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去了多久,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是永恒。
就在见子感觉自己紧绷的神经即将断裂的时候……
左肩上的冰冷触感,毫无征兆地消失了。
那股如影随形的阴冷气息,也如同潮水般退去。
车里只剩下公交运行的轻微噪音、乘客的低语和空调送风的声响。
温度似乎恢复了正常。
走了?它走了吗?
见子依旧不敢动,甚至连眼珠都不敢转一下。
她维持着看手机的姿势,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如同擂鼓。
她小心翼翼地用余光扫了一眼左肩——校服平整,没有任何异样。
又等了十几秒,确定那股让她毛骨悚然的寒意彻底消散后,她才极其缓慢地、不动声色地呼出了一口一直憋在胸口的浊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湿透。
‘结……结束了?’
劫后余生的虚脱感让她几乎瘫软在座位上。
但就在这时,公交广播响起:
“下一站,xx站。xx站到了。”
这是她家附近的车站。
见子如同受惊的兔子般猛地站起身,动作快得有些狼狈。
她只想立刻、马上逃离这个让她经历了双重惊吓的车内!
她低着头,匆匆走向车门。
就在她准备迈步下车的那一刻,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自己刚刚坐过的位置。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
在深蓝色的座椅上,她的左肩刚才被“搭”过的位置旁边,静静地躺着一张……名片?
不是幻觉!
刚才……真的有“东西”碰了她!
还留下了东西?!
巨大的恐惧再次攫住了她,让她几乎想立刻尖叫着跳下车。
但残存的理智告诉她,不能在这里失态。
她强忍着颤抖,飞快地伸出手,用两根手指像捏着什么极度危险的污染物一样,迅速地将那张名片拈了起来,紧紧攥在手心,然后头也不回地冲下了电车。
清凉的晚风扑面而来,带着熟悉的街道气息。
见子站在站台上,背靠着冰冷的柱子,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仿佛刚从深水里挣扎出来。
过了好一会儿,狂跳的心脏才稍稍平复。
她摊开一直紧握的、有些汗湿的手心。
那张名片静静地躺在那里。质地是普通的白色硬卡纸,没有任何花哨的装饰。
借着站台明亮的灯光,她看清了名片上的内容:
【博丽神社】
【专业除灵·净化·结界维护】
【承接各类灵异事件委托(D级及以下优先)】
【价格公道,童叟无欺】
【联系方式:XXX-XXXX-XXXX (巫女:博丽灵梦)】
名片的右下角,还用简笔画着一个有点Q版的、拿着御币的红白巫女形象。
见子:“……”
?
公交上的惊魂仿佛一场褪色的噩梦,残留的寒意却依旧如跗骨之蛆,缠绕在四谷见子的四肢百骸。
当熟悉的住宅出现在视野中,那扇透着暖黄灯光的家门,才让她紧绷到极限的神经稍稍松弛下来。
她几乎是拖着脚步走上楼梯,掏出钥匙的手还有些微不可察的颤抖。
“我回来了。”
她的声音努力维持着平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见子回来啦!快洗手准备吃饭!”
母亲温柔的声音从厨房传来,伴随着饭菜的香气。
客厅里,弟弟正全神贯注地盯着电视里的动画片,头也不抬地喊了声“姐姐”。
“嗯。”
见子应了一声,将沉重的书包轻轻放在玄关角落。
家的温暖气息包裹着她,像一层脆弱的防护罩,暂时隔开了外面那个变得光怪陆离的世界。
她需要片刻的独处,来平复胸腔里那只依旧在疯狂捣鼓的兔子。
她走进狭小的洗手间,反手关上门。
隔绝了客厅的喧嚣,寂静瞬间放大。
她走到洗手台前,拧开水龙头,冰凉的自来水哗哗流淌。
她将那张从电车上“捡”来的、画风清奇的名片,随手放在了洗手台干燥的角落——【博丽神社】、【专业除灵】、【巫女:博丽灵梦】。
她低下头,双手掬起一捧冷水,用力地泼在自己脸上。
刺骨的冰凉让她打了个激灵,混沌的大脑似乎清醒了一瞬。
水流顺着她光滑的脸颊、白皙的脖颈滑落,浸湿了衣领。
她撑着洗手台的边缘,看着镜中的自己。
金色的眼瞳里,残留着尚未散尽的惊悸和深深的疲惫,脸色也有些苍白。
‘冷静,四谷见子,冷静……’ 她对自己说,‘也许只是压力太大……幻觉……’
她再次捧起水,闭上眼睛,将脸埋进冰冷的水里,试图彻底洗去那份粘稠的恐惧感。
水流冲刷着眼睑,带来短暂的黑暗和宁静。
就在她闭着眼,感受水流带来的片刻安宁时……
一种难以言喻的、如同实质的冰冷恶意,毫无征兆地从她身后弥漫开来!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洗手间温暖的灯光都似乎黯淡了几分。
那股寒意并非来自皮肤,而是直接渗透进骨髓,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腐朽和窥探感。
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
来了!又来了!这次是在家里?!
她猛地抬起头,水珠顺着她的发梢、睫毛、脸颊不断滚落,模糊了她的视线。
但她不需要看清!
镜子里,就在她沾满水珠的脸颊后方,不到一尺的距离!
一张脸!
一张惨白、浮肿、如同在水中浸泡了许久的死人脸!
它的五官模糊不清,像是融化后又勉强拼凑起来的蜡像,皮肤上布满青黑色的血管纹路。
空洞的眼窝里没有眼球,只有两团不断旋转的、深不见底的漆黑漩涡,仿佛要将人的灵魂吸进去!
它就那样无声无息地紧贴在她身后,那张扭曲的、湿漉漉的“脸”几乎要蹭到她的后脑勺!
【看……得……见……我……吗……?】
无声的意念如同冰冷的毒蛇,再次缠绕上她的意识。
巨大的恐惧如同海啸般瞬间将她淹没!
比在车站、在电车上更加恐怖!
因为这里是她的家,是她最后的避风港。
这股恶意如此之近,如此之浓烈。
她甚至能“感觉”到那湿冷的、带着水腥味的“气息”喷在自己的后颈上。
尖叫几乎要冲破喉咙!
身体的本能驱使着她想要转身逃跑!
但残存的理智死死地扼住了她的冲动!
不能回应!不能看!不能动!
‘看不见看不见看不见……’
‘它不存在不存在不存在……’
‘这里是家……是安全的……’
‘妈妈就在外面……弟弟就在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