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和威廉二世的谈判中,维托尔德和霍尔维格打了一出漂亮的双簧。
作为一个立场不坚定的皇帝,威廉二世本来就没有一个坚持到底的想法,在两人言之凿凿的方案面前……
完全没有妥协。
“我认为和波立联邦签署一个公开的军事同盟条约是非常必要的,”会谈场上,威廉二世的一番言论让所有人都陷入麻了的状态,“为了保持中欧的团结和和平,德国、波立和奥匈必须保持一致。”
在场任何一个有外交常识的人都知道,如果德波奥三国达成完全的同盟,那就不是维持中欧的团结与和平了,是准备和英法宁同盟打一场不亚于三十年战争的大战了。
这三个国家占据了东欧和中欧的绝大部分领土,而且向南控制这罗马尼亚和巴尔干地区,向东可以进攻俄罗斯,向西可以快速突入意大利和法国。在俄罗斯忙于内乱的这个档口,它们仨确实有捅穿整个欧洲的可能。
但这么大的收益就意味着英法宁三国都不会允许他们做大。尤其是大宁,虽然长久以来,欧洲的内政没有让大宁参与的先例,但如果这次英法感受到了极具的危机,主动邀请大宁加入阵营,情况就大不一样了。
这巨大的不确定性,让德国宰相霍尔维格一直极力避免德国与英法之间的战争,在之前的冲突中,霍尔维格全部主张以外交手段解决。这使得他虽不是俾斯麦这样的大外交家,但在世界上也已颇有名气。
“看来这个问题上我们还达不成共识,”本就不希望签订这份条约的霍尔维格见场面陷入沉默,连忙抓住时机,“不如今天暂且休会,明天再继续讨论吧。之前的讨论已经有很多有意义的共识了,不急着这一个。”
散会后,维托尔德与伦纳德自然又来到了克里斯汀的临时办公室,继续讨论如何应对今天产生的新问题。
此时的克里斯汀烦躁至极,本来维托尔德已经信心满满地向她保证,这次的会谈将十分顺利,他已经和德国在想霍尔维格谈好了,这次的外交会晤只是走个过场。
但很明显,今天威廉二世的发作打破了维托尔德神话,霍尔维格根本无法控制这个想一出是一出的皇帝。
“威廉二世的想法比较跳脱,可能是今天突然想起来的,”维托尔德跟在克里斯汀的身后,作为这次事件波立方最大的负责人,维托尔德很清楚之间脱不了责任,“霍尔维格阁下会继续劝阻他的,也会把情况告知我们的。”
“我知道,”克里斯汀已经是强压着心里的怒火和烦躁,实际上维托尔德的话她已经听不进去几句了,“我清楚了。”
走进办公室,一个女仆正在打扫房间。似乎是因为看到克里斯汀突然进来,动作又因为心情不好异常地剧烈,被吓了一条,手上的杯子掉到了地上,瞬间碎了一地。
若是在平时,这样的事情绝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后果,克里斯汀不会为难她,丽莎也只会按宫廷的守则走流程。
但今天,这个女仆撞到枪口上了。
“一天天的怎么回事?在华沙的时候一个二个就毛手毛脚的,到了柏林怎么还是这样?丽莎,”克里斯汀积累的情绪瞬间爆发,海啸一般宣泄在了这个倒霉的女仆身上,“把她带下去,不要在宫廷里任职了!”
被克里斯汀这么一吼,本就紧张的女仆更加害怕,一时间也没控制住自己的情绪,竟然情不自禁抽泣了起来。维托尔德和伦纳德两个大男人此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僵在原地。
听到命令的动静赶来的并不是丽莎,而是克里斯汀的嫂子卡莲。
“没事的,”卡莲先走到女仆旁边,一面安慰一面推着她离开了房间,“先去找丽莎,王储殿下今天心情不好,没关系的。”
说完就把她交给了门口的女仆,让人带着她去丽莎那里把事情说明白。随后又要求女仆和侍卫不要放任何人进来,并关上了房门。
发了一通火之后,克里斯汀脸上也有些挂不住。她知道这一切都不怪那个女仆,但是情绪上来的那一瞬间,谁也不能保证自己能压得住。
吼完之后,无论做什么都觉得无比尴尬,克里斯汀也只好假装什么都没看到,走到窗边背对着房间,装作自己是在一边开窗外,一边思考接下来的对策。实际上脑子里已经被内疚填满了。
“今天会谈的事情,维托尔德阁下已经和我大致说了,”卡莲走到窗边,把手轻轻搭在克里斯汀的肩膀上,“威廉二世本就是个反复无常的人,出现这种情况,我们是有预案的,殿下不用太过担心。”
随后,她又转向了伦纳德。
“上将阁下,从单纯军事角度来说,我国和德国的军事同盟有足以填平外交劣势的补偿吗?”
“单从陆军角度考虑,或许可以,”伦纳德点头,“我军如果能得到德军教官的指导,以及德式军械,将很快崛起为不亚于奥匈帝国的欧洲陆军大国。但考虑到工业发展、海军以及综合的收益,就完全是得不偿失了。”
“看来很清楚了,这份协议是无论如何不能签署的,”这是早就得出的结论,卡莲再强调一遍,只是想让克里斯汀从情绪中释放出来,回到工作的理性思考上,“王储殿下,您赞同这个结论吗?”
“啊,是,”被叫到的克里斯汀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当然,绝不能上了德意志的战车。”
“情况已经很明确了,德国宰相霍尔维格和我们有着同样的目标,当然可以视为同伴,”卡莲站在桌边,拿出纸笔写下了一些东西,“那么事情就很简单了,我们只需要说服一个任性的皇帝就够了。”
剩下三人并没有接这句话,他们都很清楚,这才是整个外交计划中最难的部分,威廉二世是个刚愎自用但又极其孩子气的君王,想要说服他并不容易。即使是号称德意志第一宰相的俾斯麦也没有做到。
“如果想要说服威廉二世,首先我们得知道他到底要什么,”维托尔德说,“问题在于,霍尔维格阁下现在还不清楚威廉二世这么做的目的,似乎皇帝对这位宰相始终有一丝隐瞒。”
“是的,所以我们要扩展一个新的情报来源,”卡莲把写好的纸条封起来,“德国工业部秘书卡尔,是我们的人。我会让信得过的间谍带着这封信去见他。维托尔德阁下,2万金马克,买一个不用签订军事同盟的条约,经济部是否能报销?”
“2万,”维托尔德倒吸一口凉气,但对于波立的未来来说,这个数字算是白菜价了,“可以,回华沙后批给你。”
“那就是2万金马克的存折和这封信,靠这两样东西,我们会获得威廉二世陛下的真实想法的。”
来自卡尔的情报在两个小时之后就抵达了。这个浪迹在全柏林赌场的赌鬼,行踪总是这么容易确定。看到信和存折后,他在赌场里就将他所知道的一切和盘托出,仅仅不到半个小时就让波立掌握了威廉二世对工业部透露的一切消息。
这点时间,甚至没有耽误他去打下一盘德州扑克。
晚上,霍尔维格动用自己在政府内关系的消息也终于传来,然而,这已经比波立收到消息还晚了近三个小时。
“从两份情报的综合汇总来看,”波立使团的几人都聚在克里斯汀的办公室,看着卡莲拿回来的两份情报,“威廉二世的核心目的是杜绝波立对德国的地缘威胁。实际上,为此,一个互不侵犯条约就足够了。”
“那为什么还要让我们加军事同盟?”克里斯汀探出头。
“这就是威廉二世的孩子气使然了,”卡莲摊手,“他希望通过公开的军事同盟向英法炫耀,自己又找到了一个新朋友。虽然听起来很扯淡,但两份消息都将事实指向于此。”
一时间,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不管是什么,哪个在离谱的诉求,只要它还是个理性的政治诉求,就还有回旋和完善的可能。但是很明显,威廉二世这种小孩子一般炫耀的操作,让任何人都没有办法给出理性的答案。
“小孩子的事情就让小孩子来应付吧,”伦纳德已经决定放弃思考了,“王储殿下,呃,您有什么看法吗?”
“我?”克里斯汀指了指自己。
大家的目光都聚焦于她身上,毕竟全场也只有她一个“小孩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