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的黄昏来得格外快。
放学的喧嚣还未散尽，天边已染上大片大片的橘红与绛紫。
银杏学园通往车站的道路两旁，金黄的落叶铺了一地，踩上去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灵梦背着书包，慢悠悠地踱着步。
侍奉部今天因雪乃有事而暂停活动，七海又被学生会的事务拖住，她难得落了个清闲，不用急着赶回神社处理符咒订单或是监督七海的基础体能训练。
口袋里那张印着“11”的黑色卡片安静地躺着，提醒着她身份的变化，但此刻，她只想享受这份短暂的、属于普通女高的放课后时光。
车站就在眼前。
这个时间点，等车的学生已经不多。
灵梦本可以像往常一样，直接无视车站，撒开腿沿着熟悉的小路跑回神社，埼玉模板带来的脚力足够她在晚饭前抵达。
但今天，一抹熟悉的身影让她停下了脚步。
四谷见子。
B班的那个黑长直女生。
她安静地站在站牌旁，微微低着头，专注地看着手机屏幕。
夕阳的余晖勾勒出她姣好的侧脸轮廓，浓密如鸦羽的长发柔顺地垂落肩头，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在暮色中依然显得清澈明亮的金色眼瞳。
她站得很直，气质沉静，像一株亭亭玉立的墨竹，在略显嘈杂的车站环境中格格不入。
灵梦对她印象很深。
突然拥有了灵视能力，能够看见常人所无法见到的“东西”。
不知她现在觉醒了吗？
一个念头毫无预兆地冒了出来。
灵梦脚步一转，径直走到车站角落的长椅上坐下，把书包抱在怀里，也装模作样地掏出了手机。
她的目光却透过额前的碎发，不动声色地锁定了站牌旁的见子。
‘试试看？’ 一个带着点恶趣味的声音在灵梦心底响起。
心念微动，灵梦悄无声息地开启了【灵视】。
视野瞬间切换。
黄昏的车站依旧，但在灵梦眼中，世界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灰雾。
空气中漂浮着稀薄的、如同尘埃般的灰黑色气息，那是城市里无处不在的、由负面情绪和微弱怨念形成的“秽气”。
行人身上或多或少也沾染着一些，如同黯淡的光晕。
而当她的目光聚焦到四谷见子身上时，灵梦的眉毛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见子本身的气息很干净，几乎没有被秽气沾染。
但真正让灵梦在意的是她的眼睛——那双金色的眼瞳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极其缓慢地“苏醒”！
一丝丝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淡金色灵光，正如同沉睡的溪流般，在她的瞳孔最深处极其缓慢地流淌、汇聚，仿佛即将冲破某种无形的屏障。
她的灵视能力……正在觉醒的边缘！
而且看那灵光的纯粹度，一旦觉醒，恐怕起点不低。
就在这时，灵梦的灵视视野边缘，车站广告牌下方那片最浓重的阴影里，一股阴冷的、带着浓烈恶意的气息悄然凝聚。
来了！
灵梦立刻收敛了自身所有灵力波动，像个真正的普通学生一样低头刷着手机屏幕，只用眼角的余光，带着一种乐子人的心态，饶有兴致地“看”向四谷见子。
阴影蠕动着，如同粘稠的沥青从地面渗出。
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挣扎着从阴影中“站”了起来。
它没有清晰的五官，整个身体像是由无数团蠕动的的灰黑色烟雾勉强捏合而成，不断扭曲、变形，散发出令人作呕的冰冷和绝望的气息。
它像喝醉了酒一样，摇摇晃晃地，目标明确地朝着站牌下唯一的活人——四谷见子——飘了过去。
【灵视侦测：D级怨念聚合体（游荡型）。特性：低等心智。威胁度：低。】
系统的提示在脑中闪过。
果然是这种最低级的玩意儿，靠本能寻找“能看见”它的人，然后……
灵梦嘴角勾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弧度。
好戏开场了。
那团扭曲的灰雾已经飘到了见子身后一步之遥。
冰冷的恶意如同实质的寒风，吹拂着见子颈后的碎发。
车站的温度似乎都下降了几度，几个路过的学生下意识地裹紧了外套，加快了脚步，却对近在咫尺的“寒意”源头毫无所觉。
见子依旧低着头看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沉静的脸上。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着，动作平稳，没有丝毫颤抖。
灰雾状的怨灵伸出了一只由烟雾凝聚的、模糊扭曲的“手”，缓缓地、试探性地搭在了见子的肩膀上！
灵梦的瞳孔微微收缩，灵视视野下，那烟雾“手”搭上的瞬间，见子肩膀周围的“气”明显被侵蚀、搅动了一下。
普通人被这样触碰，哪怕看不见，也会瞬间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和强烈的恐惧感，甚至可能惊叫出声。
然而，见子只是……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滑动屏幕的手指。
极其短暂，短暂到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她的呼吸节奏没有丝毫变化，依旧平稳悠长。
她甚至微微侧了侧头，仿佛只是觉得脖子有点痒，或者风吹动了头发。
她的目光，依旧牢牢锁定在手机屏幕上，连眼睫毛都没多颤动一下。
‘嚯……’
灵梦心里小小地惊叹了一声。
这定力……有点东西啊！
怨灵似乎有些困惑。
它歪了歪那团烟雾构成的“脑袋”，空洞的“眼睛”部位死死盯着见子毫无反应的侧脸。
然后，它猛地凑得更近！
那张由不断翻滚的灰雾勉强构成的、没有五官的“脸”，几乎要贴到见子的脸颊旁！
一股更加强烈的、带着腐朽和绝望气息的寒意扑面而来！
连坐在几米外长椅上的灵梦都能清晰地“看”到那股灰黑色的秽气冲击波。
见子的身体，终于有了更明显一点的反应。
她握着手机的手指，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极其轻微地、不着痕迹地吸了一口气，那动作细微得如同只是调整了一下呼吸。
然后，她做了一个让灵梦差点笑出声的动作——
她抬起空着的左手，轻轻拢了拢耳边的长发，顺带用手背，极其自然地拂过刚刚被怨灵“贴脸”的那一侧脸颊。
动作优雅流畅，仿佛只是拂去一缕扰人的发丝，或者……驱赶一只并不存在的飞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