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
灵梦赶紧咬住下唇,强行压下那点恶劣的笑意。
这演技!
这临场反应!
绝了!
明明内心可能已经怕得要死,表面上却能稳如泰山,甚至还能用这么自然的小动作来掩饰!
怨灵彻底懵了。
它那低等的心智无法理解眼前的情况。
明明感觉这个人类的“灵光”很活跃,明明自己这么努力地散发恶意了……为什么?
为什么她毫无反应?!
它不甘心!
那团烟雾构成的躯体剧烈地翻滚、膨胀,散发出更浓烈的恶意和冰冷。
它猛地绕到见子的正前方,几乎与见子脸贴着脸!
然后,它张开了那根本不存在、却仿佛能吞噬声音的“嘴”,一股无声的、蕴含着极度怨恨和执念的精神冲击,混合着冰冷刺骨的秽气,朝着见子当面喷涌而去!
同时,一个无声的、只有灵视者或特定目标才能“听”到的意念,如同尖针般刺向见子的脑海:
【看·得·见·我·吗?!!!】
来了!
灵梦精神一振,眼睛微微眯起。
最关键的时刻!
恐怖的意念冲击和秽气扑面。
足以让一个刚觉醒灵视的普通人瞬间崩溃尖叫或者直接吓晕过去。
四谷见子……
她的身体在那一刹那,绷紧到了极致。
灵梦甚至能看到她体内那丝流淌的金色灵光猛地一滞。
她的瞳孔,在手机屏幕反光的掩盖下,极其极其细微地收缩了一下。
握着手机的手指用力到骨节发白,指尖深深陷入手机壳中。
然而,她脸上的表情……纹丝不动!
她仿佛对近在咫尺的恐怖存在完全视而不见,对那直接冲击灵魂的冰冷质问充耳不闻!
她的视线,依旧平稳地落在手机屏幕上,甚至还微微蹙了蹙秀气的眉毛,似乎对屏幕上显示的什么内容感到了一丝困扰或者不耐烦。
她极其自然地抬起右手,用食指轻轻挠了挠靠近鼻梁的眼角——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缓解眼部疲劳或者掩饰尴尬的小动作。
完美!无懈可击!
那无声的质问如同石沉大海。
怨灵彻底僵住了。
烟雾构成的躯体停止了翻滚,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对它视若无睹、甚至还有点“不耐烦”的人类少女。
它那简单的思维逻辑陷入了死循环。
执念无法得到回应,它存在的意义仿佛被否定。
构成它躯体的灰黑色烟雾开始变得不稳定,剧烈地波动、逸散。
“滴——!”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公交进站的提示音。
明亮的车灯刺破了车站的暮色。
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光芒和声音惊扰,又或许是执念无法达成带来的自我瓦解。
那团灰黑色的怨灵发出一声无声的、充满不甘和茫然的尖啸。
烟雾状的躯体猛地向内坍缩,化作一缕更浓的黑烟,如同受惊的蛇,倏地钻回了广告牌下的阴影深处,消失不见。
车站的温度似乎回升了一点。
公交车缓缓驶入站台,车门打开。
四谷见子终于放下了手机,抬起头,平静地看向驶来的车。
她迈开脚步,随着人流走向开启的车门。
她的步伐依旧沉稳,背影挺直,只有在她踏上公交台阶的那一瞬间,灵梦那敏锐的灵视才捕捉到,她握着手机的手,极其轻微地、难以抑制地颤抖了一下。
公交平稳地行驶着,车里弥漫着下班放学人群特有的疲惫气息。
四谷见子坐在靠窗的位置,金色的眼瞳映照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城市流光,眼神却有些失焦。
‘为什么……为什么我会看见那种东西?’
那个在车站广告牌下蠕动的、由灰黑色烟雾构成的扭曲人形,那几乎贴到她脸上的、散发着绝望寒意的空洞“脸孔”,还有那句直接刺入脑海的、无声的质问……
【看·得·见·我·吗?】……
恐惧的余韵像冰冷的藤蔓缠绕着她的心脏,每一次心跳都带来细微的痉挛。
那不是幻觉。触感太真实了,那刺骨的寒意,那令人窒息的恶意……
可是,为什么?
她只是个普通的女高中生啊!
难道是最近太累,精神压力太大出现了幻觉?
可那感觉……
‘拜托了……不要再来了……不管是什么……不要再让我看见了……’
她用力闭了闭眼,试图将那些恐怖的画面驱逐出去。
一定是幻觉。
对,是幻觉。
只要不去想,只要当作没看见……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手中的手机屏幕上。
屏幕上是她正在追的一部日常搞笑番剧,此刻却显得苍白无力,那些夸张的笑脸和台词完全无法驱散心底的阴霾。
她机械地滑动着屏幕,眼睛盯着画面,大脑却一片空白,所有的感官都如同拉满的弓弦,警惕着周围任何一丝异常的动静。
就在这时……
一股微凉的气息,毫无预兆地拂过她的耳廓。
像是一缕深秋夜晚的风,带着点湿冷的意味。
见子的身体瞬间僵直!
握着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指关节再次泛白。
来了?
又来了?这么快?!
紧接着,一个声音,清晰、阴冷、带着一丝刻意拉长的诡异腔调,如同贴着耳膜响起:
嗡!
见子的脑子里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在这一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被冻结!
这声音……不是意念!
是真实的声音!阴森得如同来自地狱的低语!
是它!
车站那个东西追上来了?!
它进化了?能说话了?!
巨大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她淹没,几乎要让她窒息尖叫出来。
不行!绝对不能出声!
绝对不能回应!
车站的经历如同救命稻草般浮现在脑海——无视它!
装作没听见!没看见!
她死死咬住下唇,力道之大几乎要咬出血来。
用尽全身的力气压制住身体的颤抖,将所有的意志都集中在维持表面的平静上。
她的目光如同被钉死在手机屏幕上,连眼珠都不敢转动分毫,仿佛屏幕上播放的是世界上最吸引人的东西。
呼吸被她强行压抑到最平稳的状态,胸膛的起伏几乎消失。
然而,更恐怖的还在后面。
她感觉到,一只冰冷带着某种难以言喻“质感”的手,轻轻地、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存在感,搭在了她的左肩上!
“呜……”
一声极其细微、如同幼兽悲鸣般的呜咽差点从喉咙里溢出,又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
冰冷的触感透过薄薄的校服外套,如同冰锥般刺入她的皮肤和骨髓。
那不是风。
那是实实在在的“触碰”。
‘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是幻觉是幻觉是幻觉……’
‘救命……谁来……’
‘不要回应不要回应不要回应……’
内心的刷屏如同瀑布般疯狂倾泻,恐惧的洪流几乎要将她冲垮。
她感觉自己像坐在一个冰窟里,左肩上的冰冷触感如同毒蛇缠绕。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般难熬。
她只能像个雕塑一样僵坐着,用全部的意志力去扮演一个“对肩上冰冷异物毫无所觉的、专心看手机的普通女高中生”。
冷汗浸湿了她的后背,额角也渗出细密的汗珠,又被她强行忽略。
公交一站一站地停靠、启动。
乘客上上下下。
有人在她旁边坐下又离开。
没有人注意到这个看似平静的黑发少女,内心正经历着何等恐怖的风暴。
她甚至不敢去想,那个“东西”此刻是什么样子?
那张“脸”是不是正贴在她的颈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