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风口的格栅 “哐当” 一声掉在地上,黑影像条蜘蛛般顺着管壁爬下来,输液管拖在地上,发出 “沙沙” 的摩擦声。
我这才看清,那根本不是头发,而是无数根纠缠的输液管,末端的针头闪着冷光,在手电筒的光柱里像群躁动的毒蝎。
“规则…… 它在形成规则……”
赵晴的声音发紧,枪口死死对着黑影,“别碰任何输液管,别发出超过 60 分贝的声音 ——
这是‘输液厉鬼’的典型特征,但它的能量反应比数据库里的任何记录都强!”
60 分贝?大概是正常交谈的音量。
我死死咬住嘴唇,连呼吸都放轻了。
灵媒手环的红色警报灯疯狂闪烁,数值卡在 95,震得手腕发麻,像是在发出最后的警告。
黑影落在手术台上,输液管突然绷直,像毒蛇般射向墙角的铁桶。
“哗啦” 一声,铁桶被打翻,里面的东西滚了出来 ——
不是废料,是一颗颗被泡得发白的眼球,瞳孔都朝着同一个方向,死死盯着我们。
胃里一阵翻搅,我强忍着没吐出来。
赵晴拉着我往门后躲,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手枪的保险已经打开,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它在找‘307’。”
赵晴的声音压到最低,几乎是气音,“实验日志里说,刘芳是‘门’的钥匙,这个厉鬼很可能是她的执念体变异而成,规则和‘寻找 307’有关。”
黑影突然转向我们的方向,输液管组成的 “头发” 缓缓分开,露出下面的 “脸”——
没有皮肤,只有密密麻麻的针孔,每个针孔里都插着细小的玻璃管,里面流动着暗红色的液体,像凝固的血。
“3……0……7……”
它发出的不是声音,是空气从针孔里挤过的嘶鸣,每说一个数字,就有一根输液管抬起,针头对准我们藏身的方向。
灵媒手环的数值跳到 98!
“跑!” 赵晴猛地推了我一把,自己却迎着黑影冲了过去,“往 307 区域跑!它的规则范围有限,离开这里就安全了!”
我踉跄着冲出门口,身后传来枪声 “砰砰” 作响,还有输液管断裂的脆响。
赵晴在吸引它的注意力。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听到一声闷哼 —— 赵晴受伤了?
回头的瞬间,我看到一根输液管缠住了她的小腿,针头已经刺进皮肤,暗红色的液体正顺着管子往她身体里流。
黑影的 “脸” 对着她,针孔里的玻璃管剧烈跳动,像是在 “笑”。
“别回头!”
赵晴的声音带着痛苦,却异常坚定,“找到刘芳!毁掉‘门’!”
我咬紧牙,转身冲进走廊。
身后的枪声停了,只剩下输液管摩擦的 “沙沙” 声,还有赵晴压抑的喘息。
灵媒手环的红色警报依然刺眼,但数值降到了 90—— 黑影没有追出来,它的规则果然被限制在这个房间里。
307 区域在走廊尽头,是个独立的隔间,门牌上的数字被血渍覆盖,只能隐约看到 “307” 的轮廓。
门是虚掩着的,里面透出微弱的蓝光,像深海的磷火。
推开门的瞬间,一股不同于福尔马林的气息涌了上来,带着点淡淡的茉莉花香 ——
是刘芳照片里戴的那支香水的味道。
灵媒手环的红色警报突然减弱,数值降到 60,重新泛起微弱的绿光。
里面不是实验室,更像个简陋的房间,摆着一张单人床,一个旧书桌,墙上贴着几张泛黄的电影海报,都是十年前的老片子。书桌上放着个相框,里面是刘芳和一个中年男人的合影 —— 是刘建国,她的父亲。
“执念体的‘安全区’。”
我恍然大悟,“这里是刘芳被当作实验体时,潜意识构建的‘避难所’,没有被污染,所以厉鬼进不来。”
书桌上还放着一本日记,封面已经磨损,翻开的那页写着:
“博士说,我体内有‘门’的钥匙,是因为爸爸当年在罐头厂接触过‘那个东西’。他们每天给我注射‘催化剂’,说能打开‘门’,可我只觉得冷…… 身体里像有无数根针在扎……”
“那个东西”?
罐头厂除了人体实验,还有别的秘密?
日记下面压着张地图,画的是地下实验室的结构,在 307 区域的中心位置,标着个红色的圆圈,旁边写着:“门 = 规则集合体 = 所有痛苦的终点”。
“门” 是规则集合体?
难道是无数厉鬼的规则汇聚成的 “东西”?
灵媒手环突然发出柔和的绿光,数值 20。
床底下传来轻微的响动,像有什么东西在蠕动。我握紧手枪,慢慢走过去,手电筒的光柱照向床底 ——
一个蜷缩的身影坐在那里,穿着褪色的记者服,怀里抱着个破旧的玩偶,正是刘芳!
她的眼睛是正常的黑色,看到我时,没有像厉鬼那样攻击,只是怯生生地往后缩了缩:“你…… 你是来带我走的吗?”
是执念体!
没有被污染的、纯粹的执念体!
“是。”
我蹲下身,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温和,“赵晴姐在外面掩护我们,我们得赶紧离开这里。”
刘芳摇摇头,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我走不了。‘门’在我身体里,博士说,只要我还活着,‘门’就永远开着,那些‘东西’就能一直出来……”
她的手抚过胸口,那里的衣服微微隆起,像是藏着什么东西。
我突然想起实验日志里的 “催化剂”,想起赵晴说的 “规则集合体”——
“你说的‘门’,是不是会制造厉鬼的规则?”
刘芳的眼睛亮了亮,像是找到了懂她的人:“是!它们从‘门’里出来,带着不同的规则,杀了很多人…… 李医生发现了,所以被它们杀了…… 爸爸当年也是因为想关掉‘门’,才被害死的……”
原来罐头厂的事故,根本不是为了掩盖人体实验,而是为了阻止刘建国关掉 “门”!王志强和 “博士”,从三十年前就开始守护这个 “门”!
“有办法关掉它吗?” 我抓住她的手,她的手冰凉,像块冰。
刘芳从怀里掏出个东西,是块破碎的玉佩,上面刻着五角星的图案 —— 和罐头厂的厂徽、瑕疵钞上的符号一模一样!
“爸爸说,用这个…… 对着‘门’念咒语……”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眼神开始涣散,“但我记不清咒语了…… 只记得……517……”
517!C7X38420517!那张带血的钞票编号!
“是瑕疵钞!”
我突然明白过来,“那些瑕疵钞的编号,就是咒语!517 是起点,后面的编号都是‘门’的能量坐标!”
刘芳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像老周消失时那样。
她把玉佩塞进我手里,最后的眼神带着解脱:“谢谢你……”
她的身影彻底消散时,书桌上的日记自动翻到最后一页,上面用鲜血写着一行字:“当所有编号汇聚,念出起点,门自会关闭。”
灵媒手环的绿光彻底熄灭,恢复了正常的银色。
外面的 “沙沙” 声也停了。
我握紧玉佩,冲出 307 区域。赵晴躺在实验室的门口,小腿上的输液管已经断开,脸色苍白,但呼吸平稳。
那个黑影消失了,地上只剩下一滩暗红色的液体,像融化的血。
“它……”
“刘芳的执念体消散,它也跟着消失了。” 赵晴挣扎着站起来,腿上的伤口还在流血,“‘门’的能量波动减弱了,暂时安全了。”
她看着我手里的玉佩,眼神亮了,“这是……”
“关闭‘门’的钥匙。” 我举起玉佩,五角星的纹路在手电筒的光线下泛着微光,“需要所有瑕疵钞的编号,从 517 开始。”
赵晴的表情却凝重起来:“‘那边’组织不会让我们得逞。博士很可能已经带着剩下的瑕疵钞,去了下一个‘门’的节点。”
她指了指地上的实验日志,最后一页被撕掉了,只留下个模糊的印记,像是个教堂的尖顶。
“下一个节点,是圣心教堂。”
赵晴的声音沉了下来,“那里是本市最古老的建筑之一,‘那边’的很多仪式都在那里举行。”
我扶着赵晴走出地下室,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
第一缕阳光透过医院的窗户照进来,驱散了些许阴冷,却驱不散心里的沉重。
灵媒手环安静地贴在手腕上,像在积蓄力量。
我知道,关闭 “门” 的路还很长,517 到 571 的编号,还有很多散落在外,每一张都连接着一个执念,一个未完成的故事。
但至少现在,我不再是那个只会恐惧的便利店店员。
我手里有玉佩,有赵晴的支持,还有那些消散的执念体留下的信息。
圣心教堂的尖顶在晨光中若隐若现,像个沉默的惊叹号。
下一站,就是那里。
而收银机里的钞票,还在一张接一张地吐出,最新的编号是 572,上面印着个模糊的十字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