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禾站在仓库门口。
手指捏着那张三百五欧的钞票。
磨砂质感简直比夜之城的空气还要烫手。
为了这么点钱,她的灵魂不干净了。
白禾欲哭无泪。
瑞吉娜在她身后搓着手,独眼里闪烁着某种介于愧疚和期待之间的复杂光芒。
“那个...下次有正经委托,我一定先找你。”
瑞吉娜的声音像是被砂纸磨过。
“免了免了!”
白禾头也不回地摆手,脚步比平时快了一倍。
“人生有梦各自精彩,祝你中间人事业红红火火,红红火火啊......”
她几乎是逃出仓库的。
自动贩卖机那诡异的电子呻吟声仿佛还在耳边回荡,让她太阳穴突突直跳。
白禾暗自发誓。
要是再信瑞吉娜的鬼话,她就是小狗。
霓虹灯在雨后的地面上投下扭曲的倒影。
白禾踩着水洼往家走,每一步都像是要把刚才的记忆踩碎。
夜之城的夜晚才刚刚开始。
街边的性偶招呼声和全息广告的嘈杂混在一起,但她脑子里只有那个中年男人对着贩卖机深情告白的画面。
“娘希匹!”
她忍不住骂了自己一声。
别想了别想了。
她不想以后人生走马灯的时候浮现的是这一幕。
转过三个街区,拐进熟悉的街道,白禾在铁皮公寓门口停顿了一下。
门缝里透出的暖黄灯光让她皱起眉头——
她记得自己早上出门时明明关了灯。
利爪无声地从指尖弹出,白禾绷紧全身肌肉,轻轻推开门。
“欢迎回家!”
萨沙的声音从厨房传来,伴随着锅铲碰撞的清脆声响。
白禾愣在门口,利爪僵在半空。
她的小公寓焕然一新——
地板上堆积如山的脏衣服消失了,茶几上乱七八糟的能量饮料罐被整齐地码成一排,连她门口那张历经了无数租客,指不定见证了理查德·奈特阳台跌落现场的地毯都被洗得发亮。
萨沙从厨房探出头来,褐色的发梢沾着一点面粉。
“愣着干嘛?洗手吃饭了。”
“你...怎么进来的?”
白禾收起利爪,声音比想象中干涩。
她都差点忘了萨沙说要搬过来。
少女的行动力真强。
昨天说的,今天就来了。
“门又不是一定要钥匙才能开。”萨沙指了指她侧发别着的发夹,眼里闪过一丝狡黠,语气理所当然。
有一说一。
确实。
黑客到哪都跟回自己家一样。
“别傻站着了,牛奶要凉了。”
白禾机械地走到餐桌前。
家里大变样了她都还没缓过神来。
盯着那杯冒着热气的牛奶,喉咙突然发紧。
有人给她温过牛奶吗...那好像都是很久远的记忆了。
“喝啊,”萨沙把一盘炒面推到她面前,“女孩子不喝牛奶长不大的。”
白禾的脸“腾”地烧了起来。
不是,这话对吗。
可萨沙的话还是不免让她下意识低头。
一片平坦,情绪稳定。
萨沙好像也......
又抬头看向萨沙同样贫瘠的曲线。
萨沙笑容一僵,肩膀肉眼可见地垮了下来,沮丧得像只被雨淋湿的小狗。
“毛用没有。”
两人对视一眼,突然同时笑出声来。
白禾的笑声很快变成了咳嗽。
连忙灌了一大口牛奶掩饰自己的尴尬。
“慢点喝,”萨沙伸手擦掉她嘴角的奶渍,“又没人跟你抢。”
白禾僵住了。
这种被照顾的感觉...
太陌生了。
陌生得让她想逃。
“我自己来。”
白禾声音不免带上了点粗声粗气,抓起餐巾胡乱擦了擦嘴。
萨沙似乎没注意到自己的不自在,哼着歌转身去收拾厨房。
白禾不由自主盯向她的背影。
她突然反应过来。
萨沙正在她的公寓里来去自如,熟练得仿佛这里本来就是她的地盘一样。
但意外地。
这种感觉...不讨厌。
白禾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不对,不对,萨沙是要来和自己同居的,这么荒唐的事必须得赶紧跟萨沙说明,怎么反而沉溺温柔乡呢。
这男女同居在一起。
萨沙人妻味还这么足。
萨沙不就跟她妻子一样了吗。
咕!
不想还好,脑海里冒出“妻子”这个词时,白禾手脚抖了一下。
似乎...萨沙当妻子也不错的样子。
不不不,不能再想了,白禾脸热得难受,她甚至不敢去看杯子,怕看到杯子倒映出的自己痴态。
白禾啊白禾。
你不能做趁人之危的事,你是救了萨沙,但也不能就要求人家做你的妻子。
哥们不是那样的人......
是这么想,脸部的温热却没有丝毫缓解,反而憋得白禾都感到一阵酥麻略过皮肤。
饭后,萨沙坚持要洗碗。
白禾只好坐在沙发上偷摸摆弄她的活性金属。
当萨沙擦着手走出来时,白禾终于问出了憋了一晚上的问题。“萨沙为什么要做这些?”
萨沙歪着头,发缕滑到侧额。“什么为什么?”
“打扫、做饭...温牛奶。”白禾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一个词几乎含在嘴里。
“因为我是姐姐啊。”
萨沙说得理所当然,眼睛在灯光下呈现出清澈的琥珀色,闪过一丝追忆。
“白河不在了,我当然得替他照顾你。”
白禾心里暖暖的。
可还是疑惑。
虽然是自己救出了她,但也没必要为自己的妹妹做到这一步吧。
“萨沙为什么替我...额,我哥做到这一步呢?”白禾略带尴尬地挠了挠脸,心虚中带着好奇。
“那当然是——”
手搭在了自己头上,萨沙笑眯了眼睛,粉唇勾勒出温柔的弧度。
“我是白河先生的女朋友。”
哎?
哎哎哎?!!
自己什么时候是。
不妙。
白禾抱起脑袋,陷入了回忆当中。
从生物技术总部无伞速降的时候,自己好像是叹息自己还没谈过恋爱就寄了。
然后给萨沙听到了,对自己表白了。
萨沙以为她答应了。
所以才这么照顾自己,合着她是想当白河的女朋友,白禾的嫂子。
人不能一次踏入两条河流。
大脑兀地一阵眩晕。
不能说!
绝对不能说!
白禾本来还打算哪天找曼恩小队揭露自己的身份。
只是有点不想让以前的好哥们嘲笑自己是个妹子才拖到今天。
羞耻心救了她。
她不要现在就谈恋爱。
恍恍惚惚到了睡觉时间。
白禾又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
她的小公寓只有一张床。
“我睡沙发。”
白禾斩钉截铁抱起自己的枕头就要开溜。
萨沙一把抓住。
“别害羞,我们都是女生有什么问题~”
“再说了,姐妹哪有分开睡的,我和我姐姐,你大姐姐以前可是每天都睡在一起的。”
萨沙不顾白禾的意愿,紧紧搂着要逃的白禾。
白禾动也不是。
不动也不是。
只感觉软软的。
然后就被丢上了床,手里塞进一大白兔玩偶抱枕。
萨沙哼着歌,穿着睡衣爬上了床。
理所当然地就把白禾抱在怀中。
这下寄了。
白禾瞪着天花板,全身绷得像拉满的弓。
有萨沙这么个香喷喷的妹子在身边,她怎么可能睡得着嘛。
一开始是这么想的。
白禾以为自己会彻夜难眠,但萨沙均匀的呼吸声像是有某种魔力,让她的眼皮越来越沉...
这种感觉很奇怪。
让她全身的戒备都松懈了下来,是好像回到了儿时的安宁。
朦胧中,她感觉有人轻轻拨开她额前的碎发,然后是萨沙近乎耳语的声音。
“我一定会保护好你,我发誓。”
白禾想睁开眼睛,但睡意如潮水般将她淹没。
在彻底陷入黑暗前,她模糊地想,原来安全是这种感觉——
“起来!太阳晒屁股了!”
白禾被一束阳光直接照在脸上惊醒。
她睡得太香了,以至于下床的时候脚都有些发飘。
“上学要迟到了,”萨沙扔给白禾熨烫整齐的学生制服,“我热了牛奶,趁热喝。”
桌上的牛奶还冒着热气。
“......”
自己的生活真的大变样了。
可是萨沙也照顾太过细致了吧。
制服、早餐、甚至午餐盒......什么都考虑到了,她什么都不用做。
突然有种被圈养的感觉。
这样的日子自己真的能消受吗,总感觉会被萨沙养废的样子。
门外,车喇叭催促的声音响起。
当驾驶里的V看到自己的时候眼神呆滞了一下。
不,不是看自己。
头顶被揉了揉。
突然脸颊一热。
白禾摸上脸时已经晚了。
萨沙退后了半步,含笑看着白禾。
“学习要加油哦~”
她、她亲自己了?
白禾都忘了自己是怎么上车的了。
V也变得怪怪的。
一路上。
V就没给自己一次好脸,阴沉如水,好像谁欠她八百万似的。
“等等!”
下车要进校门时,V突然出声。
一同下车的V凑了过来,神情扭曲,伸出手的简单动作都仿佛需要克服地心引力一样。
目光中。
V的手颤颤歪歪,最终还是放到了自己的头顶。
“学习...要加油。”
仿佛达成了什么夙愿一般V眉宇舒展,嘴角都带上了一抹宛如冰霜化开的笑意。
“唔.....”
V闷哼出声,手捂上肚子。
愣神的她被白禾铁头攻击正中。
敢真把她当妹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