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医院的侧门藏在两栋楼之间的夹缝里,铁门锈得像块朽木,推开时发出的 “嘎吱” 声在午夜的寂静里格外刺耳。
赵晴动作利落地用铁丝撬开门锁,冲我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率先钻了进去。
我跟在她身后,怀里揣着那把手枪。
冰凉的金属贴着肋骨,比任何时候都更能感受到 “真实” 的重量。
灵媒手环的显示屏泛着微弱的绿光,数值 15—— 周围有执念体,但威胁性不高。
深秋的夜风卷着落叶穿过医院的长廊,发出 “沙沙” 的声响,像有人拖着鞋走路。
路灯的光晕惨白,照在斑驳的墙面上,那些水渍和霉斑在阴影里扭曲,活像一张张模糊的脸。
“这边。”
赵晴的声音压得极低,手电筒的光柱在前方扫出一小片光亮,“地下实验室的入口在旧住院部的地下室,文革时期建的,后来废弃了,只有内部人员知道通道。”
路过护士站时,我瞥见里面的长椅上坐着个穿病号服的老太太,头发花白,正对着空气喃喃自语。灵媒手环的绿光闪了闪,数值 10。
“执念体。”
赵晴顺着我的目光看了一眼,脚步没停,“她生前是这里的护士长,执念是‘查房’,每天午夜都会在走廊里走一遍,对人无害。”
老太太似乎听到了我们的动静,缓缓抬起头,脸隐在阴影里,只能看到嘴角咧开的弧度:“307 床的药…… 该换了……”
307 床。
我心里咯噔一下,李医生的办公室是 307,570 号钞票上的红色叉号,也标在地下实验室的 307 区域。
“她在传递信息。”
赵晴的声音冷了些,“说明 307 区域和李医生的死、刘芳的失踪,都脱不了关系。”
走到旧住院部的楼梯口,一股浓重的消毒水味突然涌了上来,混杂着淡淡的福尔马林气息,呛得人喉咙发紧。
灵媒手环的绿光变得明亮,数值跳到 20。
“下面有‘东西’。”
赵晴握紧了腰间的枪,“注意手环,一旦变红,立刻隐蔽,不要试图交流,不要触发任何规则。”
楼梯间没有灯,手电筒的光柱成了唯一的依靠。
台阶上积着厚厚的灰尘,只有我们的脚印,却在转角处看到一串模糊的小脚印,像是小孩子的,一直延伸到地下室门口。
“这是……”
“执念体残留的能量轨迹。”
赵晴蹲下身,用手指碰了碰脚印边缘的灰尘,“很新,应该是几小时内留下的。” 她站起身,眼神锐利,“地下实验室里,可能有孩子的执念体。”
地下室的门是厚重的铁门,上面挂着把巨大的铜锁,锁孔里塞着半张黄色的处方单,字迹已经模糊,只能看清 “盐酸舍曲林” 几个字。
是李医生的处方单。
赵晴从背包里拿出液压钳,“咔哒” 一声剪断了铜锁。
推门的瞬间,一股寒意扑面而来,比外面的夜风冷得多,带着种金属锈蚀的腥气。
灵媒手环的绿光剧烈闪烁起来,数值 30。
地下室比想象中宽敞,像个巨大的迷宫,走廊两侧是一间间紧闭的铁门,门牌上的编号从 101 排到 307。
墙壁上布满了暗红色的污渍,像干涸的血,在手电筒的光线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这些门都是当年的隔离病房。”
赵晴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后来被‘那边’改造成了实验室。”
她指了指墙壁上的污渍,“检测过,是人血。”
我们沿着走廊往里走,每经过一扇门,灵媒手环的绿光就亮一分。
走到 300 号房时,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微弱的 “滴答” 声,像是输液管在滴水。
赵晴推开门,手电筒的光柱扫过房间 ——
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一张铁架床,床上的白被单浸成了暗红色,墙角的输液架倒在地上,针头还插在半截橡胶管上。
“执念体的‘场域’。”
赵晴解释道,“这里发生过强烈的情感冲突,能量残留形成了固定的场景,会重复播放当时的片段。”
我走到床边,拿起那半截橡胶管,管壁上沾着点白色的粉末,闻起来有股淡淡的杏仁味 ——
和李医生办公室的舍曲林药片味道一样。
“是假药。”
我攥紧橡胶管,指节发白,“有人在这里给病人注射了假药。”
灵媒手环突然发出 “嗡” 的一声,绿光变成了刺眼的黄绿色,数值飙升到 45!
“小心!”
赵晴猛地把我拽到身后,手枪上膛的声音在寂静里格外清晰,“是被污染的执念体!”
房间角落的阴影里,慢慢站起来一个人影,穿着病号服,身形瘦小,看起来像个十几岁的少年。
他的脸埋在阴影里,只能看到一双没有瞳孔的白眼睛,手里攥着个空荡荡的药瓶,瓶身上印着 “盐酸舍曲林” 的字样。
“药…… 是甜的……”
他开口了,声音像生锈的铁片在摩擦,“他们说…… 吃了就不疼了……”
他慢慢抬起头,脸露了出来 ——
布满了针孔,嘴角挂着诡异的微笑,和之前那些被假药害死的病人一模一样。
“被‘那边’的实验污染了。”
赵晴的声音紧绷,“普通执念体不会有攻击性,这个…… 已经开始变异了。”
少年的执念体突然冲向我们,速度快得像阵风,手里的空药瓶带着风声砸过来。
赵晴拽着我往门外躲,药瓶砸在墙上,“啪” 地碎成了片。
“跑!”
我们冲出 300 号房,沿着走廊狂奔。
身后传来少年的嘶吼,还有玻璃破碎的声响,像是有无数个药瓶在追赶我们。
灵媒手环的黄绿色越来越亮,几乎要变成红色。
“这边!” 赵晴突然拐进一条岔路,推开一扇标着 “消毒间” 的门。
里面很小,堆满了废弃的消毒水和口罩,只能勉强容纳两个人。
我们屏住呼吸,听着外面的嘶吼声渐渐远去。
灵媒手环的光芒慢慢暗下来,回到 30 的数值。
“被污染的执念体,介于执念体和厉鬼之间。”
赵晴靠在墙上喘气,额角渗出细汗,“它们保留着执念,却多了攻击性,是‘那边’实验的‘成果’之一。”
她看向我,“这就是你以后可能面对的‘异常’,比普通执念体危险,却又没形成固定规则,最难预判。”
我点点头,心脏还在狂跳。
刚才那个少年的眼睛,像两潭死水,没有任何情绪,却透着股令人窒息的疯狂。
“307 号房在前面。”
赵晴看了眼手环,“那里的能量反应最强,应该就是核心实验室。”
我们悄悄走出消毒间,走廊里恢复了寂静,只有我们的脚步声在回荡。
离 307 号房越近,墙壁上的血渍就越密集,甚至能看到飞溅状的痕迹,像发生过激烈的打斗。
307 号房的门是虚掩着的,门缝里透出微弱的红光。
灵媒手环的绿光边缘开始泛红,数值 40,并且还在不断上升。
“里面有‘东西’。” 赵晴的声音压得极低,“可能是…… 规则厉鬼。”
她慢慢推开门,手电筒的光柱扫过房间 ——
里面像个简陋的手术室,正中央放着一张不锈钢的手术台,上面绑着束缚带,台面上的血渍已经发黑,角落里堆着几个盖着白布的铁桶,散发着浓烈的腥臭味。
墙上挂着个相框,里面是张合影,一群穿白大褂的人站在手术台前,为首的正是王院长,他身边的戴金丝眼镜的男人,笑得一脸慈祥。
“‘那边’的核心成员。”
赵晴盯着照片上的男人,“代号‘博士’,市医院前院长,人体实验的主导者。”
手术台旁边的桌子上,放着一本摊开的实验日志,封面写着 “307 号实验体观察记录”。我走过去拿起日志,纸页上的字迹潦草而狂热:
“7 月 15 日:307 号实验体对‘催化剂’反应强烈,执念体能量波动提升 300%,开始出现自主意识假象。”
“7 月 20 日:注入高浓度‘催化剂’,实验体开始攻击饲养员,眼睛变成灰白色 —— 这是‘规则形成’的前兆!”
“7 月 25 日:307 号失踪!监控显示它突破了隔离区,去向不明!必须找到它!它是‘门’的钥匙!”
日志的最后一页,贴着张照片,是个年轻的女人,穿着记者服,笑容明亮 —— 是刘芳!
她就是 307 号实验体!
灵媒手环突然发出尖锐的警报声,绿光彻底变成了红色,数值飙升到 80!
“它来了!”
赵晴猛地将我扑倒在地,子弹上膛的瞬间,我们听到一阵轻微的 “滴答” 声,像是…… 输液管滴水的声音。
声音是从天花板上传来的。
我抬头看去,天花板的通风口处,挂着个黑影,长发垂落,遮住了脸,手里攥着根输液管,针头闪着寒光。
它的眼睛,在黑暗中泛着灰白色的光,死死地盯着我们。
灵媒手环的数值定格在 90,红色的警示灯疯狂闪烁。
这是我们遇到的第一个,真正的规则厉鬼。
而它的规则,是什么?
我握紧了怀里的枪,看着那个缓缓从通风口爬下来的黑影,后背的冷汗浸透了衣服。
市医院的地下实验室,终于向我们露出了最狰狞的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