内心里的真实情绪吧——只是被平日里温和的笑容掩盖得太好了,偶尔不经意间流露出来,恰好被自己捕捉到而已。
可千寻家到底出了什么事呢?祥子忍不住在心里追问,脑海中甚至闪过几种猜测。
但看着千寻回避的目光和脸上复杂的神色,她想其中肯定有让千寻难过的往事,最终还是决定不再追问,免得触及她的伤口。
又沉默了许久,这次是千寻开口牵起了话题。
她偏过头,看向身旁的祥子,轻声问道:“祥子,你知道现在特别流行的少女乐队吗?”
当“乐队”一词钻进耳朵,祥子的身子猛地微微一颤,像是被一根无形的针轻轻刺中,原本平静的面容瞬间有了波动,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有怀念,有落寞,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痛楚。
紧接着,她缓缓低下头,目光死死盯着水面,像是要在荡漾的涟漪里找到答案。
“知道……”祥子轻声作答。
“那祥子有加入过乐队吗?”
“没有。”
祥子几乎是立刻答道,语气却有些飘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闪躲。
她显然撒了谎,但千寻很能理解。
她大概能明白,「CRYCHIC」的那段过往,就像一颗顽固的钉子,深深扎在祥子的内心深处,压根没有随着时间的推移而被岁月抚平。
相反,它依然是祥子心中最珍视,却又最不愿触碰的隐秘角落——以至于需要用“谎言”构筑成拒绝的刺,来守护着她心底那段难以割舍的记忆。
千寻瞧着祥子低垂的侧脸,柔和的轮廓在水汽中显得有些模糊,心中泛起一阵酸涩。
她在心底默默想着,祥子一定很痛苦吧。
曾经怀揣着炽热的乐队梦想,和伙伴们一起在舞台上挥洒汗水,满心期许地奔赴未来,可现实却如同一堵冰冷的高墙,横亘在她面前,逼得她不得不亲手放弃这一切。
不仅如此,因为这个无奈的决定,她还伤害到了乐队里那些曾与她亲密无间、约定好要一直在一起的友人们。
那些未能说出口的歉意,那些被迫割裂的羁绊,想必都化作了沉重的枷锁,日夜压在她的心头吧。
“那祥子你有想过组建一支乐队,或者加入乐队吗?”千寻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她心里想着,若是能让祥子重新燃起对乐队的热情,或许就能把往昔那些如春日暖阳般的温暖,再带回她的生命里。
“没有。”
祥子微微垂下头,眼神黯淡得像蒙了层灰,面容上更添了几分落寞,整个人像被抽走了力气,愈发失落。
看到她这副模样,千寻的心猛地一紧。
她瞬间明白,「CRYCHIC」在祥子心中的分量大概比她想象的还要沉重,自己的计划绝不能操之过急。若是贸然提起过去,很可能会触碰到她内心最敏感的神经,反倒会把她推得更远。
“那祥子会什么乐器吗?”千寻立即换了个话题,“前些天牵到祥子的手的时候,就觉得你的手指又细又长,也很有力量,一看就是弹钢琴的好材料呢。”
祥子听闻微微一怔,犹豫了一瞬便点头回应:“嗯,我会弹钢琴,从很小的时候就开始学了。”
说完,她下意识地抬眼,目光与千寻对上,又反问,“那千寻呢?会什么乐器呢?”
经千寻这么一提醒,祥子才忽然想起前些天被她牵着手时的触感——千寻的指面上有层薄薄的茧,但那茧并不像是干粗活或常年写字磨出来的,反倒像常年习练弦乐器,手指按在琴弦上,被弓弦反复摩擦才留下的印记。
“我吗?”千寻微微歪着头,停顿了一下,抿了抿唇说道,“小提琴……大概算是吧。”
“小提琴?那可是学习难度极高的乐器。”祥子眼中闪过一丝诧异,这诧异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浓厚的兴趣,“那如果有机会的话,可一定要允许我欣赏一下千寻的演奏,感受一下千寻小提琴的高超演奏技巧哦~”
“高超什么的完全谈不上啦。”千寻脸颊微微泛红,略带羞涩地抬手挠了挠头,“最多也就马马虎虎的水平,祥子你听了不笑话我就谢天谢地了。”
祥子轻轻摇了摇头:“千寻,可别这么说。我都还没听过你演奏,又怎么会笑话你呢?是你太过谦虚了。”
“只是业余爱好而已,而且我的小提琴早就卖掉了,以后有没有机会演奏还不知道呢……”
千寻嘴角噙着温和的笑意,摆了摆手,语气听起来云淡风轻,可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怅惘
但她很快回过神来,仿佛刚才那丝异样情绪从未出现过,语调轻快地上扬:“好啦,泡得差不多了,我来帮祥子搓背吧!以前只在动画里看过这种情节,早就想试试啦~”
话还没说完,她就迫不及待地伸出手,一把拉住祥子的胳膊,拉着她就往淋浴区走。
生性矜持的祥子,从来没在浴室里与人如此亲近过,更别说让人帮忙搓背这种事了,顿时脸上泛起一阵红晕,心里满是羞涩。
可面对千寻这股超乎寻常的热情,她实在不好意思冷言拒绝,只好微微低下头,轻轻咬了咬嘴唇,任由千寻拉着自己,在淋浴区忙前忙后地摆弄。
“祥子的皮肤很好呢。”千寻坐在祥子身后,望着那截浸在水汽里的脊背,忍不住伸出手顺着祥子脊背的曲线轻抚了一下。
指尖触及的肌肤细腻光滑,混着沐浴露的水膜泛着柔和的光泽,在浴室灯光下像裹着一层薄釉的陶瓷,温润又剔透,透着难以言喻的美感。
而且,眼前的少女身形纤细,想必是平日里吃的较少且进食不规律的所致,那瘦削的模样,带着种惹人怜惜的娇弱。
但尽管如此,祥子身上的某些部位却饱满丰腴,仿佛是将本该均匀分布于全身各处的营养,都悄然汇聚于此了,甚至从背后都能看到那个位置凸出的轮廓。
就在千寻不住感叹之际,正享受着她服务的祥子,却羞赧得耳根通红,整个人像被扔进了蒸笼,心里慌乱得厉害,直让她觉得自己都快招架不住了。
她能感觉到那双手在背上轻轻滑动,千寻温热的指腹擦过肌肤时,一阵酥麻的痒意顺着脊椎蔓延开来,让她的心脏“咚咚”跳得飞快,差点控制不住轻呼出声。
倘若此刻祥子身前有一面镜子,那她肯定能瞧见自己那红透了的脸颊,仿佛能滴出血来。
她心里又羞又恼,这哪里是什么正常的搓背嘛!若不是同为女孩子,她真要觉得千寻是在趁机揩油了。
“好了好了,我来给千寻擦吧。”祥子的声音微微颤抖,又急又羞地按住千寻的手。
说罢,她慌慌张张地一转身,带着小凳子绕到了千寻的背后,动作里带着点落荒而逃的仓促。
“诶?这就可以了吗?明明都还没正式开始呢。”千寻被她突然的举动弄得一愣,侧脸看向祥子,语气里满是疑惑。
“呃……我觉得差不多了。”祥子背对着她,声音里带着些紧绷,“还是我先给千寻擦背吧,今天搬家还是千寻比较累。”
祥子虽因千寻的举动羞涩万分,但她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千寻的身姿吸引,视线悄然落在千寻的脖颈处。
此刻,千寻将一头乌黑长发高高盘起,露出白皙如玉的后脖颈,毫无遮掩。那肌肤细腻光滑,在浴室暖黄灯光与氤氲水汽的交相辉映下,散发着柔和的莹光。
脖颈线条修长迷人,从肩头优雅向上延伸,勾勒出一道宛若匠人精心雕琢过的优美曲线,引得祥子的目光不自觉地定格,心中泛起一丝微妙的涟漪。
祥子静静地看着千寻那白皙修长的脖颈,脑海中忽然闪过日本古代的一种特殊审美。
在那个年代,人们常说女子的脖颈蕴藏着最动人的风情。身着和服的女子微微低头时,后领处若隐若现的那片白皙,总能令人心神荡漾。
艺伎们对此尤为讲究,她们会刻意调整和服领口,微微向后倾斜,让脖颈的优美线条毫无保留地展现。更有甚者,一些艺伎会在后颈精心化妆,以细腻或夸张的手法,勾勒出脖颈独特的魅力,令人过目难忘。
曾经,祥子对聚焦于脚踝、脖子这类特殊部位的审美,满心都是不解,只觉得这类偏好着实怪异。
可此刻,望着千寻束起长发后,那毫无保留展露出来的修长脖颈,祥子心中的想法却在悄然发生转变。
她忽然意识到,或许并非这类部位的审美有问题,而是过去的自己太过狭隘,没能邂逅那份足以直击心灵的独特之美——就像未曾亲眼见过那尊残缺却依旧震撼人心的断臂维纳斯,便无法领会其蕴含的艺术魅力一般。
祥子的思绪完全沉浸在方才关于脖颈之美的遐想中,神情有些恍惚,手中给千寻擦背的动作也因此全然没了轻重。
“那个……祥子,稍微有点重了哦。”千寻带着些许吃痛的语气轻声提醒道。
这一声轻呼如同惊雷般将祥子从失神中拽了出来,让她如梦初醒猛地回过神来。
刹那间,一抹火烧云般的红晕以惊人的速度爬上她的脸颊,从滚烫的耳根一路蔓延至双颊,连带着脖颈都泛起了羞赧的粉色。
自己怎么会对着一个女孩子冒出这种奇奇怪怪、异想天开的念头!真是太失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