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爪城。
机器人技术车间内，骨人医生的金属颅骨低垂，电气玻璃眼睛紧锁在祥子递过来的那叠纸上——那是她耗费整个下午，在夕阳沉入地平线前才勉强完成的古代科学书抄本。
因为某些原因，过程比预想中要漫长得多，花了双倍的时间。
“……验证完成。”
骨人医生终于抬起头，合成音里听不出情绪。“字迹拙劣，但内容完整。”
祥子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半。“那么，约定好的返款？”
骨人医生没有立刻回应，他回到工作台后，双臂撑着桌面，这才说道：“人类，本人要求的是古代科学书本身，而本人得到的，是古代科学书的抄本。”
“原因我应该已经告诉过你了。”祥子说。
科技猎手的高层在发现从异教镇取回的古代科学书不是他们想要的那一本之后，想必也不会善罢甘休，就这么放弃继续寻找。
“如果我们直接偷走那本原典，就会被科技猎手盯上。而且你要的只是古代科学书里面记载的知识，不是吗？还是说，你依然有什么信息瞒着我？”
他从工作台下拿出一个沉甸甸的皮袋，推到祥子面前。“七万开币，清点一下，人类。”
说了半天，兜兜转转，原来是为了克扣酬金。祥子无奈地笑了笑。
钢铁铸就的骨人，在某些地方也透着股熟悉的人性。
“合作愉快。”骨人医生低下头，开始研究工作台上的蓝图。
祥子收下钱袋。“书的内容，对你的研究会有什么帮助？”她忍不住问，这是唯一撬动她好奇心的点——科技猎手高层、凑友希那，还有眼前这位骨人医生，他们所追逐的究竟是什么？
骨人医生沉默了片刻，颅骨内部的齿轮转动声变得密集。
“……空洞被填补了一部分。模糊的蓝图在重新变得清晰，但核心的缺失依然存在。”他的合成音似乎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电子杂音，像是困惑，又像是失落。“它指向某个更大的、破碎的图景，一个本人也许永远无法触及的答案。”
骨人医生说了一通祥子完全听不懂的谜语，然后下了逐客令。“现在，如果没有进一步的交易，就带着你的钱，离开我的车间，人类。”
祥子不再多言，走出车间，在这片土地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和执念，而她的执念远比一本书要沉重得多。
这就是她花了两倍时间才完成抄录的原因。也没人规定她不能自己留一份，对吧？
随后，祥子抬头望向不远处那座宏伟的建筑——黑爪大图书馆。这里是知识的堡垒，此刻也是她下一个约定的履行地。
与凑友希那约定的地点在图书馆侧翼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祥子赶到的时候，她已经在那里了。连续的战斗和对科技猎手高层的汇报让她眼中带上了疲惫的影子。
考虑到祥子离开异教镇的时候凑友希那还是神采奕奕的样子，真不好说战斗和汇报哪个更伤神。
她接过祥子递来的那本真正的古代科学书，端详起灯光下泛着青蓝光泽的封皮。
“高层很生气。”友希那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多少波澜，“不是他们想要的那本，我被降职来看守图书馆了。不过也正合我意，这里清净。”
祥子没有追问她为何执着于这本书，也没有探究她与科技猎手高层之间更深层的矛盾。和骨人医生不同，对待凑友希那和科技猎手最好小心一点，保持安全距离。
“书给你了，交易完成。”
凑友希那点点头，将真正的古代科学书收入怀中，又递出一个钱袋，比骨人医生那个明显小了很多，里面还有不少不成串的零钱。“那就这样。”
就在这时，一阵不同寻常的喧哗从图书馆正门方向传来，打破了入夜前的沉寂。凑友希那眉头微蹙，走到窗边，撩起厚重的遮光帘，祥子也跟了过去。
图书馆前的小广场被火把照得通明。一支由联合帝国武士和贸易行会佣兵组成的队伍正鱼贯而入，护在一辆装饰华贵的加鲁兽厢车旁。
“他们来了。”友希那说，“联合帝国的贵族。”
“说起来，贵族来这种地方干什么？”在祥子的认知中，联合帝国的贵族们沉溺于享乐与权术，对他们来说，知识不过是装点门庭的装饰品。大多数贵族都对此不甚在意，毕竟他们生活所需的一切都是由奴隶呈上来的，他们什么都不缺，哪怕什么都不懂，也依然可以当人上人。
凑友希那耸了耸肩，放下遮光帘，将窗外的景象隔绝。
友希那转身，背对着窗户：“幸好让玻他们提前离开了。要是反蓄奴者和贵族的武士团在黑爪城里撞上，那场面……”她没说完，但意思不言而喻。
科技猎手这座建立在知识垄断和微妙平衡上的堡垒，最不需要的就是两大敌对势力在自家地盘上开战。
祥子默默消化着信息。
会是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