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被那些猫咪和可爱的猫猫少女治愈了,千寻今天的心情格外好。除了买了日常的打折便当,她还难得破费,买了一根雪糕。
当她咬着雪糕棍回到家门口时,却看见一辆黑色轿车正停在公寓楼下。
千寻原本还算明媚的心情瞬间被阴霾笼罩——她认得那辆车的主人。
拖着沉重的步伐走上公寓二楼,果然,两名男子已经在她家门前等候。
其中一人西装革履,即便天气已渐渐入夏、透着燥热,他仍规规矩矩地穿着略显厚实的黑色羊毛西装外套。头发用发胶梳得一丝不苟,鼻梁上架着副银色边框眼镜,脸上挂着营业性的虚伪笑容,若不是千寻知晓她的身份,或许真的会以为他只是一名普通上班族或是推销员。
而另一人的模样则与前者大相径庭:他穿着豹纹花衬衫,搭配黑色西裤和锃亮的尖头皮鞋;身高不算突出,身材却异常健壮,显得块头很大。满是横肉的脸上,一道深刻的刀疤从右耳贯穿到唇边,一眼望去便知不是善茬。
千寻认识他们,他们是自己父亲,也是自己的债主,自称是「西江组」的暴力团体下属成员,也就是俗话说的黑道。
至于为什么她会欠黑道的钱,这还是得回溯到大约半年多,接近一年前的丰川地所「地面师」诈骗案件了。
那是一起涉案金额高达168亿日元的巨额诈骗案。在丰川地所发现被骗并报案的这段时间里,这168亿日元以诡异的速度被转移到了海外,再也无法追回。案件最终只抓到寥寥几人,还都是不参与核心事务的边缘角色,审讯也没得到任何有价值的信息,自然就成了无头悬案。
钱追不回,主犯抓不到,这笔钱彻底成了丰川地所的死账。
在这168亿资金中,一部分来自公司自有资金,一部分是银行贷款,而约20亿则是通过匿名组合投资合同从其他投资者那边募集而来。
然而,令人遗憾的是,那些所谓的“投资者”不过是黑道层层伪装下,间接控制的皮包公司。
千寻对更详细的那些有关公司运营的细节了解不多,只知道可能是因为父亲直人申请的银行贷款不足,迫使他批准了通过这种第三方渠道融资的方案。
在东窗事发后,或许是为决策失误而愧疚,又或许是其他原因——可能就包括黑道追债的压力,千寻的父母最终选择了跳楼自杀。
但按照法律,这种合同的性质属于“投资”而非“借贷”,根本不构成债务关系,合同中也没有注明需要对亏损进行补偿的条款,因此完全没有理由向丰川地所追讨债务。
哪怕是纯粹的借贷,那追偿对象也应是“丰川地所”公司,而非任何个人。
但黑道哪管这些法律条文?在他们眼里,拿了钱就得还债!
惹不起丰川地所这种有一定分量的地产公司,还惹不起你一个辞职的副社长吗?就算本人死了,他们也不理会什么继承法,只认“父债子偿”的原始逻辑。
就这样,还债的重担,落到了尚未成年的千寻肩上。
“千寻小姐,怎么搬家了也不告知一声?我们找你可费了不少力气。”戴眼镜的西装男开口,语气里带着刻意的熟稔。
“我在搬家之前已经给你们留过信息了,没看到是你们自己的事。”千寻从口袋里摸出钥匙打开房门,侧身让两人进屋,声音冷淡,“钱我会还的,你们没必要盯这么紧。”
“不是我们不相信千寻小姐,”西装男推了推眼镜,脸上依旧挂着那副程式化的恶心笑容,“只是我们见多了信誓旦旦说不会跑,结果第二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的人。干我们这行,不得不留个心眼,您说是吧,千寻小姐?”
千寻没接话,转身从橱柜深处取出一个信封,放在矮桌上推到对方面前。
“这个月的十五万日元。”
西装男看都没看信封,直接递给身后的花衬衫壮汉。
“不清点一下吗?小谷先生?”
“不必,我信得过千寻小姐的信誉。”
小谷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名片盒,抽出一张名片推到千寻面前。
很简单的名片,「小谷佑川」的大名占据了名片右侧大部分的版面,在左侧是一些零碎的信息,而名片的顶端赫然写着「星辉俱乐部」的字样。
千寻叹了口气,拿起名片,指尖用力一撕两半。
她太清楚小谷口中的“店”是什么地方——需要漂亮女性、薪酬奇高、由黑道经营,地址又在歌舞伎町,除了风俗店再无其他可能。
小谷脸上闪过一丝不快,却转瞬即逝,语气轻飘飘的:“高级名片可不便宜,千寻小姐。”
他话音未落,身后那个脸上带疤的肌肉壮汉已经“啪”地一拍榻榻米站了起来,怒吼道:“你什么意思!你……”
“北川。”小谷微微抬手,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对可爱的小姐要宽容些,别总是动不动就生气。”
“哼。”
壮汉悻悻地哼了一声,还是乖乖地坐了回去,只是那双凶戾的眼睛依旧死死盯着千寻,像是要把她生吞活剥。
尽管那个叫北川的壮汉浑身散发着令人胆寒的戾气,让千寻的后颈泛起一阵凉意,但她还是强行挺直脊背,冷着脸迎上小谷的目光:
“每次都这样来一套不累吗?小谷先生。”
“不,对高价值的女性,我不喜欢用那些粗鲁的手段,而且向来都很有耐心,在歌舞伎町,我可是有‘温柔先生’的美称的,不少小姐可是做梦都想到我的店里工作呢。”他收起名片盒,从榻榻米上站起身,“既然千寻小姐还没想通,那我们过段时间再见了,千寻小姐。”
“我希望再也不见。”
“呵呵。”小谷轻笑一声,带着花衬衫壮汉转身离开,“走吧,北川。”
两人下楼坐进黑色轿车,花衬衫的壮汉小弟——北川虎坐上驾驶位,一边发动车子一边嘟囔:“大哥,何必这么麻烦?这种女人直接绑回去训练就是了。”
“不不不,北川,你刚从里面出来没多久,不懂现在的形势。”小谷解开领带,松开衬衫领口的纽扣,语气里带着几分疲惫,“警视厅盯我们盯得紧,组织犯罪对策部那个新老大正想抓我们的把柄立大功。还像以前那样行事,只会给社团惹麻烦。”
小谷在社团里也算个不大不小的干部,按说收债这种事根本不必他亲自跑,交给下面的小弟就行。况且上面早就放了话,这案子的欠款不用盯得太紧,甚至最好直接当烂账销掉。
至于上面为何会有这种态度并没有明说,但小谷猜测大概和丰川家脱不了干系。
虽然丰川地所的性质在丰川集团内部非常特殊,但终究明面上还是丰川系的企业,以黑道的资金进行融资,这件事可是桩大丑闻,要是后续还向黑道低头,那他们也别混了。
所以丰川家当然是拒绝了为这笔债务买单,而且听说他们还把那个惹上这事的废物女婿扫地出门了。虽说丰川家那边没什么指示,但他们也还是得给他们面子的,自然也就不能去找那位女婿的麻烦。
丰川集团是实打实的庞然大物,作为历史悠久的老牌财团,尤其他们在泡沫经济破裂之前,在地产行业可是涉足颇深,从以前起就和黑道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哪怕现在他们的主要精力转移到其他行业了,但还是需要人来干一些脏活的,那势必就得和他们这些黑道打交道了。所以单单作为金主这块,就已经绝非是可以随意得罪的对象了。
再到明面上的,这种财团那自然和政府那边联系密切,所以只要丰川家那边打个电话,不出几天,警视厅的人就能把社团会长的宅邸围得水泄不通,其他暴力团体更会乐得吞掉他们这块肥肉。
虽然不能动姓丰川的,但总不能让欠款打水漂吧,尤其是现在黑道赚钱比吃屎还难的时候,下面的小弟总得为老大分忧,哪怕老大说算了,小弟可不能真当没事发生,这债该追还得追。
只不过追债途中,小谷意外发现了“宝物”——那个名叫千寻的少女,当真是倾国倾城,即便他因为某些难言之隐,早已对男女之间的破事提不起兴趣,也不禁为这张脸心动。
这般姿色,哪怕只是臭着脸坐着不动,恐怕也会有男人源源不断地送钱上门,只求博美人一笑吧。
追回来的欠款是社团的,可若是把人挖到自己的风俗店,赚来的分成却是实打实进自己口袋的。
所以为了把这株“摇钱树”藏进自己的口袋,小谷才坚持亲自出马,免得那些没脑子的小弟管不住大头和小头,一时冲动坏了好事,把人糟蹋了,那就卖不上价了。
不能逼太紧,免得她干脆跑路或寻短见;也不能放太松,让她觉得自己没能力把她怎么样。所以最好是让她的生活始终陷在窘迫里,不上不下。
小谷可真是太懂怎么驯服这种前大小姐了,只需让她们体验几天底层生活的滋味,保管乖乖钻进自己设好的圈套。
虽说这次耗的时间确实有点长,但小谷不急,他有的是耐心慢慢磨。